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個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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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感情,不論是深情地投入還是只當作一場游戲,舞臺太小,終歸怎麽都容不下三個人。——歐渺

01

2013年的冬天,歐渺生活在武漢的一所專科學校裏。

會無端的失眠。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一只幹涸河床上的魚。沒有重量,沒有水和理想。於是起床,面對電腦發呆。不想聽歌,不想寫作,什麽都不想做。腦子裏像是有一條魚在游動。

前所未有的清醒。有什麽東西涓涓往外冒,如有神助。可惜歐渺覺得自己從來都不是適合寫作的料,更不是什麽別人口中的才子。寫作純粹只是一種發洩。就像井底的一只蛙它叫的聲音肯定要比在河邊草叢裏的蛙要來得歇斯底裏,不管不顧。

一個人選擇了去到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學校。和所有高中的朋友天各一方,和曾經的歡愛過的人老死不相往來。以為從此便可高枕無憂,安心享受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新天地。原來一切只是自己太過美好的錯覺。

對於他來說學校有時候是人海,有時候是空城,有時候是黑暗無聲的河流。他一個人寂寂地走過。沒有回聲。沒有聊得來的朋友,除了班上的女孩沒有再去認識其他女生。

然後平安夜的傍晚歐渺遇到了林雪和她的戀人。

人如其名。林雪就像是從那場冬夜的初雪中某個神秘之處走出來的女孩。她穿一件雪白的羽絨服,領口處露出裏面的紅色對襟毛衣,腳上蹬一雙毛絨絨的皮靴,沒有妝容。喜滋滋地伸出手去接空中飄落下來的雪花。臉上有孩童般天真甜美的表情。

歐渺從她身邊過去的時候,看著她臉上的微笑心裏忽然也有了一種想要笑一笑的沖動。然後她的眼神看到他,他臉上剛要浮出的笑容便僵在了那裏。

餵。可以幫我們拍張照麽。她站在他背後喊。

他回過身去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和另外一個化著妝戴著美瞳的女孩抱在了一起。兩個人頭挨著頭,剪刀手對剪刀手。在鏡頭中,她們兩人一個表情天真,另一個表情夢幻。

他跟她們揮手然後離開,兩個女孩在冬夜的風雪中像是被月光照亮的純白花朵。而他,覺得自己像一條魚。在寂靜中永不停歇的記憶會瞬間空白的魚。

歐渺去體育館打球,接著一個人去操場跑步。操場中間熱鬧非凡。不斷有許願燈被情侶們放上天空。像是幽藍肅穆的天壁上掛著的一盞盞紅燈籠。

他遠遠看見林雪和那個笑容夢幻的女孩抱在一起看著放飛的許願燈跳躍和歡呼。然後她動作溫柔地親了一下林雪的額頭,林雪興奮地看著她,伸出手抱著她的頭深情而狂暴地吻她。

晚上的時候。林雪在陌陌上對他說,歐渺,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住你麽。不是因為要拍照,也不是因為我想叫住你。而是伊夢讓我叫住你的。她說你是個奇特的男人。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了。只是她當時竟然可笑的緊張了,所以讓我去叫住你。這不像她的風格。

伊夢?是今天和你一起的那個女孩麽?他問。那為什麽現在是你在跟我聊天,她為什麽不直接找我聊呢?

靠,難道本姑娘跟你聊天你不高興?她是不會輕易跟你聊天的。她其實不知道跟你聊什麽。她怕被你看穿她的心。她說你是個敏銳的家夥,能輕易捕捉人內心中隱藏的情感。雪說。

那你就不怕被我看穿麽?歐渺問她。

不怕。我有什麽好怕的。至少我怎麽也不會喜歡上你。

表情——垂頭喪氣。

歐渺,伊夢跟我提起過你的寫作。我在雜志上看到過你的小說。寫的挺有意思。讓人看了心裏會尖銳地疼痛。回憶會突然間沸騰起來。就像把臉暴露在凜冽的寒風中沈思。就像有一雙手不斷從你心裏抽出海藻般的心緒。你長得卻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今天要不是伊夢讓我叫住你,我才懶得理你。好看的男生讓我覺得惡心。他們像是□□,會讓女孩們遭受身體和心靈上的劫難。而且你長得跟個小白臉似的,完全符合了我最討厭的男孩標準。她說。

黑暗中隔著兩個手機屏幕歐渺看不到林雪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我可以理解為你說了這麽多,其實是在誇我有才華並且很帥麽。哈哈。他說。

你原來也可以這麽自戀麽。她發過來笑臉。

歐渺進體育館的時候看見那個叫伊夢的女孩。她穿著裙裝,臉上依舊有美美的妝,穿一身紅色的運動服的雪在打羽毛球。註意到她沒有做美甲,只是留很短的幹凈指甲。臉上的表情依舊如夢似幻。額頭上的汗珠讓她變得嫵媚。

他一個人練了會籃球。然後聽到背後有人叫他。

餵!歐渺。

他以為是林雪,轉過身子才發現林雪並沒有說話,她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伊夢,又看了一眼他。

歐渺走過去第一次認真的看著叫伊夢的女孩。怎麽,有事麽?他說。

我們打一局吧。我聽人說你的運動細胞發達。想必羽毛球肯定也不賴吧。伊夢看著他的眼睛輕快地說。

他對著她笑了笑說,好啊,你真是個聰明的女孩。林雪跟我說,是你一直想認識我。我很容易一直被你掛念著,哈哈。

伊雪露出溫情的微笑,仿佛月光下巨大而迷離的鮮艷花朵。吸引暗夜裏發光的飛行家的光臨。

他曾經也想象過會遇見怎樣活潑可愛的精靈一樣的女孩,會怎樣奮不顧身的去愛和守護。穿著情侶衣牽著女孩的小手在陽光下燦爛地微笑。和普天下所有年輕平凡的情侶一樣甜蜜。他會和所有人一樣。陽光,燦爛,平凡。

但總是在找尋中錯過與錯認,除了在彼此的心上留下一道道狂暴地爪印和傷口,哪裏還會留下什麽愛情呢。年少時的愛終究只是一場肉體上的糾纏與靈魂上的快慰。是緩解寂寞和躁動的藥。沒有人會生死相依,也沒有人會堅守到底。像是某種奇怪的運動比賽,哪一方累了都可以隨時出場休息。

巨大的期待過後是不堪的脆弱和失望。接著便是不可理喻的□□。會讓人瘋狂和迷失。之後便會有緩慢而鈍重的疼痛襲來。

歐渺會感覺到身體裏有一頭獸,時不時的不受控制。

高中時期。每隔一段他都會和自己並不喜歡的女孩上床。沒有名義上的女友。不會在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地點約女孩出來。在他身上所有的一切因素仿佛都是不確定和未知的。會經常換女孩。只是聽她們說話和同她們上床。常常喜歡一個人靠著墻抽煙。孤獨失望的樣子。他常常會對別人說,自己是個不會愛也不懂得珍惜愛的人。討厭被某種關系束縛住身心。所以恐怕將來也就不會選擇娶一個女人來陪他過一輩子。他說他習慣了一個人生活,甚至喜歡上了一個人的日子。

是不是已經沒辦法再輕易愛上一個人。原來孤獨有時候也是這樣的迷人。只有他自己可以保證愛自己一輩子。他無法保證愛別人一輩子,別人也無法保證愛他一輩子。

所以除了年輕和短暫的快樂我們什麽都不擁有,除了死亡我們什麽都不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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