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欹單枕夢中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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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了游擊隊裏的人去福州找陳行川求援,暫時顏謹還是留在顏家藥堂裏每日醫診送過來的病人。游擊隊在城內城外都有過不少次或大或小的襲擊,但苦於武器裝備不足,沒有作戰經驗,再加上人手又少,便都沒有掀起什麽太大的風浪,相反,全城戒嚴的更厲害了。於是也就暫停戰鬥,好好整頓休養生息,待到援軍到來再戰。

盡管事情都在我的設想下慢慢進行著,我仍舊每日膽戰心驚的留意外面的風聲。

山雨欲來風滿樓,顏家這一劫,遲早是要來的。

千怕萬怕,冤家還是找上門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叛變的人竟然是他。

那個逢人就笑瞇瞇的小豆子,他不是陳行川的副官嗎?是陳行川最信任的人啊!他讓他留守安海,他怎麽會把日本人放進來呢?!

“小豆子你!……”

“林小姐,我現在改名字啦,叫做王國強的,你不要再叫我小豆子啦,那是我娘起得賤名,不要再提啦,如今我的身份地位都不同了,我現在是保安司令啦,萬不能再叫那個名啦。”

他帶的一隊人現在全圍在顏家門口,此刻顏叔又陪著母親去龍山寺上香去了,顏謹在藥堂,家裏就只剩姑奶奶和我了,姑奶奶年事已高,我萬不想她看見這些個骯臟的家夥,便自己來了正堂接見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保安司令!

“呵呵,王司令今日來我顏家,有何貴幹啊?”

“瞧林小姐說的,我小王就是想來瞧一瞧林小姐近日身體可好,聽聞前些日子受了涼傷風了,現在可好了麽?想是顏家開的藥堂也不是白混的,必定也給林小姐開了許多子對癥的藥,我呢,就知道人參是個好東西,昨日別人送的我一根,我心細想著林小姐,今日便來了,還望林小姐給我這個面子,收下才好啊。”邊說著就讓站在一邊的跟班把手中托著的箱子打開,裏面赫然擺放著一根成色不錯的人參。

“王司令客氣了,這麽貴重的東西,我自是不能收的,既是旁人送來孝敬王司令的,還望王司令好好愛惜,自己用吧。”誰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本姑娘可不吃你這套!留著自己補那被狗啃得七零八碎的心肺吧!

“林小姐就不要同我客氣啦,我說收下就收下,哦,對了,我今日來呢,還有一件事情的。”

來了來了,我該怎麽辦!

“王司令不是要做什麽讓人不高興的事吧?”

“哪有,我哪會做讓林小姐不高興的事情來,今天這樁事是大喜事!”

“哦?什麽喜事?”

“哈哈,我同林小姐的大喜事!”

“我同你有什麽喜事?你不要亂講!”

“我同林小姐直說了吧,皇軍已經知曉了你同陳行川之間那檔子烏七八糟的事,你同抗日分子扯上了關系那可是不得了的啊,多虧了我在皇軍面前費勁了口舌,替你和顏家求情,不然,你以為顏家那少爺還能天天窩在藥堂裏替那些個游擊隊的人做手術?你以為我不知道?我不過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故意放顏家一馬,林小姐,你可不要不曉得知恩圖報的呀。我也不要求你多什麽,我嘛,思慕你很多年了,先前一直有個陳行川壓在我頭上,我才不好說的,現如今,他回不回得來都兩說了,你還是嫁給我吧,我從小就吃苦,知道吃苦什麽滋味,但現在不同了,你嫁給了我,我不會讓你受一點苦的。”

“畜生!”姑奶奶不知道什麽時候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過來了,正好聽到王國強的那番話,氣得拄著拐杖的手直抖嗖。

“顏家奶奶,您就不要太硬氣啦,現在外面是個什麽局勢?是日本人的天下啦,林小姐怎麽說也不算正兒八經的顏家人吧,但是我依舊為了她替你們顏家扛下來不少事,您還指望著陳行川啊?他早被調到福州守城去啦,那裏日本人打得猛啊,指不定就回不來啦,我喜歡林小姐啊,您要是認我當孫女婿,哎,我就是腦袋系褲腰帶上也要孝順您老人家,那要是不!那我可就護不住顏家了!”

“你滾!我顏家做不出賣女兒的事情來!小鐘就是我顏家的孩子!他陳行川沒命娶是他沒有福氣!我顏家有好孩子娶,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了,小鐘以後就是我家顏謹的未婚妻,誰也不能打她的主意,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帶上你的臟東西,滾!”

“好好好!糟老婆子,給你面子你不要是吧!行!行!別後悔!走!”這位新晉的保安司令帶著人,罵罵咧咧的走出了顏家。

我卻感到無比的心悸,後脊一陣一陣發涼,這場橫禍竟是我引起的,我到底該怎麽做!

“姑奶奶,您快坐下來歇一歇,別動氣消消火,為了這種爛泥一樣的人不值得。”

“小鐘,方才,姑奶奶的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我知道你同陳家那個小夥子,之前有過婚約,但你也記得吧,你母親是萬萬不同意的,我也是,他小子天天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說句難聽的指不定哪天就裝在小盒子裏端回來了,我也看得出來我家子慎待你也是不同他人的,我但凡只問你一句,你可願意做我顏家的孫媳婦麽?”

“姑奶奶我……”

我如何答應,如何不答應?

“小鐘,姑奶奶看在心裏,知道你是好姑娘,我家子慎怕是沒這個福氣了。”

“姑奶奶,我嫁……嫁的……我同子慎商量過的,只等把日本人趕出安海,就……就結婚……”

“歐呦,我家大孫子這麽行啊!那我就放心了,小鐘,既然這樣,那咱們家就更不能理那個什麽破保安司令了,你放心,顏家不怕他的。”

“嗯,姑奶奶,我扶您回房去。”

顏家自然不怕什麽保安司令,怕的是在站他身後的日本人,我不願意戳破老人家的希翼,只是擔憂的是接下來,會有怎麽樣的風暴刮過來。

第二日,王國強又來了,只是這一次,帶來的不是吉林人參,是催命符。

“皇軍有令,顏家藥堂三日之內,按單子上繳盤尼西林和阿司匹林各十箱,如有違期就是與皇軍作對!……”

我太明白接下來要發生的劇情,可是,我又能做什麽呢?這藥給也是死,不給也是死,我已經沒有辦法操控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除非…除非我去求他。

這一夜,我進了子慎的房間。

下半夜,我已然死了心,連小雀也不帶,偷摸出了門,就往保安隊司令部的方向去了,那天晚上,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懸在我的頭上,可卻照不亮我心底難以承受的黑暗,我不在乎了,嫁誰不是嫁,總之,顏家不能給這批藥,絕不能!

我不會忘記婆婆說過,姑奶奶因為這件事情一病不起最後撒手人寰,顏叔因為這件事情被世人痛罵漢奸,母親看破紅塵要長伴青燈古佛,顏謹更是為了救我命懸一線,而我呢?我總該做些什麽?不然對得起誰?

“林鐘你給我站住!”身後傳來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

“你還往前走!”顏謹,我不是你原該愛的林鐘,都怪我,是我害了顏家,你讓我好歹做點什麽吧。

“你再走一步,我只當從此沒有認識過你!”

“也好,你本就不該認識我。”我不由的說出口的話,竟是這句,竟是這句。

顏謹應該是一路跑過來的,抱住我的時候,還在不停地喘。

“你別去,要去也該我去。”在我耳邊呢喃的溫柔口吻,像極了情人之間僅此一次的死別。

“你去哪?你去什麽去,你是不是傻的!我!我…我根本不是林鐘!不是你原本愛的死去活來的林鐘!”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管你是誰,我愛的,就是那天在祠堂裏的冒失鬼,就是你,是你啊……”

“你先回家,我去同他說,你聽話,在家要從兄長,出嫁要從夫的,不管哪一條,你都要聽我的是不是?乖,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子慎喚了他的小跟班顏寶和小雀來,叫他們務必把我送回家。

我不停地搖頭,不,子慎,不要,不要!

“你不要去!”

子慎去了保安大隊,同他們招供自己是抗日分子,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家裏的藥品早就被他全部轉移走了,

日本人關心的只是藥和游擊隊的據點,至於想打顏家主意的王國強,被子慎使了個離間計輕易就拉下了水,他這還沒做穩當的保安司令生涯在漢奸走狗的籠罩中徹底結束。

這幾日,安海一直飄著大雪,海面結起三寸厚的冰,姑奶奶一直焦心勞力,終於抗不住這樣的寒冬,病倒了,母親和顏叔也被軟禁在家,日本人牢牢控制著顏家,全盤接手了顏家藥房,至於我,因為不算是正經的顏家小姐,他們倒也不算對我看管的太嚴。

我每日除了照料病中的姑奶奶,就是變賣體己折換成現大洋,送去大牢裏打點,可是都如石沈大海一般,子慎成了日本人的重點拷問對象,我除了焦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叫不引起別人註意的小雀偷偷地摸去與游擊隊接頭的地點,問問看有沒有陳行川的消息。

這四五日的功夫,我竟也病倒了,就連去給姑奶奶熬藥也爬不起來了,家裏所有的事情全部落到了顏寶和小雀的身上,直到外面傳來混戰的槍鳴聲,我才從床上驚醒。

陳行川終於回來了。

日本人一走,顏家也就恢覆了自由,顏叔同依舊病怏怏的我急忙去牢中接子慎回家,子慎已然是遍體鱗傷,眼看進氣快比出氣少了。

全城的人都知道顏家藥堂在日軍駐紮期間,一直是同日軍做反抗的,而且施藥救人,一直暗中幫助抗日游擊隊,紛紛自願到陳行川的府門請願。

陳行川聽聞顏家少爺是抗日的戰士眼下又是這個情形,忙把自己的軍醫送了來,讓他務必把顏謹的傷治療好。

子慎昏昏沈沈在床上一趟就是兩個星期,每日都發著高燒,背上的傷口先前在牢裏沒有得到及時救治,受到細菌感染都已經潰爛,左腿骨折,十個腳趾全部裂開,我不敢想象他曾受過什麽樣非人的待遇,我只知道,他所有不幸的遭遇均是來自於我,我何德何能承蒙他的照拂和關愛,我不過是來自七十年後的一個什麽也不懂還自以為是的笨蛋,我還會害他變成什麽樣子。

一個月了,除了如廁被顏寶接手,他在病床上的一切事情都由我親自包辦,擦身換藥,餵飯端水,一樣都不假手他人,我不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我在心底已經認定是他顏謹的妻子了,姑奶奶先前也來瞧過幾次,拉著我的手不停地哭泣,我勸她把身體養的好好的,還要喝我和顏謹的喜酒的,她說顏家多虧了我,哪裏,顏謹就是因為我這個禍害才會變成如此境地,可我卻不能代他受了這些刻骨的苦楚。

轉眼,還有幾天就過年了,自打日本人走了之後,安海的人民忙著重新搭建被炸毀的房屋,建築,各家的梨園班子也都紛紛出來搭臺子準備演出,子慎已經能下地了,只是左腿走路還是有些跛,使不上力氣,這也無妨,傷筋動骨一百天,他正是年輕力壯,總會好的。

姑奶奶這些日子卻越發的迷糊了,我知道,她這是大限到了,在婆婆的回憶裏,姑奶奶在大雪的那幾天裏就該去世了的,只不過憑了一口氣撐到了現在,顏家除了子慎就屬姑奶奶對我最好,母親不知為何,一直不喜與我多親近,顏叔那是又隔了一層就更不談了,偏生姑奶奶,一輩子沒有嫁人生子,卻對我格外的疼愛,也許就是隔代親吧。

雖然悲傷,但是人生老病死總要走一遭的,子慎牽著我跪在了姑奶奶的床頭,告訴她他會照顧我一生一世的,姑奶奶眼睛一動,翻出了淚花,隨後道了三聲好,帶著微笑咽氣了。

哀慟的哭聲被掩在了梨園戲子的咿呀中,“我今又看見,天邊有一孤雁單飛影,人常說叫鴻雁傳書,舉頭看天邊雁,望不見長安有一佳音訊……”

正逢過年,喪事也不好吹吹打打的大辦,在家停了三天棺,但凡是安海裏受過顏家恩惠的人來祭拜,就快踏破了門檻,第三日,便謝絕了前來吊唁的人,只顏家上上下下聯同身邊的丫環小廝不過十來號人,大家心齊便似一家人,統統團在火爐邊,一邊燒著紙錢,一邊聽顏叔講起了姑奶奶的故事。

姑奶奶的閨名喚作明綺,她的身世同林鐘很像,只不過沒有林鐘那麽好運。

母親是當時顯赫一時的恭親王家的郡主,雖說死過一個丈夫,但身份地位擺在那裏,依舊風風光光下嫁給了在當時不過是區區商賈顏家的,母親是郡主,派頭大,在顏家無人敢言她一個不字,於是眾人便在背地裏,把氣都撒在當時不過四五歲的明綺身上。小明綺什麽也不明白,只當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好,不討人歡喜,顏家在當時還有兩個兄妹,小的叫顏珠同明綺差不多大,大的那個是哥哥叫顏臻,比明綺大了近三歲,都是先前的正房所出,只不過那人命苦,早年間就患了怪病,去世了。留下一雙兒女,同院子裏那些豺狼虎豹似的偏房小妾們在一起,許多年裏受盡欺辱。

顏叔頓了一下,又說道,“那位顏臻便是我父親。”

三個小孩子年紀差不多大,便玩到了一起去,算是青梅竹馬,兄妹情深。又過了些年,郡主也去世了,親王府裏也派了人過來查,因病去世的,也沒查出個什麽來,臨了走的時候,要把郡主唯一留下的孩子,明綺接回府裏去,皇家的孩子怎麽好放在平民中養活,明綺再怎麽說也是位多羅格格,是主子。這個時候,明綺已經有十四歲了,正是容易犯倔的時候,府裏三請四請的沒請動,老親王就直接派人把她給壓回馬車上帶走了。

母親連嫁了兩次人,獨剩她一個人留在親王府裏,日子過得也不是很安生,呆了兩年後,已經年邁的老親王想著,也得給她說門親事了,姑娘也到了該嫁人的時候,明綺又犯倔了,直言說非顏家少爺顏臻不嫁。

老親王就想啊,不行,我已經折了一個閨女在那個烏七八糟的人家裏了,不能再折一個孫女進去,就怎麽也不同意。

明綺夜裏頭就跑了,這一跑就是一天一夜,雇了馬車第二天夜裏就到了顏府。

兩年,夠顏府裏翻天覆地的變化了,顏家老爺因為親王府的問責,早早地不知緣由死在了郡主的墓前,是殉情還是被殉情,這不好說,但起碼和親王府是脫不了幹系的,父親去世,顏臻作為家中唯一的男丁,便接管了家裏的商鋪,地產,成了名副其實的顏家主人,把疼愛的顏珠嫁出去之後,又在去年娶了一門親,現在孩子都滿月了。

如今明綺回來了,他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自己曾經的青梅,年少的戀人。

心裏清楚,親王府同父親的死有絕對關系,但誰又能說得清郡主的死同顏府裏那些鶯鶯燕燕沒有關系呢?父親在世時,他同妹妹從來沒有得到過多少關愛,父親死了,他倒是一躍成了一家之主,所以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明綺。

明綺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她既然走了,便不該再回來。

回來了,也不再是當初那樣了。

人心都是會變的。

明綺剛剛在顏府落腳,第二天追在後面的親王府的人就找過來了。

也不知道顏臻同他們說了什麽,來的人二話不說就走了,明綺只當自己的戀人為了自己敢同親王府抗衡。

殊不知,當天夜裏,明綺喝下了顏臻親手端來的茶水後不醒人事,醒來後就坐上了出嫁的轎子,嫁的是巡撫董家的公子,倒也算門當戶對。

只是,這些沒有一個人是同明綺說過的,明綺一恨之下,拔了簪子就往胸口戳,等花轎擡到了董府,可憐美滋滋的新郎官一掀簾子,裏頭已經是分不清嫁衣紅還是鮮血紅的明綺了。

躺在董府養了一個月,直到明綺能下地了,就被親王府接了回去。

明綺跪在老親王面前,直道不孝,只懇求將她送到顏府去,她明明不好過,顏家怎麽可以好過,她要住在顏府,至於顏臻,欠的總是要還。

老親王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個妙齡少女,他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葬送了她的未來,也罷,他老糊塗了,兒孫們想怎麽撒潑,他也照拂不了幾年了,他一直都對不起自己的小女兒,如今小女兒去世了,孫女又被他逼成了這個樣子,罷了,她想如何就如何,不過一個重利輕情的人家。

三日後,顏府便換了主人,明綺接手了顏家所有產業,顏臻和夫人每日膽戰心驚的侍奉這位前來討債的殺神,不久顏家犯了個案子,衙門查明了是顏家老爺所為,便執法將他充軍去了,同年,老親王去世,顏家夫人自請出家清修。獨留下不滿周歲的小兒,由明綺撫養長大,此後明綺便以姑母自居,一生未嫁,帶著孩子搬到了福建,專心做起了藥品生意。

直至後來清朝衰敗,恭親王府裏的各位主子也都隱姓埋名出國避難,明綺也再未見過他們。

說到這裏,顏叔的眼眶也是暗暗的發紅,“我不知道我是該恨她,還是該感激她,可是這麽多年過來了,再多的愛恨也熬成了相守,她是可憐人,一生都沒有從裂痕中跳出來,不,這世道,誰不是可憐人?”

“鐘兒,你過去,替你姑奶奶上柱香,她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子慎,你跟我來。”

按道理說,家裏老人去世,要守孝三年,但顏叔說,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年後的春天挑一個好日子,就給我們辦一場婚禮,算是了了姑奶奶的遺願。

子慎跟著顏叔進了祠堂,親手將我的名字寫在了族譜上。

“顏鐘”

只是,戰火紛爭的年代,愛情,哪裏是可以剛剛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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