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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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色趕到義城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個上午,她又困又餓的叼著個包子,踮起腳尖把胳膊舉好高,跟老板比比畫畫:

“你有沒有見過一位蒙著眼睛的道士,大概這麽高,穿著白衣服!”

老板一頭霧水,撓撓頭:“好像有點印象。”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又搖搖頭:“算了,我記性不好,你去問問隔條街那群賣菜的,他們啥都能記住。”

林一色只覺得腦瓜仁生疼,太上火了,這義城沒多大,咋打聽個人這麽費勁?

說來也是巧,這頭她惦記著找賣菜的,只聽隔條街傳來小販的喊聲:

“哪來的瞎子,我什麽時候收了你錢?別在這搗亂!”

瞎子?林一色包子一扔,快步走了過去。

在另一條街,人群密集,菜攤子一個挨一個,其中一個攤子前,菜販面生橫肉,一看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此刻他正欺負著一個眼蒙白布的男子。

來來往往的人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走一過冷眼看熱鬧。

又是個耍無賴的人。

罷了,曉星塵無奈的笑了笑,拿起菜藍轉身走,剛走了幾步只聽那小販喊:

“我...我記錯了,我收錢了收錢了,菜...菜我給你裝。”

一柄秋水劍指著小販的心口,小販嚇的驚慌失措,手忙腳亂的把菜往籃子裏放,林一色抿著唇,握劍的指節攥的發白,理智克制著把他戳成篩子的欲望。

察覺到身邊站著人,兵刃絲絲寒氣在空中彌漫,曉星塵明白了菜販態度的突然轉變,他微微點頭:

“多謝仙友相助,刀劍無言,他不過也是個被生活所迫的可憐人罷了。”

聲音還是那樣溫柔,像泉水滴在卵石上般清澈,林一色眼淚頓時就下來了,緩緩把秋水劍收了回來。

她細細打量著日思夜想的眼前人,一顆心揪在一起。

曾經的他一身白衣一塵不染,一雙眼睛溫和澄澈,那本該是全世界最幹凈的眼睛,怎麽如今連蒙眼的白布還帶著血汙。

太狼狽了,明明是天上的人,究竟是經歷了什麽,被折磨成了今天這幅模樣?

林一色吸吸鼻子,抹了把眼淚,現在不能同他說話,她的情緒不穩定,他一定也不想讓自己看見最狼狽的模樣。

聽劍回鞘,曉星塵才提起菜籃子要走,手卻突然頓了一下,又把菜放回去不少,對著剛剛欺辱他的小販說:

“菜裝多了。”

這麽善良的人,你也舍得欺負他?

林一色繃不住了,果斷擡起手,只聽一聲脆響,小販臉腫了一片,他楞在那裏,宛如一頭失聲的豬,想叫又不敢叫。

今天真是碰到了個很有趣的人。

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曉星塵主動轉身:

“仙友,既然都跟到這兒了,不如進來歇歇腳。”

他知道?

林一色一路躡手躡腳地跟著,以為自己隱藏的天衣無縫,沒想到...她低下頭,從巷子裏挪出來。

“道長,是你回來了嗎?”

聽到外面有響動,阿菁杵著棍子,摸索出來,第一次沒跟著道長去買菜,她等的坐立不安。

“是我,還有個客人。”曉星塵回頭應到。

阿菁自然是知道有個客人,她裝著眼盲,卻也不是真的眼盲。

那位客人哭起來惹人憐愛,衣著更是清雅脫俗,自己與她比起來,仿佛是剛從泥巴地裏爬出來。

她下意識局促的把腳往回縮,想藏住破破爛爛的自己,心裏無比酸澀,原來是,他的阿色回來了。

她看見他的阿色哭得梨花帶雨:

“道長,是我。”

又看見道長僵在那裏,嘴角卻抑制不住的笑,那笑何曾的眼熟,每每聽見林一色的名字,他都會笑的這麽好看:

“阿色?”

半年未見,僅憑四個字便能認出來人,阿菁忍不住想,道長一定是愛慘了這個姑娘。

阿菁蹲在地上生火,曉星塵靜靜地坐在石椅上,聽林一色在耳邊聒噪:

“一定是薛洋害的你!你等我把他抓到你面前,活剮了他!”

然後她焦灼的扯住曉星塵袖子:“你同我回蓬萊!我們去試試,說不定還能救,我把整個果園子都給你吃,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整個果園子都給我吃?好大的手筆

曉星塵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快被逗化了,他反手把林一色扯到椅子邊坐下:

“你坐一會兒,走了這麽久腳不疼嗎?”

“疼!”林一色委屈的說:“我連夜從雲夢跑來的,你當初既遇見了我,為何不認我?你若那時喚我一聲,我不就直接留下來陪你了,何必再去雲夢折騰一趟。”

撒得一手好嬌,偷聽的阿菁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給火堆填了把柴。

“我以為你去雲夢有要事。”曉星塵緩緩松開扯著林一色的手:“更何況,澤蕪君在你身邊。”

他勉強的勾起嘴角,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我又以什麽身份認你?你和他有婚約在身。”

他終是說出了這句話,心裏卻還恥辱的對她的回答有期待。

“你...你知道了?”林一色小心翼翼地問。

懸在空中的刀徹底紮進了心口,剛剛的期待現在看來可笑至極,他下意識捏緊了腰間的霜花:“你我相識的時候,便有婚約在身?”

騙不騙?林一色瞬間猶豫。

別騙了,自己就沒同他說過幾句真話。

“有。”

阿菁終於聽不下去了,柴火往地上狠狠一扔,罵了一句:“糟踐人心!你怎麽...”

“阿菁!”曉星塵下意識制止阿菁說話,他還是不願外人責備她,選擇去護著她。

一如半年前在常家,明知澤蕪君與她關系匪淺,卻還堅持著親自送她回蓬萊。

一如分別時在蓬萊閣中,明知澤蕪君與她關系匪淺,卻還答應一年後去接她。

一如義城初遇時,明知澤蕪君與她關系匪淺!卻還忍不住把劍鞘送到她手裏。

是孽,是業障,一切都是他的錯。

子琛對他說永不再見,他不惱,被整條街的人罵瞎子,他也不惱,唯獨此時,這顆失控的心,才讓他惱了起來。

可偏偏千萬種指責一句都不忍對她說,他緩緩垂下頭,萬語千言只成了無可奈何的一句:

“阿色,你當初何苦招惹我?”

魏無羨沒想到,那召雪玉是小師叔贈與她的,若是他知道,是怎麽也不會說的。

她走的如此瀟灑,只盼著溫家的人能來的晚些,晚到她找到小師叔後回來。

可連他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江家周圍有多少雙溫家的眼睛,林一色前腳剛走,這消息便會連夜傳到不夜天城。

江楓眠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澤蕪君,溫家的人...”

“他們快來了。”藍曦臣望了眼黑壓壓的天空。“不知他們何時會來,只希望我與阿色的婚約,能讓溫氏忌憚幾分。”

說著,藍曦臣接過魏無羨手中召回林一色的符咒,試著揉了一下,符咒紋絲不動,他臉色一變:

“有禁制!”

“什麽!”江楓眠忙擡頭看天,只見這天黑的詭異,滿是黑雲壓城城欲摧,風雨欲來山滿樓的荒誕之感。

江楓眠擡手對天施一道靈力,只見耀眼的靈光,卻在半空中隱於虛無。

溫家好快的手,江楓眠疲憊的揉了揉頭:

“這次,怕是要連累澤蕪君了。”

這禁制,只能進,不能出,一場硬仗怕是要來了。

不夜天城內,溫若寒擡眼,有耀眼的光,從巖洞裏透出來,透過那光,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蓬萊閣。

林長天高高在上的同他說:“你禍亂天下,蓬萊定不會坐視不理。”

那種天下大愛的模樣,真是讓人惡心,口口聲聲說著不管天下事,如今又想裝英雄,簡直可笑至極。

“父親。”溫晁恭敬的在層層階梯下:“禁制已經按您說的設置好了,保證裏面一個人都出不來。”

溫若寒轉身,眼神渙散的盯著溫晁,溫晁只覺得背後被冷汗浸濕了,忙補了一句:

“傳訊的靈力也透不出來!”

溫若寒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只聽溫晁又說:“雲夢那邊,不考慮其他世家嗎?藍曦臣在江家,也要一起...?”

溫若寒目光有了焦距,此刻的他似乎有些癲狂:

“要殺,一個活口都不要留,江家、藍家、蓬萊保一個,我便要屠一個。”

藍家還沒同江家牽扯上,沒法發難溫家,林一色又突然離開了江家,現在的時機剛剛好。

“記住我前些日子同你說的話,只要不碰林家人,就算當著他們的面,把整個天下屠幹凈,他們也無能為力。”

想想那場面,溫若寒只覺得之前的抑郁一掃而空。

懂得通天之術,便妄想著去保護天下?

天意讓你們當一群縮頭烏龜,不如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乖乖的別有其他心思。

溫若寒眸光中閃過一絲狠戾:

“這段時間去過蓬萊的世家,我們一個一個屠,一個都不要放過。”

真是讓人期待,那些世家有了希望之後,絕望時,會不會憎恨林家的無能。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責任心的女兒會長大的,唉...

我先替你們罵她!你們就別罵她了!

還有本文不黑任何原著角色,阿菁是個好姑娘,大家不覺得從阿菁的視角,她才像傳統小說裏的灰姑娘女主角嗎哈哈哈哈

再次強調:陳情令世界,除了曉星塵和藍曦臣,剩下的全是親情友情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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