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嘉俊，“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卓小然靦腆地笑了笑，“我以為您是一個很講究生活的人，沒想到您會和我一起在夜市擼串。”

謝嘉俊笑了起來。

卓小然不解，“笑什麽？”

“要說起講究，我們誰也都比不上他。”

卓小然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然後就看到了坐在那邊的安可，只見他戴著一副一次性手套，一只手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剪刀，另一只手拿著從烤串上掰下來的雞爪，正聚精會神地在對其進行二次改造——修指甲。

對於一個資深強迫癥患者來說，他怎麽能允許讓一只雞爪上出現五片長短不一的指甲呢？所以，他用了各種測量方式，在進行目測、手測等多方定位後，最終將每一只爪子上的指甲剪出了同樣的弧度及長短。

卓小然看著眼前這盤被修剪過的烤雞翅，心中很是感嘆，多麽精致的一個……神經病啊！

和安可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在刷新她對這個世界的新認知，讓她知道人與人之間，是多麽的不同。

卓小然忙著吐槽安可，殊不知安可心中也是感嘆萬千，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吃雞爪。先不說好不好吃，這看上去就一層皮、連肉都沒有的東西，吃點到底在哪裏啊？不過，比起另外幾個黑暗料理，雞爪已經算是和藹可親的了。

見他放下剪刀，謝嘉俊問，“剪完了？”

安可四下張望，“蕭然呢？”

謝嘉俊，“上廁所。”

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安可打了個冷顫。

謝嘉俊問，“怎麽了？”

安可，“這裏的廁所是噩夢。”

謝嘉俊，“為什麽？”

安可，“只有一個洞。”

謝嘉俊聳肩，“看起來對她不構成威脅。”

安可搖頭，“她太不講究了！”

謝嘉俊不置可否地一笑。

安可指著眼前的雞爪，忍不住吐槽，“你們中國人吃的東西真奇怪。”

謝嘉俊聳肩，無壓力地從盤中拎起一只烤雞爪，遞到他面前，“試試？味道還不錯。”

安可毫不遲疑地拒絕，“不，謝謝。”

謝嘉俊笑道，“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

安可好奇地問，“什麽意思？”

謝嘉俊，“喜歡一個人，生活就要以她為中心，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來。”

安可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她？”

謝嘉俊，“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安可郁悶，“你都明白了，為什麽她還不明白。”

謝嘉俊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不是不明白，而是裝作不明白。”

安可一怔，“什麽？”

謝嘉俊，“智商180的天才，不應該聽不懂我的話。”

安可仍然茫然地搖頭。

謝嘉俊只好把話挑白了說，“她不喜歡你，又不知道如何拒絕，就對你裝傻充楞。”

安可沈默了半晌，突然問，“她不喜歡我，那她喜歡誰？你嗎？”

謝嘉俊笑了出來，“你的邏輯很奇特。”

“謝謝。很多人都這麽說。”

謝嘉俊有些無語，顯然這個天才和自己不在一個頻道上。

安可見他不說話，於是又道，“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麽，就不能不饒圈子，直接一點嗎？”

他是理科男，所以從腦袋到腸子都是直的，不繞彎。

既然婉轉的話他聽不懂，謝嘉俊就有話直說了，“你們不適合。”

安可，“這是我和她的事，和你無關。”

謝嘉俊，“那如果說，我想追她呢。”

安可道，“你追不到她。”

謝嘉俊，“你也追不到她。”

安可，“你不是真心。”

謝嘉俊，“你也不是真心。”

安可急了，“我是，你不是。”

謝嘉俊穩如泰山，“你怎麽知道我不是？”

安可，“那你又怎麽知道我是不是真心？”

謝嘉俊，“因為你克服不了你的心理疾病。”

“我是有心理疾病，我已經意識到了，而且在治療中。可是你，Johnny，”安可停頓了下道，“你連你自己有心理病都沒有意識到。”

謝嘉俊楞了楞，“我有什麽病？”

安可，“心病。那個和卓小然長得很像的女孩子就是你的病。”

沒想到自己隱藏這麽深的心思竟然被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說破了，謝嘉俊暗自吃了一驚，不由重新審視安可。

他瞇起眼睛，露出一個危險的眼神，問，“你怎麽知道她的存在？”

安可搖頭，“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天我的病會痊愈，而你不會。”

在這一刻，兩個男人勢均力敵。

***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剛走進辦公大樓，卓小然就覺得氣氛不對頭。大家看到她，自動退避三尺，等她走過去後，又沖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偶然對上的目光中也帶著嫌棄和不屑，好像她是多討厭的人，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似的。

到了辦公室，沒人和卓小然打招呼，連平時和她關系稍好一些的Garry也在其他人的壓力下，閉緊嘴巴不敢多說一個字。

卓小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剛準備啟動電腦，突然發現自己的桌椅被人動過了，再仔細一看，安可送她的變形金剛不見了。

這可是她的救命法寶啊，各種文件的翻譯，老板行程的機率，預算制作等全靠它一體智能化。所以，卓小然頓時急了，呼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走到前面的大辦公室，大聲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變形金剛？就是放在桌子下、電腦主機旁邊的那個人工智能。”

等了老半天都沒人回答，卓小然只好又重覆了一遍，這才有人嘲諷地哼笑了一句，“這麽大人還在玩玩具。”

卓小然本來心情就不好，再被這麽一激，立馬爆發了，“你又不是我媽，我玩什麽你管得著嗎？”

平時卓小然都很溫順，被她們說幾句都忍了，所以今天一上來就發這麽大的火，幾個人都是一怔。

Bobbi被頂撞了，心裏不舒服，立即拍桌站了起來道，“卓小然，你什麽態度？”

卓小然不甘示弱，“你什麽態度我就什麽態度。”

“謝副總裁看到我，還得讓三分。你不過就是個新人，憑什麽在我們面前這麽拽？”

卓小然，“那就讓副總裁來評評理，你們資格老，就能隨便扔新人的東西？尊重是互相的，你不尊重我，憑什麽想得到我的尊重？”

Tracy在一邊幫腔道，“你說清楚，誰扔你東西了？就你那些不值錢的破爛玩意，送我我也不要。”

卓小然冷笑，“你不要，是你不識貨。”

Bobbie，“你怎麽說話的呢？”

這時，Maria拎著她的Gi包包走了進來，一進來就聞到一股子□□味，皺著眉頭一瞪眼，斥責道，“幹嘛幹嘛，一大清早的，把辦公室當什麽地方了？”

Bobbi立即道，“瑪麗姐，你來的正好，快給我們評評理。自己東西丟了，還潑我們臟水說是我們扔的，你說有這種人嗎？”

Maria的眼光望向卓小然，卓小然急忙澄清，“根本不是這樣，我……”

誰知，Maria對事情始末根本不感興趣，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不就是一個小玩意，至於這麽勞師動眾嗎？”

卓小然，“我的東西莫名其妙被人丟了，要是換做是你的東西，難道不會著急嗎？”

“卓小然，你來之前，我們辦公室安靜和平，你來了後，這裏雞飛狗跳。我告訴你，你東西掉了是你的事，誰讓你沒看住，請你別影響別人工作。還有，昨天給你的翻譯你做好了嗎？”

卓小然搖頭，“你下班前給我的，我沒有時間……”

Maria打斷她道，“那就加班做，幹活認真點，別總想其他不切實際的。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不是這麽好拿的。”

卓小然還想說什麽反駁，可Maria已經不打算理她了，徑自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將她一個人扔在原地。

Garry本來想置身不理，但卓小然這樣子又有些於心不忍，於是就起身上前去將她拉到一邊，低聲提醒道，“現在收垃圾的還沒來，應該還找的回來。”

一句驚醒夢中人，卓小然顧不上再吵嘴，轉身奔出辦公室。

背後Tracy的聲音遠遠傳來，“小三上位，真不要臉。”

卓小然心裏只想著她的變形金剛，來不及細想這句話的意思。

每天清晨，保潔員都會來清掃樓道，所有垃圾都會在九點正式上班前收走，現在離九點只剩下幾分鐘了。

真是出師不利，連等個電梯都遲遲不來，眼看分鐘離整點越來越近，卓小然等不了，幹脆直接跑樓梯下去。

辦公樓是不高，可心急慌忙地跑下來，也夠她喘一路的。跑到大樓後面的停車場，正好迎面遇上謝嘉俊，謝嘉俊拽住她，開玩笑道，“你走錯方向了吧？”

卓小然搖了搖手道，“我現在沒時間，一會兒再和您解釋。”

說著，就一陣風似的跑了。

卓小然拐了幾個彎，終於看到垃圾車了，她忙揮手道，“師傅，您等等。”

追了大半條馬路，終於追上了，司機看見她披頭散發地嚇一跳，問，“小姑娘，您幹嗎？”

卓小然喘著粗氣道，“同事把我的東西當垃圾扔了。”

司機問，“什麽東西？”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卓小然只好道，“是一臺電腦。您瞧見了沒？白色的，有點像玩具。”

司機，“那是電腦啊。”

見他說漏了嘴，卓小然立馬敏感地追問，“您瞧見了是嗎？千萬別打開，這臺電腦是我們公司剛研發的新產品，因為輻射超標，所以準備拿去專門的回收部門銷毀。您可別貪便宜，回去會影響小孩的智力開發，還會給孩子造成近視眼。”

司機一聽，頓時嚇壞了，忙道，“這麽嚴重啊？那你趕緊拿回去。”

說著，從副駕駛的座椅下面把變形金剛拽了出來，道，“我還以為就是一個兒童玩具，沒想到……小姑娘，幸虧你來的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銷毀掉，一定得銷毀掉。”

卓小然將變形金剛抱在懷裏，回到辦公樓，因為剛才跑了一路，所以模樣狼狽。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大家已經各就其位了，沒人朝她看去一眼。謝嘉俊在，大家不理她，也沒人來找麻煩。

但卓小然知道，這事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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