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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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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寄“甕中捉鱉”的計劃功敗垂成,不過,一舉把叱羅杜文趕出了原州城,且把他帶來的兩萬人或殺或俘,解決掉了一半有餘。

原州城重新布防,大傷元氣的叱羅杜文估計是不敢再來了。楊寄親自犒賞守城的原北燕士兵,舉著酒杯說:“這是繳獲來的你們那裏的奶酒,我借花獻佛,謝謝你們!”見這些小夥子們神色覆雜,眼含淚光,不由嘆口氣又說:“把你們留在異鄉,不能回故土,我於心是有愧的!若是有一天可以收覆晉地,你們就可以大大方方回家了。”他一口把酒悶了,那烈性奶酒的熱辣直沖到咽喉深處,大家便也看見楊寄眼中閃動的光芒了。

喝了犒賞酒的士兵含著熱淚道:“咱們十五六歲被抽丁打仗,多的是五六十還不能歸家的,家裏老父老母,兄弟姊妹,早不知還在不在。咱們在外漂泊,還是楊將軍掏錢,讓咱好容易成了個家。如今,姑臧軍屯裏的女人,才是咱們的妻子;她們生的娃娃,才是我們疼愛不夠的骨肉。楊將軍待我們仁義,我們又不是木頭!”

別說他們,那時跟著叱羅忽伐的,大多數也是北燕人。可惜殘暴無道的叱羅忽伐自己失卻軍心,誰都不願意跟著一個吃人肉的主帥。當楊寄下令攻打他時,他手下的那些軍隊都紛紛倒戈投降。最後,叱羅忽伐就是被自己帳下的一名“親信”一刀割了腦袋的。北燕士兵投誠的時候,那叫個真心實意!人家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賭上了!

軍屯一策,養兵生息,籠絡人心,沈沅沈嶺功不可沒。若無這些來自北燕的兵卒,楊寄這一條計策決計不能實行成功。

公事處置完,自然是家裏的私事。楊寄疾步回到將軍的官署,兩名侍女正在幫沈沅的腳踝敷藥。

“阿圓,還有沒有哪裏受了傷?!”楊寄急急地問。

兩名侍女服侍完了,很知趣地退了出去。沈沅經歷這樣一場大劫難,終於又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回到了郎君身邊,熱淚一直就沒有斷過,倒是此刻看見楊寄心疼難耐的模樣,收了淚笑道:“沒有,挺好的。”

“都是我不好!腦子一熱,想玩場痛快的,結果……”他懊喪難言,橫豎周圍沒別人,一巴掌抽自己臉上,啪啪作響。

沈沅伸手要攔,可惜腿腳不便,手又夠不著,不由急道:“怎麽毛病又犯了?你鼻青臉腫地掛個幌子出去,不是給我按罪名麽?!”

楊寄見她生氣,趕緊坐過去撫慰:“沒事沒事,我臉皮厚,抗扇,扇了一點都不變色。你看,是不是還是該白的白,該紅的紅?”

他感覺到沈沅的手溫柔地撫摸過來,有些熱辣辣的臉頰被她玉雕牙琢般的手指撫弄著,清涼舒適。又聽到沈沅語氣溫和地在怪他:“阿末,你真是!怎麽敢親自闖敵營?怎麽和北燕人賭博?”

楊寄笑道:“阿圓,你總是看不起我賭博,其實我打小兒跟著舅舅在賭場裏混,賭博這事兒,除了本身的技術好很重要之外,還要會察言觀色分析人心。這次的事兒,險是險,但險中求勝,其實比真刀真槍地硬幹要穩妥。”

他分析給沈沅聽:

叱羅杜文與北燕皇帝叱羅烏翰面和心不和,此戰勝利,叱羅杜文便可能遭遇“鳥盡弓藏”,所以他心裏也有一把小算盤,不願意拼硬仗傷了自己的實力。

打賭時他故意輸了一盤,演了一場好戲,叱羅杜文以為楊寄確實輸了,不僅為了表現自己說話算話,沒有賴賬不放沈沅,而且接手原州時多少會放松警惕,才中了他的計。

他對俘虜來的北燕士兵客氣且關懷,遠勝於他們以前跟著叱羅氏打仗的日子,人都是有感情的,自然願意為楊寄而不是叱羅杜文賣命。

“三者缺一不可,就像我在一盤樗蒲局裏,要看搖出來的花色,要看棋枰上的布置,更要看對手的性子——‘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他背了一串兵法,見沈沅楞怔著聽不懂,笑著親了她臉頰一口,“反正就是用兵即是詭道,賭博也是詭道,拿捏住人心向背,勝利的機會就大。”

沈沅斜視著他說:“出息了哈!連賭博都能有一串一串的道理!我倒奇怪,你要是能賭博的時候想贏就贏,想輸就輸,那時為啥還把房子輸掉了?”

楊寄笑嘆道:“那時不也是中了‘詭道’嘛?李鬼頭那個混球,跟我耍千,在骰子上黏漆皮,看又看不出來,落在杯子裏聲響卻不對了。我技巧再高,鬥得過耍千的?不過,也幸好我胸懷寬大,沒有假公濟私殺掉這個混球,反而真心實意把他養著。這次和叱羅杜文賭你,我可不能冒險,所以,好好跟李鬼頭學了耍千的法子,一舉中鶻!”

沈沅聽得目瞪口呆,最後在楊寄身上捶了一下:“你這殺千刀的賭棍!以後不許玩這些花樣!嚇死我了!”

楊寄也是經歷這麽長時間的擔驚受怕,人前他不肯表現出來,運籌帷幄反而更加冷靜,其實夜半驚醒,多少次枕畔都是濕漉漉的!不過,他從來在沈沅面前都是笑面孔,更不肯叫她擔心心疼,所以笑瞇瞇抱著她說:“好好好!我都聽你的!以後,沒事絕不賭!”

暌違了許久,又是終於放下心來的安全感,他心臟“突突”地,異常渴望她溫軟的身體,迫不及待親吻了上去。

沈沅推拒著,手撐在他的胸膛上。楊寄不願強她,低聲道:“怎麽了?這裏是官署,不是營帳,左右隔音好,你只管放心!”

沈沅搖搖頭。楊寄又哀求道:“好阿圓!你氣我賭博,我以後不賭了。你看我憋了這許久了,可千萬別拿……那啥……來懲罰我!回頭,我給你跪一個時辰……不,兩個時辰都行啊!”

沈沅微微漲紅了臉,說:“不是的。我這個月身上沒及時來,算到今天,都過了十天有餘了!所以在叱羅杜文那裏,我也沒有狠得下心自盡,就是怕萬一有了……”

她紅著的臉,水盈盈的眼睛,帶著母性的光華,美得要命!楊寄更是楞住了:“你……你說啥?……”他眨著眼睛,半晌才反應過來,搓著手,下地打圈圈,轉悠了好一會兒,才傻呵呵笑道:“臭丫頭,不早說!我叫個郎中來給你把脈!”

原州城裏的郎中,很快從寢臥出來,對候在外頭的楊寄慢條斯理地拱手道賀:“恭喜將軍,賀喜將軍!夫人確實是喜脈!”

楊寄笑得跟個傻子似的,邊搓手邊問:“胎兒好不好?”

郎中捋著胡須:“左脈如同走珠,強勁有力,應該先天不錯,而且——是個男孩子的多!”

楊寄更是樂傻了,從來都很吝嗇的他,這次例外地給郎中大大地送了診金,又囑咐他開最好的安胎藥。而他自己,屁顛屁顛地跑進去,跪在榻前,撫著沈沅的肚子說:“阿圓!你聽到了!我們又有孩子了!”

沈沅看他眼睛裏都有淚光了,自己也是忍不住地激動:“這個孩子,還沒出世就經歷大風大浪,還化險為夷,真是吉兆!”

楊寄拼命點頭:“就叱羅杜文沒欺負你、沒傷害你這條,將來我可以對他網開一面,以示感謝!”他突然頓了頓,隨後小心翼翼看著沈沅問:“這個……還跟我姓吧?”

沈沅“噗嗤”笑道:“當然跟你姓,傻子!阿盼姓楊,難道生了兒子反而姓沈?我父母那時也不過怕你不靠譜、不上進,才想了這個法子逼你上進,你當他們真少個贅婿?”

楊寄感激地說:“說得是!岳父岳母對我的大恩,我將來一定要回報!你看我反正無親無故、孑然一身,將來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有出息,一定提攜所有沈家人出息!”他本來就會說話,此刻好話更是說得一串一串的。

但因為沈沅懷孕的事,原本計劃好的巡視邊境,楊寄已然沒有心思了,他在原州駐守了三個月,派手下的親信代他巡查,密切關註北燕的動向。都道自從原州一役後,扶風王帶著殘餘的部隊灰頭土臉回到封地,又被他的皇帝阿兄發旨申飭,罰了一年的俸祿,真是兩頭不落好。楊寄笑道:“惡人自有惡人磨!叫他囚攮的搶我老婆!阿圓,你肚子裏這個也四個月了,應該長結實了,咱們回姑臧吧!”

沈沅想念女兒已經到了閉上眼睛就全是阿盼的身影,聽來自然是求之不得。兩人駕了車,慢慢搖回姑臧,卻沒想到,進門就遇到了沈嶺,而且被他當面一頓好呲:“將軍,如今邊界安寧了?可以賞玩好大好河山,再緩緩歸來了?”

語帶嘲諷,楊寄不由有些難堪,指了指沈沅,努努嘴說:“喏,你妹妹大了肚子了……”

沈嶺瞟了妹妹一眼,不依不饒地看著楊寄:“你又沒有大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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