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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遮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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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芳華站在落梅居門口看著英親王妃帶著人走得沒影,才收回視線。

她不得不承認她從到了英親王府之後心下裏是羨慕秦錚的,羨慕他有個好娘,有個可以為所欲為總有一個人無限度包容他的母愛。

她兩世榮華富貴,侯門嫡女,生在鐘鳴鼎食之家,簪纓富貴之門,可是卻獨獨缺雙親。

她註定兩世都得不到父母的疼愛。

她垂下頭,看著腳尖,並沒有立即走回去屋裏,寒風中,卻絲毫不覺得冷。

“聽音,多冷的天啊,你還站在外面做什麽?還不趕快回房?”聽言跑出來,催促謝芳華,“王妃都走遠了,你用不著這麽送。”

謝芳華回頭瞅了他一眼,和她年歲差不多的少年凍得哆嗦地說著話。

她忽然想起,他出身在清河崔氏,是英親王妃要過來給秦錚的陪讀,卻成了他名副其實的小奴才,奴待了這麽多年。

清河崔氏的下人都比尋常家的公子身份高一籌,更何況他那日管英親王妃叫小姑姑,顯然不是清河崔氏的下人,而且在她面前嬉皮笑臉,應該是個公子,才有資格喊王妃姑姑。

聽英親王妃的話音,他應該也是有雙親的,當時他的雙親還不同意,是被硬要過來的。

他自小離開雙親,可曾想家?

“餵,你這眼睛深幽幽地看著我做什麽?怪嚇人的。”聽言後退了一步,膽小地道。

謝芳華撇開視線,望向天空。

聽言納悶地跟著她看向天空,黑漆漆一片,他立即收回視線,見她還在看,不解地問,“黑漆漆的,連個星星都沒有,你在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

謝芳華不理他,繼續看著。

“餵,你不會是摔傷了公子,害怕不敢回去吧!公子疼你,怎麽會罰你?還是快回去吧!你若是凍著了,染了風寒,我得伺候你們兩個,累死我啊。”聽言勸說她。

謝芳華想不透秦錚這樣的人身邊怎麽養成了這樣性子的聽言,什麽都寫在臉上,高興了就笑,被訓了就哭喪著臉,天天跟個小蜜蜂似的,樂此不疲地做著事情。怕是秦錚現在趕他,他都不想回清河崔氏了。哪有她會想雙親的想法?

“走吧!一會兒公子看你待得久了該出來了。”聽言搓著手催促。

謝芳華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聽言又鉆去了小廚房看著藥鍋。

謝芳華回到屋子,見秦錚歪著椅子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竟然就這麽睡著了。他的手裏還攥著那張英親王立約的字據,睡得不聲不響,姿勢不舒服,他卻睡得極舒服。她靜站看了他半響,走過去,扯他手裏的紙。

秦錚攸地睜開了眼睛。

謝芳華嚇了一跳。

秦錚松了手,又閉上眼睛,懶洋洋地道,“我娘與你說了什麽?”

謝芳華自然不答話。

“不管她說了什麽,你都要記住了,記好了。”秦錚聲音雖然聽起來漫不經心,但裏面卻隱藏了一絲情緒,凝重地道,“這字據我說讓你收著,你就給我收好了,不準丟了,更不準在我要娶媳婦兒的時候拿不出來,知道嗎?”

謝芳華動了動眉毛,點點頭,他今日這麽偉大的手筆拿到了這字據,她自然要給他好好地留著。到時候他娶媳婦兒的時候,給他送上這個作為賀禮。

秦錚不再說話,繼續又要睡去。

謝芳華推推他,他睜開眼睛,她伸手指了指裏屋,他又閉上眼睛,“懶得動。”

謝芳華看著他,半響,伸手去拽他。

秦錚也不抵抗,被她拽著站起身,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謝芳華暗暗磨了磨牙,艱難地將他半扶半拽地送進了裏屋,剛碰到床,他便身子一仰,直直地要摔上去,她連忙扶住他,如今腦袋上有一個包,明早再多出一個包來,英親王妃不責問才怪。

秦錚被她扶著坐在床沿,半睜著眼睛看著她笑,“聽音,你有什麽心願沒有?”

謝芳華動作一頓,目光動了動,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她自然有心願,她的心願就是這一輩子好好地守護住忠勇侯府,哪怕是南秦這個王朝傾塌了,忠勇侯府也要完好地存在。

“看來你是有心願了!”秦錚垂下頭,收了笑,低聲道,“我也有個心願。”

謝芳華挑眉,錚二公子要什麽沒有?還有沒達成的心願?不過也是,人活一世,最難滿足的便是心,很難做到知足,完成了這個心願還有那個心願,總有做不完的事兒。

“給我倒杯水來!”秦錚道。

謝芳華轉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白水遞給他。

秦錚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將空杯子遞給她,醉濃濃地道,“困死了,睡覺。”然後慢慢地仰倒在了床上,閉上了眼睛。

謝芳華見他連外衣都懶得脫,不過她才不給他動手脫,為他落下簾帳,扯過杯子蓋上,轉身走了出去。

小廚房的燈依然亮著,聽言在裏面忙活。

謝芳華出了門,來到小廚房,只見聽言靠在火爐邊哈欠連連,火爐上煎著藥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旁邊的桌案上放好了一大壇子煎好的湯藥,都是給她喝的。冬日裏,湯藥煎出來,能放幾日,喝的時候熱一下就行了。可見他今日真是聽了秦錚的話沒閑著。

“聽音?你過來做什麽?公子想吃夜宵了?”聽言見謝芳華來了,立即問。

謝芳華搖搖頭,給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你讓我回屋去睡?”聽言納悶地問。

謝芳華點點頭。

“不行!”聽言擺擺手,“公子的藥我還沒給煎出來,得讓公子一會兒服下一次。”

謝芳華指指自己。

“你幫我煎藥?”聽言眼睛一亮。

謝芳華點點頭,她如今不困,幫他將這藥煎完了沒什麽。

“不用,藥味這麽大,你日日吃藥本來就很辛苦了,還守著煎藥,還是我來吧,我熬得住。”聽言搖搖頭。

謝芳華笑了一下,伸手將他推出了門外,之後關上了門。

聽言在外面餵了兩聲,之後搓著手樂道,“聽音,你可真好,謝謝你了,既然你要幫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去睡了啊。”

謝芳華自然不做聲。

聽言立即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裏。

謝芳華蹲下身,坐在火爐前,盯著湯藥,靜靜地看著。

落梅居甚至整個英親王妃都陷入靜寂。

一副藥煎完,謝芳華依然沒睡意,便將第二副藥洗凈,又放在火爐上煎。

既然逼她喝了這麽久的苦藥湯子,秦錚也的確應該嘗嘗苦藥湯子的味道了。

夜深了,外面忽然起了風,風聲呼嘯,吹得門窗刷刷作響。

謝芳華向外看了一眼,收回視線,靠在身後的鍋臺上,閉目眼神。

不多時,外面忽然傳來推門聲。

謝芳華睜開眼睛。

“給我開門!”秦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謝芳華皺眉,想著這個人不睡覺跑來這裏幹什麽,她站起身,打開了門。

秦錚靠在門框上,冷風嗖嗖,吹得他頭發散亂,衣服飛揚,整個人掩在暗影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見她打開門,目光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她。

謝芳華楞了一下,揚眉看著他。

秦錚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垂下眼睫,問道,“藥煎好了嗎?”

謝芳華點點頭。

“我來喝藥!”秦錚道。

謝芳華眼皮翻了翻,讓開了門口。

秦錚走進了小廚房,一屁股坐在謝芳華坐的位置上,對她伸出手。

謝芳華將早先煎好的藥倒了一大碗遞給他,不得不說他來得可真是時候,這藥如今不熱不冷,正好喝。本來她想著他既然睡了就算了,反正腦袋磕了個包而已,也不是大事兒,明早再喝藥也沒什麽,不喝也死不了。可是人家既然追來了廚房,當然要滿足他。

秦錚看著一大碗藥遞到了自己的面前,手僵了僵。

謝芳華往前面又遞出了一截。

秦錚的手指似乎縮了縮,不過又很快僵直。

謝芳華看著他,那日他說從小到大他就沒喝過藥,這回就能試出真假了。

“算了,不喝了,我回去睡覺。”秦錚忽然撤回手,站起了身。

謝芳華快走一步地擋在他面前,打擾了她的清靜,就這麽走了?想得美!

“你真讓我喝了它?”秦錚看著她。

謝芳華不搖頭也不點頭,藥是他來這裏主動要喝的,如何怎麽能怪她?

“你今日的藥喝了沒?”秦錚忽然問。

謝芳華眸光動了動,她還沒喝。

“你既然沒喝,與我一起喝,我就喝。”秦錚道。

謝芳華聞言將藥碗塞進他手裏,轉頭自己倒了一碗藥,放在火爐邊上溫熱。

秦錚看著她,掃見手中的藥,嘴角露出難受的情緒。

謝芳華當沒看見,不多時,藥溫熱了,她端起來,一口氣喝了,之後對他挑眉。

秦錚端著藥碗放到口邊,然後又嫌惡地扭過頭,身子有些僵硬。他似乎想將藥碗扔了,但看到謝芳華看他笑話的神色,又憋了一口氣,猛地將藥碗端起,倒入嘴裏。

喉結滾動,許久,一碗藥終於見了底。

謝芳華看著他,爐火映照下,他清俊的臉色忽明忽暗,忽然,他扔了碗,一下子抱住了謝芳華,謝芳華面色一變,他還抱上癮了是不是?剛要揮手打他,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難受地道,“你最好別動,否則我吐你一身。”

謝芳華果然不動了。

秦錚擁著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氣息極其不規律。

謝芳華臉色黑了紅,紅了黑,不多時,又變得漲紫,傍晚在英親王妃大門口的一幕又被她想了起來,只覺得氣血往上湧了湧。

“原來喝個苦藥湯子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麽難,是不是某些事情我若是想做,也不會太難?”秦錚忽然放開她,又坐回了火爐旁的矮凳上,再不見難受的神色。

謝芳華平覆自己的情緒,懶得看他一眼,蹲下身看熬著的藥。

秦錚瞅著她,攸地笑了,肯定道,“定不會太難的!”

謝芳華不理會他又在打什麽主意。只想著是不是該聽從哥哥的建議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否則的話,秦錚想抱就抱,她能一而再再而三隨便讓他抱的嗎?

若是將來她這個身份傳揚出去……

她雖然打定主意這一輩子不再嫁人,但是也不想把自己忠勇侯府小姐的名聲弄壞。

“你在想什麽?”秦錚忽然湊近她,盯著她的眼睛道。

謝芳華垂下接睫,搖搖頭。

秦錚輕輕哼了一聲。

謝芳華對他指指門口,意思是他該回去睡覺了。真不知道喝醉了酒的人本來已經困成靠著椅子就睡著的樣子了,這麽一會兒怎麽就不睡了?看起來還很精神。

“不困了!等著你。”秦錚搖頭。

謝芳華不再理會他。

小廚房靜了下來,再無人說話,外面的風吹得更烈了。

半個時辰後,謝芳華將第二副藥煎好,收拾妥當,熄滅火爐,看著秦錚。

秦錚懶洋洋地站起身,當先出了小廚房的門。

謝芳華關上門,二人向屋子走去。

來到門口,秦錚忽然提議,“咱們練會兒劍怎麽樣?”

不怎麽樣!謝芳華當沒聽見,邁進了門檻。

秦錚只能跟進了屋,又道,“下棋吧!”

謝芳華直接進了自己的中屋。

秦錚又跟進中屋,見她站在鏡子前接頭發,湊上前,“要不我們……”

謝芳華猛地瞪著他。

秦錚退後一步,懊惱地發作道,“睡覺就睡覺!爺什麽也不做了!睡覺成了吧?”話落,轉身進了自己的裏屋。

珠簾隨著他進入,發出叮鈴悅耳的響聲。

謝芳華扭回頭,披散開頭發,回到了床上,落下簾幕躺下。

她剛躺下,秦錚忽然又從裏屋走出來,直奔她的床前。

謝芳華攸地坐起了身,抓緊簾帳,淩厲地看著他。

秦錚站在床前頓住腳步,沈默了一會兒,看著她問,“那張字據你收好了嗎?”

謝芳華心中有氣,不言聲。

“我就是再確定一遍,怕你不當回事兒地給胡亂扔了。誰知道你躺下得這麽快?”秦錚嘟囔了一句,安慰她道,“你睡吧!我不擾你了。”話落,轉身又回了屋。

謝芳華等了片刻,聽見裏屋他躺上床的動靜,才松開簾幕,緩緩躺下身。

秦錚這個人,他不但毛病多!還偶爾抽瘋,依她看,他才是失心瘋偶爾發作!

她正想著,裏屋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謝芳華閉上了眼睛,心中暗罵,他不是不困嗎?不是精神嗎?不是還要練劍、下棋嗎?怎麽轉眼就睡了?果然是個瘋子!

平靜下呼吸,不多時,她也睡了過去。

英親王這一日待在書房,一夜無眠,他細細回想著這些年發生的事兒,這麽一想,才恍然地覺得這些年他疏忽了很多事兒,很多本來應該能弄得很明白的事兒,卻稀裏糊塗被他繞過去了。

他自詡算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如今看來,他不算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

英親王書房的燈亮一直亮著沒熄滅。

同樣,劉側妃所居住的西院的燈也一直亮著。

秦浩在大雪過後便去了左相府拜見左相,既然事已成定局,盡管左相府的小姐盧雪瑩不滿意,但是皇後下了懿旨,皇上應許了此事,除非秦浩死了,否則她嫁給他的命運怎麽也不可能更改了。但是秦浩是那麽容易死的嗎?不可能的,英親王寶貝這個長子比他的嫡子更甚,苦心栽培多年,怎麽可能讓旁人伸出手害他?連英親王妃這些年都不動他絲毫。所以,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盧雪瑩將自己關在房裏不出來。

左相和左相夫人看得明白這中間的事兒,所以,秦浩剛一登門,左相和夫人便吩咐府中人上下打掃,迎接他,當真是對待準女婿一般地對待他。

秦浩彬彬有禮,面帶笑容,待人和氣,說話談吐不俗,左相夫人雖然不滿意他的身份,但是見此,也對他喜歡了一半,至少是個心裏有主見的,沒有因為是庶子而自卑,而且如今在戶部任職,聽說快要晉升,有英親王在後面扶持著,左相再幫襯一把,難說將來前途能走多遠?若是他有了前途,庶出又算得了什麽?就算秦錚那個嫡子繼承了英親王的爵位,若是個混不吝沒能耐沒才學的主,也一樣能被他踩在腳底下。

這樣一想,左相夫人心裏便暢快了,愈發覺得秦浩比盧雪瑩自己看上的秦錚更合適她。

左相雖然不如他夫人熱情,但也是面帶笑容,以岳丈的身份和氣地和秦浩敘話。

除了盧雪瑩沒出現外,左相府賓主盡歡。

左相府留了秦浩午膳又留了晚膳,直到深夜,微微熏然的秦浩才回到了英親王府。

門房給他打開門,他往裏面走,看到英親王書房的燈亮著,不由問,“父王還沒睡?”

門房搖搖頭,低聲道,“王爺今日據說要歇在書房。”

秦浩怔了怔,問道,“王妃又給父王臉色看了?為了二弟?”

門房向裏面看了一眼,悄悄點點頭。

秦浩微微冷哼一聲,但他的聲音太小,被嗖嗖冷風吹來,擋了個無形,門房自然沒聽見,他擡步往書房走去。

來到書房門口,他對裏面喊了一聲,“父王!”

英親王很快就說了話,“秦浩?”

“是我!”秦浩回話。

“你半夜不睡覺,過來做什麽?”英親王問。

秦浩規矩地回話,“兒子剛從左相府回來,左相留了兒子用膳,吃酒得晚了些。”

英親王沈默了片刻,吩咐道,“既然剛回來,趕緊回去睡吧!”

秦浩見英親王沒有見他的意思,便點頭應聲,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一段路,忽然覺得不對,猛地轉回頭。英親王書房的燈依然亮著,雖然剛剛短短幾句話,但長久待在他身邊,他還是分辨出幾分與往日的不同。

若是往日,即便再晚,他也會叫他進去問問今日在左相府都做了什麽,左相與他說了什麽,他是怎麽表現的,怎麽回答的。可是如今,他一句話沒問。

當然可以理解成他又被王妃落了臉面,所以心情不好。

但是他總覺不止是這樣,一定還有哪裏不對。尤其是他對他說話的語氣和情緒不對。

這樣一想,他頓時打了個激靈,酒意醒了大半,掃見西院的燈也亮著,他立即擡步向西院走去。

來到西院,他叩了叩門。

有守夜的小婢女立即打開門,見到他深夜來此,頓時驚訝,“大公子?”

秦浩點點頭,“我娘睡了嗎?”

“側妃還沒睡!”小丫頭收起訝異,往日這麽晚的時候,大公子從不出現在這裏。不過想想今日大公子去了左相府,午膳和晚膳都派人回來傳話說不回府了,如今大約是和側妃商量什麽事情,連忙去屋裏稟告。

劉側妃本來無心睡眠,侍候她的婢女陪著她說話,如今聽聞秦浩回來了,而且來了她這裏,立即吩咐,“快請大公子進來!”

門打開,秦浩進了屋。

劉側妃看著他,面上神色這才好轉了些,他的兒子雖然不及秦錚長得面向好,但是貴在有才華。這京中的貴裔公子裏面,論起有才華,他兒子當算是排在前面的,讓她這個娘臉上不知道光彩多少。

“娘的氣色不太好,怎麽這麽晚還沒睡?”秦浩坐下身,撤掉披風,出聲詢問。

劉側妃憋了一口氣,努努嘴,“還不是正院那人和落梅居那個小子惹事兒。”

“他們又怎麽了?”秦浩問。

劉側妃知道秦浩今日不在府中,而且府中又封鎖了消息,自然還不知道英親王府大門口鬧的那一場,只得將過程簡述了一遍,尤其是秦錚要挾英親王寫了字據立約重點說了。

秦浩聞言沈默不語,臉色有些難看。

劉側妃臉色更是難看,氣悶道,“他自己不要盧雪瑩,推給了你,也就罷了。明明知道宮裏的皇上和咱們府的王爺定會不放過他的婚事兒,總要過問的,但是如今竟然要挾王爺寫了字據。他是想做什麽?”

“他心裏定然是有喜歡的人了。而且還一定是皇上和父王不準許他娶的。”秦浩思量片刻,沈聲道。

“他?”劉側妃一怔,脫口問,“她連左相府的嫡出小姐都看不上,他能喜歡誰?”

秦浩嗤笑一聲,早已經不見在左相府的恭敬小心,冷嘲道,“左相府的小姐又不是什麽一等一的好女子,他看不上有什麽奇怪?”

劉側妃又怔了一下。

秦浩收斂神色,冷漠地道,“論起門第來,左相府不及右相府尊貴,不及永康侯府勳貴,不及翰林大學士府清貴,不及監察禦史府寵貴,不及忠勇侯府富貴。”

劉側妃回過了些神,嘆了口氣,“的確不及這幾家,但左相府也是能和這幾家一起平起平坐的。你能娶盧雪瑩,也已經不錯了。”

“我差點兒便能娶成忠勇侯府的小姐。”秦浩道。

劉側妃頓時不滿,“忠勇侯府的門第是高,甚至揪起根源,連南秦皇室的發源蹤跡也不及謝氏,但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到底是個病秧子,娶回來豈不晦氣?肩不能提,手不能挑,門第身份好又頂什麽用?哪裏如左相府的小姐,人家文武雙全。”

“娘沒見過忠勇侯府的小姐,不過是傳言她病弱而已,事實到底如何,也不好說。”秦浩看了劉側妃一眼,緩緩道。

劉側妃頓時訝異,“你是說這裏面有隱情?”

“有沒有隱情我不知道,但是總歸不會沒有文章。”秦浩到底是在英親王身邊被栽培多年的,自然不會人雲亦雲,凡事善於思考,“難道忠勇侯府的小姐真的病得連人都不能見?可是她生下來一直長到幾歲,都沒聽說她有什麽難癥不是?忠勇侯那年的壽辰,她可是露過一面的,當時兒子也遠遠地見了一眼。”

“你這麽說倒是有幾分道理。”劉側妃點點頭。

“可惜,趕上了無名山被毀的消息傳進京中,皇上召集朝臣議事,我官職還是太低,被擋在了外面等候,便叫皇後趁機去了左相府,這事情到底讓二弟做成了。”秦浩道。

“事已至此,別想那些了。你今日不是去了左相府了嗎?這時候才回來,左相和左相夫人待你如何?”劉側妃還是最關心這個,雖然秦錚搗亂將盧雪瑩推給了她兒子,但她還是對這樁婚事兒滿意的,若非如此,盧雪瑩眼裏只看得見個秦錚,看不見他兒子,怎麽能攀上左相府這門婚事兒。

“待我很好!”秦浩道。

“有多好?怎麽個好法?對你仕途可有幫助?”劉側妃立即問。

秦浩點點頭,“事已成定局,左相和夫人是明白人,我們只能栓在一條線上了。雖然皇上有意要提拔我,但是如今秦鈺在漠北軍營等待皇上定奪處置,這一場大雪下得又大,不少地方受了雪災,折子如雪花一般地堆在玉案上,怕是年前想不到我的升遷之事。但是左相透露了,年後定然上折子升我的職。”

劉側妃松了一口氣,“距離過年還有半個月了,也就是半個月的事兒了。也快了。”

秦浩點點頭。

劉側妃從左相府待秦浩的態度來看,讓她心裏總算安慰些,問道,“那盧雪瑩呢?”

秦浩淡漠地道,“沒出來見面!”

“她是準備議親待嫁的姑娘,自然不宜再出來見你。”劉側妃道。

秦浩冷笑一聲,“她是不願意嫁我!”

“她不願意這事兒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由不得她。”劉側妃看著秦浩,寬慰道,“你別往心裏去,女人嘛,還不就是那麽回事兒,等她被你娶進門,無論在娘家如何金尊玉貴,但是嫁了丈夫,就是以夫為天,屆時你說了算,她不得不聽你的。”

秦浩倒是不以為意,站起身,“娘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劉側妃看看天色,已經子夜過了,她有心不想讓他奔波再回自己的院子,讓他歇在她隔壁的廂房,但是想到雖然私下他喊她娘,但是外人面前也是叫一聲側妃,而是叫王妃母妃。深夜留宿,雖是親子,但到底不合禮數,傳出去對他仕途不好,也就作罷,囑咐他慢些走。

秦浩出了西院,走回自己的院子。出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劉側妃倚門送他,他目光暖了暖。以前他一直想著為何他沒秦錚好命托生在王妃的肚子裏,如今他不那麽想了。沒有好命怕什麽?他想得到的一樣能得到。

謝芳華睡得正熟,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絲動靜,閉著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公子!”一個黑影站在窗外,低低喊了一聲。

秦錚在裏屋細微地“嗯”了一聲。

謝芳華向裏屋看了一眼,原來秦錚一樣警醒,深夜而來,外面的人幾乎無聲無息,屏息的功夫顯然不次於她的言宸。看來有要事稟告了。

“大公子午時去了左相府,左相和夫人留了午膳和晚膳,晚膳之後,左相又在書房裏和大公子敘話。大公子半個時辰前回了府,先去了王爺的書房,王爺沒見,他又去了西院,與劉側妃敘話半個時辰,如今回了自己的院子。”外面人用極低的聲音稟告。

秦錚又“嗯”了一聲。

“王妃今日晚上從公子這裏回去之後,吩咐人撤回了查暗市的線人,同時也派人給清河崔氏那邊傳了話,下令不必再查了。”外面人又道。

秦錚又“嗯”了一聲。

“除了王妃之外,還有幾股勢力在查暗市,屬下發現其中有兩股勢力來自皇宮。”窗外人說道這裏,轉頭看向謝芳華這邊的屋子,似乎有所猶豫。

“無礙,繼續說!”秦錚聲音淡淡的,剛睡醒,有些低沈。

“屬下覺得,應該是來自皇上和皇後。”窗外人道,“但是似乎也與王妃和咱們一樣,蛛絲馬跡不曾查到,皇上怕是會對聽音姑娘心中會有想法,皇後也是。”

謝芳華瞇了瞇眼睛,她沒想到連皇上和皇後也查她這麽個秦錚身邊的小人物了。

秦錚靜默片刻,吩咐道,“你想辦法給皇宮的勢力那邊略微的透露一點兒消息,就說她是我隱衛營的人,自小培養,不過趁機被我給個身份帶在了身邊抵擋別人不停地給我送女人而已。”

“公子?”外面人驚訝。

謝芳華聞言也驚訝了,秦錚這是在幫她遮掩?將她的身份劃入自己的陣營?不讓皇上再針對她?若說她是秦錚隱衛營的人,那麽很好解釋她以前的空白了。

對於在暗市抹白了她的身份之事,應該是言宸在她被秦錚劫入英親王府之後做的。因為她被秦錚要在身邊,四周的視線霎時對她聚來,她啞女的身份不止引人註目,她的背景來歷更會被人所查,若想不被人查到蛛絲馬跡,只能全部都抹去,這雖然最引人懷疑,但也最有效。可是她沒想到連皇上、皇後也驚動了來查她。

到底是秦錚的身份太重要,還是因為盧雪瑩被秦錚為了她一怒之下推給秦浩引了皇帝對她的徹查。不管如何,得皇帝的註意,不是好事兒。

“皇上會信嗎?”外面人又問。

“英親王府有隱衛,嫡子有隱衛營,可以私屬監管,聽音只礙著我,不礙著皇權,皇叔有什麽不信的?”秦錚聲音平靜,“就算他不信,他目前也沒有過多的經歷去更深地查她,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比如秦鈺,比如雪災。”

外面人點點頭,“屬下稍後就放出消息去。”

秦錚應了一聲。

外面人似乎再沒事兒可稟,見秦錚再沒什麽吩咐,他撤退了下去。

裏屋的秦錚坐起身,似乎為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之後又躺回了床上。

謝芳華睜著眼睛看著棚頂,秦錚應該料到她醒來了,雖然二人交談聲音小,但誓必會讓有武功的她聽見,可是他還是沒避著她。一時間有些莫名的情緒堵在她心口,不上不下。

秦錚不多時便又睡了去,均勻的呼吸聲傳出。

謝芳華久久無睡意,快天明時,方才睡著。

謝芳華再度醒來,已經天色大亮,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風停了,屋中生了火爐,極其溫暖,她坐起身,挑開簾幕看了一眼,這個時辰怕是連早飯的時辰都過了。

她穿戴妥當下了床,攏好頭發,走出裏屋,正碰到秦錚和聽言二人拿著劍回來,秦錚一身清爽,聽言滿頭大汗,她挑眉看著二人。

“睡醒了?”秦錚問。

謝芳華點點頭,不明白他是怎麽出的門,半絲動靜沒驚擾她。

“聽音啊,你可醒了,公子說昨日你為了幫我煎藥,熬夜太晚,今日睡得沈了,他為了不驚擾你睡覺,從窗子出的門,拉了我去練劍。我多日不陪公子練了,如今胳膊都快擡不起來了。”聽言抱著劍對謝芳華訴苦。

謝芳華見聽言如從奔波了多少路趕回來的一般,實在有些慘,忍不住笑了笑。

“你竟然還笑?”聽言頓時不滿地道,“你的武功是怎麽練的?我真是懷疑了,我自小陪公子一塊兒長大,每日陪他練武,可是與公子比起來,我還是差得遠,每次都在他手下過不了幾招,而你就不同了,竟然能和公子對打,還能挑掉公子的玉佩……”

“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秦錚對聽言揮揮手。

聽言立即縮了縮脖子,拖著疲憊的腿一步三晃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既然醒了就去做飯了,下了早課燕亭他們會來,今日勢必要在這裏用膳了。”秦錚進了屋,放下劍,對謝芳華吩咐了一句。

謝芳華看著他,燕亭他們又來?做什麽?

“我娘給我去上書房告了傷假,他們自然是要來看我的。”秦錚道。

謝芳華點點頭,簡單洗漱,之後去了廚房。

秦錚徑自洗漱,之後自己梳了頭發,也來到廚房幫她燒火。

果然不出秦錚所料,半個時辰後,燕亭、李沐清、謝墨含、程銘、宋方,還有三個謝芳華沒見過的少年來到了落梅居。

聽言聞到聲,連忙迎了出去給眾人見禮。

“秦錚兄?真磕壞了腦袋下不來床了?”燕亭是不怎麽相信秦錚摔一跤能摔壞的。

“沒有,我家公子在小廚房。”聽言立即道。

“哦?”燕亭來了興趣,掃見小廚房冒著煙,有隱隱菜香傳出,立即轉道走去。

“燕小侯爺,您們還是進屋等著我家公子吧!我家公子稍後就回屋。”聽言不想讓著這些年看到公子燒火的樣子,這會毀了他的形象,連忙阻止。

燕亭扒拉開他,“我看他在小廚房做什麽?你該幹嘛幹嘛去,不用管我們了。”

聽言阻止不了,只能讓他去。

李沐清、謝墨含對看一眼,也跟著燕亭去了小廚房。

謝芳華自然聽到了外面的聲音,知道燕亭等人來了,她正炒著菜,看了一眼秦錚,秦錚跟沒聽見似的,依然蹲在竈膛邊,專心地燒著火。既然他都不在意別人進來看,她更是不需介意了。便也不理會。

“咦?秦錚兄,不會吧?你……你竟然在燒火?”燕亭來到門口,往裏面看了一眼,頓時大叫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秦錚。

李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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