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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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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道嬋眼見著梁長史不則一聲出門去了,門外楊寄的親衛呵斥著問他什麽,而他理直氣壯地回覆:“將軍命我去取東西。”皇甫道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周圍已經沒有人再能幫她。面前的男子依然挺秀英俊,她原本迷醉熱愛的那種壞壞的邪氣,此刻只覺得滿溢著“惡”。她顫抖著哭,倒抽著氣,恨得手足冰冷,怨毒得幾乎想把他撕碎。

但是,她沒有那個能力,只能癱坐在地上,無望地等待奇跡。

然而奇跡也並沒有發生。梁長史屁顛屁顛地再次進門,一手捧著一個瓷瓶,一手拿著一只瓷杯,笑吟吟得仿佛剛剛那個求情的人根本不是他:“將軍,這藥帶著呢。就怕……”他瞟瞟皇甫道嬋,沒敢往下講。

不講楊寄也知道“就怕”後面跟著什麽,愈發惱恨而無絲毫的憐憫,他接過藥瓶,小心地倒了滿滿一盞,問:“夠不夠?”梁長史點點頭:“夠,夠。這分量,只怕會絕育的。”

楊寄咬著牙笑道:“是麽!也挺好,讓叱羅杜文沒有嫡子,算是懲罰他以前搶掠我們的地盤和百姓了。”

皇甫道嬋看著她的影子逼過來,驚慌地又踢又打,大聲招呼自己的侍女們。侍女們被攔在院落外頭,一起在外頭的還有楊寄的親兵們,五大三粗的漢子,根本不把這些小兔子似的孱弱女子們放在眼裏。

楊寄道:“你的人那時怎麽對雲仙的?咱們秣陵人自小兒就講‘天道好還’,自己犯的錯,總有一天會有報應的。”他的眼睛瞪得發紅,笑容邪得帶煞氣,卻也帶著濃濃的悲憫和不屈,欺身上去,一只大手一把鉗住皇甫道嬋揮舞的雙腕,膝蓋頂住她亂蹬的雙腿,使她立時動彈不得。

“何況……”他聲音幽幽的,眼睛逼近到皇甫道嬋已經看不清他的臉的地步,“雲仙肚子裏是她安身立命的兒子,她未來的幸福;你呢,肚子不過是個你貪淫的證據!”

他手裏鉗制有力,皇甫道嬋悶哼一聲:“我痛!”

楊寄並未松手,只輕輕說:“你乖乖聽話,把藥喝了,就不痛了。”

她的臉閃避了幾下。楊寄威脅道:“外頭我的人極多,就想當年你的人服侍雲仙一樣,摁手摁腳地來服侍你也沒啥大不了。只是給你留點面子而已。今日你必然逃不過這遭了,要不要面子你自己選吧!”

確實逃不過了。皇甫道嬋大滴大滴地落著眼淚,臉上敷的香粉被沖出一道道溝壑,很快和她的胭脂、花鈿混在一起,花成一團。恨毒燒紅了她的眼睛,嘴唇歪斜顫抖著。楊寄離得那麽近看她,心裏只是詫異:她哪裏美?包裹在錦衣玉飾下的漂亮皮囊,卻藏著空洞的魂魄。她所謂的愛與恨,都不過是人類最淺質的本能而已,占有、欲望、妒忌、毀壞……而已。

他的目光越發堅定,而她的目光越發餒然,逃不掉了,不談“天道好還”,皇甫道嬋也知道,楊寄已經無所畏懼,也對她無所憐憫。她最後喃喃道:“你是不是在怪我,不該有了這個孩子?”

楊寄看了看她的臉,緩緩地搖了搖頭:“現在事情很簡單,疼痛一會兒,也就過去了。”

皇甫道嬋擡眼看看他,眼前一片模糊,只綽綽的一個影子,她爆發出一陣慘笑:“楊寄,我不過想你嫉妒而已!你不懂我……”不再反抗,任憑楊寄把藥汁悉數倒進她的嘴裏去。

很快看見皇甫道嬋捂著肚子倒地不起,頭發汗濕,口裏痛苦地呻_吟著,接著,她的裙子下擺被鮮血浸透了,臉色也開始煞白起來。“楊寄——”她手指帶血,向他伸來,“我好痛……”

雖未同床共枕過,但楊寄終究對她還有一絲憐憫,他小心地退開半步,不讓她的鮮血汙了他的月白色的衣物。楊寄放緩聲氣,對皇甫道嬋說:“我叫他們找郎中,找穩婆,讓你舒服些。”

他避開她伸過來的手指,加急步伐出了門,吩咐了找穩婆和郎中的事,又叫公主府的侍女們進去服侍。那些女孩子們,流著淚,提著裙擺進去,聽明白楊寄的話的,更是生出兔死狐悲之心,而大門外的一把銅鎖,直接斷絕了她們的所有妄念——他心裏對建鄴的皇族已經沒有絲毫的畏懼和景仰,此地、此刻,楊寄就是土皇帝,他說了算!

而楊寄,在皇甫道嬋漸漸高起來的呻喚和哭泣、叫喊聲中,默默地在刺史府的中庭酹了三杯酒。中庭的大樹半邊焦枯著,半邊枝條柔嫩,長出一痕新綠,太湖石上新生出藤蔓叢叢,結著珊瑚似的小果子。他喃喃道:“王駙馬,庾太傅,還有死在雍州的人們,楊寄今日來為你們奠酒。來日再為你們報仇雪恨。登仙路遠,你們慢慢走好!”

恰恰此時一聲痛呼,發自裏頭痛苦小產的皇甫道嬋。楊寄不自覺地把目光轉向南邊:“雲仙妹子,你的冤仇也報了,阿兄回來,便去接你,以後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皇甫道嬋落胎,坐小月子。楊寄在北邊一線密密布防,操練水師。準備妥當了,皇甫道嬋也出了月,臉色不大好,也不願意正眼瞧楊寄。但是該來的那天,總要來的。

一份工整的和離文書,擺放在皇甫道嬋的面前。皇甫道嬋自知兩個人已經沒有來日,腫著一雙怨毒的眼睛,狠狠地瞥了楊寄一眼,嘲諷道:“這大概又是你說的‘天道好還’?”

楊寄認真地說:“我們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結縭是被迫的。盡管如此,該走的手續,該過的場面,一個都不能少。我將來也總要對天下交代,畢竟,你我都不想被天下笑話。你退一步想,你我這麽久,沒有感情,早就是一對怨偶,與其如此,不如分開。北燕皇帝叱羅杜文,無論地位還是長相,都不比我差。你過去又是皇後,豈不強過我?”

皇甫道嬋狠狠地“哼”了一聲,此刻倒也有幾分傲骨,上前讀了讀和離文書,便寫了名字,捺上手印。等楊寄也如是做了,她方又笑道:“是呵。我去北燕和親,人家求的是皇後,我定要叫北燕的皇帝狠狠收拾你,拿你的人頭來掛在我的寢宮裏,天天吐口水!”

楊寄笑了笑,依然一臉認真地說:“按說,我是管不了你。不過,你要是這麽做,有三不可。第一呢,大楚是你的故國,就算將來改朝換代,它也依然是你族人所居的故土;二來呢,為了私利打仗,叱羅杜文不會輕易聽,聽了也不會是‘沖冠一怒為紅顏’,但你卻作為進讒的人,永遠被釘在恥辱之上了。”

皇甫道嬋一臉不願意聽的輕蔑表情,而楊寄依舊言笑晏晏地談他的“第三點”:“第三呢,我手裏有胡鼎那小子畫押證明的一封文書,什麽內容你懂的。而且,陪伴你的宮女侍從,也親歷過你落胎的經過,若是什麽風聲觸動了,不消一頓鞭子,那些人都會招認得清楚。所以,我也有你的把柄,不怕你翻天。你好好做你的賢德後妃,保兩國相安無事,我也不願意與你結怨過甚;你若要弄出什麽幺蛾子來,我也只好撕破臉皮,比一比誰怕誰了。”

皇甫道嬋氣得打顫兒,卻又什麽駁斥的話都說不出來。原來,男人真要作惡、有心算計,就不是區區大話能夠制伏的了。

楊寄最後道:“其他主意你也不用多想了。我要嫁你,也不是鬼鬼祟祟地嫁。送往建鄴的奏本,以及宣告天下的報喜文書,我都發出去了,都不怕人知道。”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笑意:“我不怕任何人知道!兩邊,我都做好準備了!”

沈沅的嫁衣,稍稍一改,就穿在了皇甫道嬋的身上,她還沒有完全休養好,臉色蒼白,嘴唇和腮上用了好多胭脂,才恢覆了紅潤,卻也顯得紅得發木。到了黃河邊,楊寄親自把她送上接親的樓船,尚有閑心和接親的北燕使臣開開玩笑:“楊寄之妻封做公主,金尊玉貴的,叫你們陛下好好待她。天下人俱知我聽了你們陛下的話,自己的老婆都舍得送人了。你們陛下既然不吝接受他人之妻,想必那是真愛啊!一定別辜負了!”

“楊寄!”皇甫道嬋用團扇遮著面孔,厲聲在屏風後頭喝道。

楊寄忙躬身一揖:“我多言了!望公主日後念兩國和親之情,永結兩氏之好、兩國之好!”

北燕使臣看了看樓船外頭,清清喉嚨說:“我們陛下說了,怕又細作混進來,除卻身邊跟的貼身侍女,其餘全不不用跟過去。到了皇宮之後,自然會另派服侍的人,絕不會虧待。”

楊寄瞥了瞥一邊的梁長史,他明顯是舒了一口氣。

他們紛紛下了樓船,目送著孤獨的永康公主乘著高大而金碧輝煌的樓船在平穩的黃河上緩緩向北駛去,白帆漸漸小了,終於看不清了。楊寄站在磯頭,掃視了一下周圍布置著的戰船,篤然道:“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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