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小然正在趕翻譯稿子，這時候，桌子上的電話響了。接起來一聽，是謝嘉俊的內線，讓她進去一趟。

以為是Maria告狀，卓小然有些忐忑，在門口磨蹭了五分鐘，這才敲門進去。

謝嘉俊道，“今早發生了什麽事？”

卓小然心一跳，急忙解釋，“有人把我的東西收走了。”

謝嘉俊問，“什麽東西。”

卓小然不敢說是安可送自己的人工智能，於是，腦筋一轉，想了另一個名正言順的好名頭出來，“是學習機。我英語水平不好，所以特地去買了一臺，想有空學幾個單詞也好。”

說到這裏，她擡頭望向謝嘉俊，試探性地問，“公司裏有規定不能放私人物品嗎？”

“這倒沒有，只要不影響別人，你什麽都可以放。”

卓小然低聲道，“看我不順眼的人那麽多，不影響也會說影響。”

謝嘉俊，“你雖然是我的私助，和他們沒有直接工作上的來往，但畢竟都是一個辦公室，我希望大家能夠和睦相處。”

話是沒錯，可問題是並不是她去招惹別人，而是別人來招惹她，難道因為自己學歷不如人，就得忍氣吞聲嗎？

卓小然不服，忍不住反駁，“今早是她們聯合起來挑事。”

謝嘉俊一臉了然，隨即又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可是小然，這裏是辦公室，不是法院，我是上司，不是法官。所以，很多時候，我不能因為公平正義站出來維護你，而只能盡可能的兩邊安撫。這並不是我偏袒哪一邊，而是我的工作職責。”

他的意思是不管錯在哪方，都各打五十大板，公平教育。

卓小然的頭垂了下去，那一肚子的話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心裏有說不出的失望。在她以為謝嘉俊是朋友的時候，現實狠狠地抽了她一個耳光。是誰說的那句話？職場無朋友。

謝嘉俊見她神色頹廢，立即道，“你別想太多，我只是公事公辦，白天在公司，我們是上下級的關系。下班後，我們是朋友。這句話，不光是對你說，對任何人，都一樣。”

卓小然點頭，表示自己能夠理解，但要說她心裏一點疙瘩也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她打起精神，露出一個笑容，道，“老板，您放心，我明白的。”

謝嘉俊露出個欣慰的笑容，見她鞠躬轉身要出去，便又叫住她，“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卓小然，“什麽事？”

謝嘉俊，“你有沒有登陸過公司的論壇？”

卓小然茫然地搖頭，她連公司有論壇都不知道，怎麽會登陸。

謝嘉俊松了口氣，叮囑道，“那就別去，論壇一向是是非之地，面對流言蜚語，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處理。”

卓小然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

謝嘉俊道，“這個周末，駱先生邀請你去他的度假村玩，叫上安可。”

對駱氏父女，卓小然沒有半點好感，直覺地想拒絕，“可以不去嗎？”

謝嘉俊道，“我也不想去，可身不由己。”

卓小然明白他的意思，她轉念一想，道，“如果安可不去，我也不去。”

謝嘉俊道，“駱先生沒有請我和他，他請的是你。”

卓小然指著自己，無比驚訝，“就請我？為什麽？我和他又不熟！”

謝嘉俊聳肩，“因為他知道請了你，我和安可都會去。”

蝴蝶效應嗎？卓小然瞬間覺得壓力巨大，“如果我不去會有什麽後果？”

謝嘉俊，“應該沒有。”

卓小然正想說那就不去，就聽謝嘉俊話鋒一轉，繼續道，“最多就是談不成那筆生意，造成公司上千萬的損失。”

一聽自己要背這麽大的鍋，卓小然心一驚，忙道，“我去我去，刀山火海我都去。”

謝嘉俊笑了笑，道，“好了，你先出去吧。”

見卓小然一臉郁悶地從副總裁辦公室裏走出來，Bobbi忍不住開口諷刺道，“有些人，自以為可以平步青雲，最後可別摔下來，摔成個粉身碎骨。”

卓小然平時一直是息事寧人的心態，今天突然決定不忍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就是這個道理。於是幾步走到Bobbi面前，拍著她桌面，喝道，“你說誰呢？”

Bobbi嚇了一跳，看見紅著眼睛的卓小然有點怕了，可又不願意認慫，硬著頭皮道，“我說你了嗎？你別對號入座。”

卓小然忍住和她互懟的沖動，抿著嘴朝她看了半天，然後露出個看起來有些詭異的笑容。

Bobbi瞪眼道，“你看我幹什麽？”

卓小然道，“你猜剛才老板找我進去做什麽？”

Bobbi，“我怎麽知道。”

卓小然道，“老板說，這個辦公室裏要裁掉一個，問我裁誰最合適。”

說到裁員，大家頓時都緊張了，全都悄悄地豎起耳朵。

Bobbi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那你怎麽回答的？”

卓小然壓了壓嘴，道，“誰嘴碎裁誰。”

Bobbi橫眉豎目地瞪了她一眼，“你！”

卓小然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地道，“我什麽？我又沒指名道姓，你別對號入座。”

Maria插入兩人之間，道，“好了好了，吵什麽吵。公司裏向來是看能力，要是真遇上裁員，最後會裁誰，大家心裏沒點數嗎？”

見大家的目光都望向自己，卓小然無壓力地聳了聳肩，有恃無恐地道，“就是啊，心裏沒數嗎？”

她現在是謝嘉俊面前的紅人，又是特招進來當私助，確實輪誰也輪不到她頭上，幾個女人氣的牙癢癢卻也拿她沒辦法。

***

卓小然抽空去廁所補妝，不料，背後有一個尾巴一起跟了進來。還以為是誰，轉頭一看，是Garry。

“這裏是女廁所，你進來做什麽？出去出去！”

Garry道，“我生理上是男人，心理上和你一樣。”

卓小然啐了口，“別逗了，快點出去，被人看到了又要說閑話了。”

Garry道，“我就是來問你一句，你回答了我我就走。”

卓小然，“什麽？”

Garry道，“你剛才不是說會裁員，到底裁誰？”

原來是這事。卓小然癟癟嘴，“天機不可洩露。”

Garry用肩膀撞撞她，“我和你什麽關系啊，就透露一下唄。”

卓小然沒好氣，“剛才我被她們欺負，也沒見你跳出來替我說幾句啊。”

Garry道，“唯小人女子難養也，我可不敢得罪她們。再說了，要不是我提醒你，你的玩具還能找回來？”

這倒也是。

卓小然心軟了，便實話實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Garry以為她不肯洩密，眼珠子一轉，移開話題道，“你有沒有發現今天公司的人表現的有點怪？”

卓小然點頭。

Garry又問，“你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卓小然搖頭。

Garry，“你看了公司的論壇嗎？”

卓小然，“boss不讓我看。”

Garry神秘兮兮地道，“卓小然，你出名了你都不知道。”

卓小然還是一臉茫然，“你到底想說什麽？”

Garry道，“你先告訴我誰被裁員，我就告訴你怎麽回事。”

卓小然急著想知道怎麽回事，便隨口搪塞道，“誰都可能會被裁，就是你不會被裁。”

Garry眼睛一亮，“真的？”

卓小然，“當然是真的。”

Garry抱著她親了下，“太好了。”

卓小然一邊擦口水，一邊催促，“你快說啊，到底怎麽了？”

Garry，“你昨天是不是單獨和謝副總裁出去約會了？”

卓小然一怔，“你怎麽知道？”

Garry不答反道，“我說，卓小然，看不出來你相貌平平，倒是挺有手段的，我們公司最吃香的鉆石王老五都被你追到手了。”

卓小然，“你胡說什麽？是boss要求我陪他去參加宴會的，那是我工作職責好麽。”

Garry，“我就問你一句，他是以什麽身份介紹你的。”

卓小然，“女朋友，可是那是假的。”

Garry吹了聲口哨，“誰相信。”

卓小然急了，“真的。駱老板非要將女兒介紹給boss，非不得已才讓我冒充他女友，當一下擋箭牌。我怎麽可能是他女朋友呢。”

Garry，“那他皮夾中你倆的合照是怎麽回事？”

怎麽連著細節都知道？卓小然皺了皺眉，解釋道，“那是他前女友。”

Garry一臉了然，“前女友剛好長得和你一模一樣。卓小然，你編故事呢？”

卓小然跺腳，“我編什麽故事，事情本來就這麽巧，我有什麽辦法。”

Garry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一切都是巧合，現在也說不清楚了。全公司的人都認定你傍上了副總裁，還撬了他的前女友，是小三上位。”

卓小然震驚了，指著自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傍上總裁，還小三上位？”

Garry適時補上一刀，“雖然我也覺得你沒這本事，不過人言可畏，說的人多了，原本半真半假的就變成百分之百的事實了。”

卓小然怒不可遏，“到底是誰？是誰這麽惡劣，在背後中傷我？”

Garry聳肩，“這個就不知道了。網上都是匿名的，不過，肯定是我們公司的。你最近得罪誰了？”

卓小然沒好氣地道，“誰也沒得罪，但誰都看我不順眼。”

Garry一邊嘆氣一邊搖頭道，“哎，女人之間的戰爭，真可怕。”

比自己差的，看不起；比自己好的，又要妒忌。

卓小然是個急性子，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Garry一把將她拽回來，道，“你不覺得奇怪嗎？昨天一整天boss都不在，你倆晚上去哪裏私會，照理說公司裏應該沒人知道。我說，你是不是昨天在宴會上遇到熟人，正好被抓包？”

熟人？宴會上的人她一個都不認識，唯一認識的就是謝嘉俊和安可。安可？卓小然幾乎沒有懷疑，就直覺將他排除在外了，安可性格雖然奇葩，但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

“公司上下好幾口人，你初來乍到也不是都認識，說不準碰到熟人，你沒認出來也很正常。”Garry停頓下又道，“不管是誰，這個人都和你有仇啊。不然不會造這種謠。”

卓小然氣呼呼地推開他，走出廁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謝嘉俊讓她別去論壇，她還是沒能忍住，但一打開論壇，頓時後悔了。這簡直就是一個八卦是非之地，而關於她卓小然的帖子霸了整個屏幕。

各種爆料，各種八卦，各種內.幕，說得有聲有色，把她卓小然描繪成了一個不要臉只認錢極其卑鄙下流無恥只靠男人上位的壞女人。

卓小然氣炸，這到底是誰在那裏造謠損壞她的名譽？造謠者雖然打了碼，沒有指名道姓，但這碼打得太薄，是個人就知道在說誰。難怪今早進公司覺得氣氛不對，自己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大家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她，原來原因在這。

越想越氣，她嗖的一下起身，氣沖沖地推門走進謝嘉俊的辦公室，開門見山地道，“你早就知道這事了對嗎？”

一看她這委屈又憤怒的樣子，謝嘉俊就猜出了原由，嘆了口氣，道，“不讓你看，就是怕你生氣。”

卓小然憤憤地道，“她們太可惡了，玷汙我的聲譽，這讓我以後怎麽做人？”

謝嘉俊風輕雲淡地道，“都是一些跳梁小醜，不去理他們就行。”

他說的倒是輕巧，看見他的反應，說不失望是假的，卓小然平時好說話，但也有她的倔脾氣，要不然也不會和前男友搞成那樣。

她用力哼了一聲，“我做不到。”

比起她的沖動，謝嘉俊顯得更冷靜，問，“那你打算怎樣？辭職嗎？還是打算把工作放一邊，在網上和她們撕得頭破血流？”

卓小然一下子啞口無言，“我……”

謝嘉俊道，“他們越是想看你笑話，你就越是要堅強。相信我，冷處理是最好的辦法，時間會證明一切。”

從理智上卓小然讚同他的觀點，但從感情上，她吞不下這口氣。她頓了頓，用懇求的語氣望向謝嘉俊，“你就不能替我澄清一下嗎？畢竟我倆什麽事也沒發生，是清白的。”

謝嘉俊不答反問，“你覺得澄清有用嗎？他們會相信我的話，還是會把故事越編越精彩？小然，這世界最難的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裝入別人的腦中。”

卓小然不甘心地道，“那憑什麽我要受著窩囊氣？”

謝嘉俊放下筆，向後靠在皮座椅上，一字一句地道，“憑你是我的私助。”

聽到這句話，卓小然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一下子憋了。是她太傻太天真，把這份工作想的太簡單，以為只要跟著老板的領導方陣走就行。直到此刻，這事發生才知道，還要替他擋下所有的槍彈炮藥，隨時做好犧牲自己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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