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送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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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嶺對沈沅拱拱手:“妹妹,我借用你男人一下,商量重要的事。你倒是要多多休息,註意自個兒身子。”

楊寄把沈嶺延至書房,關上門,才搖搖頭埋怨道:“阿兄,你如今越來越不給我面子啦。不過就是沒有親自查看剩餘的幾座邊城,何至於出啥大事?”

沈嶺道:“你以為大事都是好大的朕兆擺在那裏等你去發現的?北燕扶風王偷襲的事兒,給將軍你的教訓還不夠?這一回是你們行走得遠,發現得早,運氣又好,才可以反敗為勝,可未必次次都是如此哦!如果他的騎兵在你全不知情、城門大開的情況下偷襲,你還有幾成把握?”

楊寄兜頭一揖:“舅兄大人,我都懂!這次給我的教訓絕對深刻了!我以後一定不隨便親犯險地,一定好好保護阿圓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一定不讓北燕有可乘之機——邊城全部都加強了布防,崗哨設得極密,其實這回小小挫敗也不是壞事,大家各個都拎著神兒呢!”

沈嶺看他憊懶的樣子,也有些無奈,搖搖頭說:“我白提醒你一句。扶風王年紀雖輕,倒是個不可小覷的敵人,你別勝了一場從此大意,要知道,他也是在慢慢琢磨你、了解你,然後打算著好好跟你再幹一仗呢!”

楊寄就這點好,不怕沒面子,雖然被沈嶺當面嘲諷了一頓,事後毫不記恨,反而開始加緊練兵。但是時光已經挪到了秋季,各處都是最繁忙的季節:這一年風調雨順,涼州雍州所有農田和屯田都大豐收,田裏金燦燦的,五谷豐登,收割極忙;牧場上牛羊肥壯,秋草也要打下來預備過冬的;連四野的果樹都被壓得沈甸甸的,紅彤彤的棗兒,金燦燦的梨子,紫微微的葡萄,咧著口的大石榴,還有汁多沙軟的柰子(即古蘋果),集市上成筐成筐地擺著。

好處是,涼州雍州大概幾年都不愁糧食了;壞處是,軍屯的士兵們也忙著在家搶收,對於日常的操練有一搭沒一搭,能來應個卯就不錯了。

楊寄素來體諒人,這樣的豐收之年,又有不少軍士家裏的妻子也懷孕的、待產的,他想著自家的阿圓,對這些尋常人的歡喜就不忍苛責,睜一眼閉一眼算了。

但是朝廷裏旨令卻催到,言涼州雍州大熟,而齊魯之地、三吳之地一旱一澇,都遭了天災,所以要楊寄這裏加稅,貼補受災的地方。

楊寄怒道:“扯他娘的蛋!以前涼州、雍州遭災,齊魯、三吳可曾來貼補?”

沈沅拉拉他說:“你看你,小氣鬼的模樣又出來了!三吳和秣陵離得那麽近,鄰居似的,你好意思見死不救?我們這裏既然豐收,哪怕軍戶和百姓那裏並不加稅,從我們倉裏挪一些送去,估計也夠了。”她嘆口氣:“我也肚子那麽大了,生孩子的時候又是初春,那麽冷的天,你也總為我和孩子積積福,就當為那些遭了災吃不飽飯的人行行善事吧。”

楊寄給她說得心軟,摸了摸她已經滾圓的肚皮答應了。

主簿沈嶺聽說這個消息,拊掌笑道:“不是我要誇自家妹妹,實在是將軍有這樣一個夫人,將來有數不清的好處在。”

楊寄垮著臉說:“好處?你也信那些因果之說?”

沈嶺笑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因果之說,現實裏難道就沒有實例?阿末,我已經在送糧的大車上做了‘楊’字的騶虞旗,押送糧草的民伕都會唱蓮花落,一路走一路宣揚你的仁義愛民。你說好不好?”

楊寄不大懂這裏的門道,撇撇嘴角說:“我才不在乎這些虛名呢。”

“虛名也不是無用的東西。”沈嶺伸出一根手指搖一搖,神秘兮兮地說,“我還打算,從將軍的歲入裏拿出一些,在涼州三郡建些廟宇,供奉的人知道這是將軍為百姓祈福所致,也會感念呢!”

又要他出錢!楊寄那個肉疼啊,實在不懂這些泥胎木雕又有啥作用。不過沈嶺的話,就和沈沅的話一樣,輕易不出口,出口駁不回,他只能長嘆一口氣說:“好吧。就聽你的。不過,這些上頭千萬別靡費,多出來的錢,做些啥不好呢?……”

楊寄答應了朝廷的要求,親自到姑臧糧倉裏,點數著送到南邊的糧食,那金燦燦的谷子,從他指縫裏漏出去,手感真是好啊!楊寄愛死這些東西了,邊點數邊嘟囔:“一車糧,有半車是叫送糧的民伕吃掉的,這樣周轉騰挪,簡直就是浪費嘛!”及至看到數量足了,急忙叫人關門:“好了,盡夠了!剩餘的,好好存著,以備不時之需。如果糧價可以,也可以賣出去折幹。”小氣鬼的模樣實在難改。

姑臧是通往西域的必經之路,西北鄯善等地恰恰也是災年,糧食就貴多了,兩地互市,自然是楊寄這裏大大地落了便宜,一來二去,還掙了不少。楊寄高興地拿換來的西域的裘皮、毛氈、玉器、金銀首飾和葡萄美酒,送到大肚子的沈沅面前顯擺:“賺大發了,果然鄯善地方人傻、錢多、好哄!看,喜歡哪個,我再去多多地買些來!”

沈沅捧著肚子,有些慵慵的:“盡丟人樣!哪裏像個將軍,活似一個奸商。互市雖好,你也警醒著點,別鬧出啥幺蛾子來。”又說:“我這不知啥時候就要生了,雖則是第二個,心裏也沒底呢!”

楊寄安慰道:“不怕不怕!人都說第一個最艱難,不是也好好地生了個那麽漂亮的閨女;這第二個一定水到渠成,生個健壯伶俐的大胖小子!穩婆已經給你找好了,一應生產用的東西也都挑最好的備齊全了,幾個服侍你的侍女也都由穩婆教了伺候生產的方法。而且這次,我陪在你身邊,你要啥東西,我立時去給你備辦;你難受了想有人揉揉腰,我立時給你揉;你肚子疼了想掐人咬人——”他伸了條胳膊過去:“喏,我立時給你掐、給你咬!”

明明是油嘴滑舌,偏還說得真誠無比,沈沅給他逗樂了,“噗嗤”一笑,拍拍他的頭說:“乖孩子!真是萬無一失啊!”

楊寄見她高興就樂:“姑奶奶,可不是萬無一失啊!你放心好了,到時候,除了流血、受疼、用力氣,我幫不了你,其他的,我全都包圓兒!管叫你安安心心、痛痛快快,就跟多年的老母雞下蛋似的,順順溜溜就把咱兒子下下來!”

“呸!你才老母雞下蛋呢!”沈沅一瞪那嬌俏的圓眼睛,看著楊寄吃蜜糖似的甜膩勁兒,伸腳踢踢他說,“滿飯好吃,滿話難說,我瞧你現在越來越自負了。在原州,我可是上了你的瘟當,聽你吹牛吹得刷刷的,結果給北燕人抓過去,差點沒嚇死。這回,你安分守己,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楊寄點頭稱是,順便握著沈沅的腳,一只一只給她按摩足心,外頭人看不到,他在閨房之中,伺候的是多麽細致啊!

沈沅到了孕後期,每每晚上睡不好覺,過了午後,又給人這麽按摩伺候著,眼皮子開始沈重,歪倒在榻上,一會兒就睡著了。楊寄小心為她蓋上被子,掖了被角,又檢查了屋子裏通風妥當,熏籠裏用的炭燃燒得旺實,增濕和防炭氣的水盆也擺好了,才小心退出房屋。

外頭候著伺候沈沅的四名侍女,楊寄對她們道:“今兒是你們四個輪班?兩個進去照顧夫人,萬一夢裏有啥要的,得趕緊服侍到位。等夫人平安生產了,我給你們大大的賞賜!”又張了張外頭:“穩婆睡在耳房裏吧?一日十二個時辰,都不許她離開,萬一啥時候發動了,要立時到位。”

真是事無巨細,因著楊寄平時沒啥架子,幾個侍女都是掩口葫蘆,點著頭說:“省得!將軍心疼夫人,咱們自然要盡心盡力把夫人伺候好,將來對得起將軍的賞錢。”

楊寄還真拿這些丫頭片子沒辦法,做了副兇狠樣子點點她們道:“別以為我厲害不起來啊!誰要怠慢了夫人,我拿大板子抽他啊!”

為首的丫鬟名叫阿珠的,笑道:“將軍只管放心。伺候人咱們學得好,現在連怎麽接生都學得溜了。所以,一定拿得到將軍的賞錢,一定不會挨將軍的板子。”

楊寄那裝出來的兇樣子本來就堅持不了多久,揮揮手道:“好了好了,沒空跟你們貧!我閨女呢?”

侍女們努努嘴:“不是在屋外頭玩嗎?”

楊寄喜上眉梢,邊喊著“阿盼”邊到了女兒身邊,小東西正在手腳並用學爬樹,爬了離地剛剛三尺,便被父親抱下來了,滿心的不樂意,掙紮了起來。楊寄親著女兒,笑嘻嘻說:“你屬貓的啊!既然要爬樹麽,再大一點阿父教你,管叫你想掏鳥蛋掏鳥蛋,想摘蜂巢摘蜂巢!”

阿盼這才樂起來,拍拍手說:“還是阿父最好!阿母就不讓我爬,說不像將軍家的女郎!”

“將軍家的女郎不就該活潑潑的,文武兼修麽?”楊寄看閨女,覺得哪哪兒都完美,“你阿母說你該是什麽樣子?”

阿盼嘟著嘴:“阿母說,將軍家的女郎應該學彈琴、學烹飪、學織布、學刺繡、學讀書寫字……就是不該學爬樹、學游水、學騎馬……”

楊寄道:“你阿母說的有一半對的——前一半。將軍家的女郎麽,彈琴烹飪啥的是要學,但是爬樹游泳騎馬也很重要啊!你看你阿母就因為不會騎馬……”他想了想,不該在女兒面前說老婆的壞話,便把後半句咽下去了:“等你再大點,阿父也教你騎真的大馬!”

“不麽,不麽!”阿盼扭股糖兒似的扭著楊寄的衣襟,“我現在就要學!現在就要學!趁阿母要生弟弟沒空來管我,阿父帶我去騎真的大馬!”

楊寄一聽她撒嬌,渾身骨頭都酥了,一點抵抗的能力都沒有,只能答應道:“好好好,阿父明兒要和你舅舅去雍州送些糧食,順帶帶你騎騎馬,出去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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