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閉門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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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寄借口養傷,在秣陵呆到他迎娶永康公主的前一天,才不得不回去了。

將軍府裏早來了公主府派來的人,十個眉清目秀的小廝,十個清麗雅致的侍女,還有十個面白無須的宦官,在公主府長史的帶領下給楊寄磕了頭:“駙馬萬安!”

楊寄捂著傷口翻身下馬,一臉不自在,點點頭說:“哦。”低頭往屋子裏走。

公主府長史陪著笑跟著他:“駙馬,明日就是大婚合巹的大日子了,今日還有好多事要做。公主成婚後,例行還住在公主府邸裏,所以妝奩、陪送就不送過來了,將軍那裏理應給的聘禮,單據也早做好,請將軍府的主簿看過批示了的,今日要送到公主府去。”

楊寄看了看長史遞過來的聘禮單子,又是金又是銀的,瞧著就肉疼,但是“理應如此”,他也不好說什麽,把聘禮單子丟回去,點點頭應下了。長史又道:“那麽,今日要請駙馬好好沐浴更衣,明天大早先到太廟祭祖,再去太初宮給皇帝謝恩,最後就是合巹大禮了。”

楊寄按著肚子說:“我受了傷,不能碰水呢。”

長史吃了一驚:“駙馬是怎麽受傷的?臣下一定派人查清楚,還駙馬一個公道!”

楊寄怕他糾纏這條,搖搖手說:“不妨事,自己回秣陵老家時不小心弄的。”

長史跟他喋喋不休:“那麽,駙馬回秣陵老家做什麽?萬一公主問起來,臣得給公主交代呢。”

楊寄煩躁地說:“怎麽著,公主出嫁要到太廟祭祀,告知祖宗。我楊寄雖然是個孤兒,但也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就不該到我父母墳前燒點紙,告訴他們一聲兒?”

長史急忙賠笑:“原來是這樣,那是自然的。日後公主也少不得要祭祀舅姑的神主。駙馬真是孝順人!”轉頭吩咐送來伺候的人:“駙馬有傷,你們伺候的時候小心點!”

楊寄回到內室,一個侍女跪地回稟道:“駙馬,裏頭熱水已經放好了。奴伺候駙馬洗浴。”說完,和另幾個一道起身,就來解楊寄的衣裳。

楊寄吃了一嚇,護住衣襟道:“洗澡這事,我四五歲就自己做了,不需你們麻煩。”幾個侍女呆呆地看著他,好一會兒叉手蹲身道:“是。那麽奴在一旁伺候。”

楊寄一看,屏風後頭放著好大一只浴盆,裏頭香噴噴盛著熱水,一旁一張浴凳,上面擺滿了各色各樣的瓶瓶罐罐。他拿起一只瓶子,問道:“這是啥?”小侍女恭謹地回答:“裏頭是沐發用的茉莉油。”楊寄搖搖頭:“用油洗頭?不是越洗越油?搞不懂……”又從一旁水晶盤子裏一堆滾圓的香珠子中,拈起一顆聞一聞,奇道:“這怎麽一股豆面味兒?”

侍女忙道:“原就是上等的畢豆(豌豆)、綠豆和大豆制的,還加了丁香、沈香、青木香、桃花、蜀水花、木瓜花、奈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白蜀葵花、旋覆花、真珠……”

楊寄聽得頭暈,暗道:“到底是一群娘們兒,吃個豆面兒還配這麽多花!倒是配點羊油和牛髓,滋味還香濃抵飽些。”想著吃的,肚子裏突然一陣咕嚕作響,楊寄道:“這花香太濃熏人。我先去如個廁,回頭再洗。”

一位侍女急忙從一堆盤子裏取了一只精致的雕漆盤,裏頭放著幹棗。楊寄抓了兩把,到後頭的圊廁解手去了。一邊蹲坑,一邊吃幾個棗,甜絲絲的感覺不錯。楊寄暗忖:貴人家真會享福!蹲坑還有零食吃,不過,不臟麽?又一想,不管了,自己以往窮極了的時候,路邊撿的剩饅首、剩面餅,擦吧擦吧不也就吃下肚了,難道不比蹲坑吃棗臟?也沒見鬧肚子嘛!

等解完手,兩把棗子全部下了肚,圊廁的手紙也是張張細膩,楊寄慢悠悠出了圊廁,一名侍女已經垂手立在門口等,見楊寄出來,伸出手中的雕漆盤子道:“駙馬,棗兒用好了吧?”

楊寄拍拍肚子:“吃好了,挺甜。”

小侍女嘴張得老大,好半日才說:“駙……駙馬,那幹棗是塞鼻子防臭氣用的……”

楊寄囧不可言,擺擺手話都說不出來,趕緊回了洗澡的地方。他把服侍的人全部趕到屏風外頭,自己解脫衣服,看看偌大的浴盆,裝著香噴噴熱乎乎的浴水,再看看自己身上包裹的白布,只能從盆裏撈了浴巾,把臉上背上胸脯上幹擦了一陣。他聞了聞手巾,似乎沒啥汗味了,便丟開另尋了一塊腳布,把兩只腳丫子泡在水裏好好搓了搓。

他回頭從疊得整齊的簇新衣服堆裏拉出一件件衣物穿好,唯有襪子不小心擼到了地上,他試著彎了彎腰,感覺肚腹上的傷口牽得疼,就懶得找襪子,又把臭襪子穿上了。折騰完,覺得有點餓,想起那碗香香的豆面兒,便在浴凳上坐下,拉過那只水晶盤子,又找著一只盛熱水的銀壺,倒進水攪和勻了,成了一碗香噴噴的豆面油茶。

楊寄喝了一口,稀稠倒是正好,只是豆面有股淡淡的辛辣味,還有花瓣的苦澀味,他咂咂嘴,反正餓了也不嫌,唏哩呼嚕便都吃了。屏風外頭傳來侍女的聲音:“將軍可是洗完了?”

楊寄道:“澡洗完了。就是肚子上有傷,不能彎腰,頭發沒辦法洗。”

小侍女忙道:“奴來幫駙馬洗!”進來兩個人,端著銀盆,調了熱水,又從浴凳上取了一只琉璃瓶,倒出一些香噴噴的水攪勻了。一個服侍楊寄仰躺下,拿剛剛說到的茉莉香油給他按摩頭皮,一個打了一只生雞蛋,用雞蛋清塗在他的頭皮頭發上,細細地搓揉,搓完,拿銀盆裏香噴噴的水來沖洗,楊寄問:“這水怎麽香香的?”

小侍女抿嘴笑道:“這是柏葉汁,去垢膩極好。等會兒上完澡豆,另用茵樨香露水濯清,能使頭發光亮而香烈。”另一個輕輕“咦”了一聲:“駙馬剛剛洗澡,把澡豆全用完了?”

“澡豆?”楊寄已然知道不對勁,頓時覺得肚子裏五臟不和,問道,“就是那個豆面做的丸子?”

小侍女說:“是呢。不過用完了也不要緊,奴再去取些。”又討好地問道:“剛剛將軍說嫌花香的馥烈,不妨取個五白澡豆來,裏頭的白芷、白芨、白術、鷹條白、鴿條白,都能清汙養發,可好?”

楊寄好奇地問:“好也好。剛剛那個花香的是用花配豆面兒,現在這個似乎有幾味藥材?鷹條白和鴿條白沒怎麽聽說過,也是藥材麽?”

侍女道:“是呢。其實是老鷹與鴿子的幹糞,不過,效果極好的,也沒有異味,駙馬放心就是,公主也是這樣用的。”

楊寄舞手舞腳,幾乎就要爬起身不讓洗了,小侍女忙輕輕按住他,笑道:“駙馬要是也不想用,還有配木香的澡豆,適合男人……”

楊寄被軟軟的手按著,不大好意思硬掙,只好任這些小丫頭繼續在自己腦袋上服侍,心裏倒也慶幸:還好剛剛自己吃下去的澡豆是用花配的,難吃是難吃些,總算沒有加各種屎……

好半天,兩個侍女才把楊寄的頭發洗完,為他擦幹。楊寄被扶著坐起身,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配著那張洗得潔凈白皙的臉,那衣襟裏半露的肌肉,那淡青色薄縑的寬松中單垂著,怎麽看怎麽覺得都如畫中嵇郎一般。

兩個小侍女不過十二三歲,看著居然都臉紅,對視一眼,才垂手問道:“請問駙馬,還有什麽吩咐?”

楊寄已經忘記了襪子的事兒,擺擺手道:“沒啥了。頭發幹後我要睡覺了,你們都出去吧。”

上榻早,但是楊寄很久都沒睡著,翻來覆去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裏居然都是永康公主,但是面孔神情變得和畫舫上的那些女子一樣,鮮廉寡恥就往起撲,嚇得楊寄躲讓不疊,饒是如此,還是被撲中了,楊寄夢裏狠狠把公主一推,結果實際是自己一個翻身滾到榻邊醒過來,差點沒翻下去,掙得渾身都是冷汗,傷口也一陣陣劇痛。

第二天他起來,頂著兩只老大的黑眼圈,神色萎靡,進來服侍他穿衣的侍女突然瞥見他衣服下擺上洇出的血跡,嚇得小臉都白了。楊寄倒頗覺恰到好處,捂著傷口皺著眉說:“怎麽辦?要不要叫欽天司換個吉日?”

小侍女不敢做主,出去匯報了公主府長史。長史親自過來問候,卻也只能撮牙花子打招呼:“這個……良辰吉時是算定了的,輕易怎麽改得?要不,還是請駙馬忍耐忍耐,重新裹了傷口,先把合巹的禮節辦了再說?”

楊寄素來善演,借著這東風,做出一副懨懨無力的樣子,沒精打采點點頭說:“好吧……只是今夜洞房花燭,只怕要有心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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