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何肅撂下電話後,只覺得松了一口氣,林玉顏不是沖著孟蕪去的,他知道了這一點後整個人就癱在了座椅裏,心裏的弦終於松弛了下來,他繃得太久了,現在知道孟蕪不會有什麽事,總算如釋重負,至於其他的,他根本顧及不了。

但林玉顏還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在這麽絕望的時刻,她想要做的不是報覆情敵,而是竭盡全力的爭取何肅,她要證明的是自己對何肅的‘用處’,她才是那個能夠成就何肅的女人。盡管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底線,已經不計後果,但在她暴怒時做出的決定裏,居然還有理性殘存,何肅不由得佩服起她來。

何肅看看外面街上的積雪,心裏隱隱明白,那幫人如果真要動手,那一定就會選在今天。

這個判斷在他腦海裏一形成,他就拿起了手機,想給家裏的司機打個電話,叫他換一輛車去接何良。

就在電話撥出去的一瞬間,一個詭秘的念頭一閃而過,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閃電,撕破了何肅眼前的黑,那一眨眼之間的光亮中,何肅看見了另一個自己,緊靠他身邊,在他耳邊蠱惑的冷笑著,鬼使神差的,他把電話掛斷了。

這個念頭見不得光,只能偷偷出現在這個黑黢黢的辦公室裏,但它活力充沛,很快就在何肅心裏生了根。可它太卑劣了,連何肅自己都要唾棄它,何肅不免輕視自己,真的要這樣嗎?

他面著朝落地窗坐在轉椅裏,手支著額角,靜靜的看著外面的霓虹燈光,五彩的燈光照到他臉上,顯得深不可測。他突然間有點兒怕光,就腳一點地,連著轉椅往後退了一點,完全隱匿在了黑暗裏。

他原本是打算等何氏垮臺、何家的高樓大廈轟然倒塌之後,就把何良掃地出門,切斷一切經濟支援,讓他自生自滅。他對何良的懲罰,不溫不火,到底還是顧念自己與他的血脈聯系,沒想要趕盡殺絕的。

但如今林玉顏卻先出手,逼著何肅做決定。

何肅面前有兩條路:一條路是火速制止,可這絕對會讓何政起疑,老狐貍難免懷疑自己與林玉顏串通,想把何氏完全弄到手,這樣也會把自己和林玉顏的矛盾擺上臺面,對何肅來說,這條路百害而無一利。

另一條路是順其自然,林玉顏成事,他坐收漁翁之利,林玉顏失敗,他也沒有任何損失。雖然自己與林玉顏的矛盾肯定會暴露,但那時候林玉顏做了這檔事,肯定自身難保,他卻可以借機把這個女人甩得幹幹凈凈。

這路簡直是誘惑無窮,只是何肅清醒的意識到,這路太低劣,太齷齪,走這條路,是要舍棄人性,以永遠的沈淪為代價的,他的良心在苦苦掙紮。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何肅一動不動,簡直化作了一尊雕塑,辦公室裏的空氣都已經停滯,仿佛變成固態了。

打破僵局的是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嗡嗡的,居然顯得很刺耳。

何肅本來不想接,但是對方不依不饒,鍥而不舍,他不得已的轉過身,去拿桌子上的手機,黑暗中卻看見,又是劉明的來電。

“何總!”劉明的聲音有些打顫,仿佛遇到了什麽很可怕的事情,“他們把貨車開出去了!一路跟著您家裏的車!”

何肅沒有說話,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劉明說話有些磕巴,但是思路還很清晰,他壓著聲音,也努力壓制著聲音裏的恐懼,“他們已經上了高架橋了,貨車一前一後的把您家裏的車包圍了!”

那下手的地點就在橋上了,是要把家裏的那輛保時捷直接撞下橋嗎?還是一前一後相互配合著把車子撞爛?

何肅腦子裏的猜測不帶一點兒溫度,寒冷徹骨。

“孟小姐現在也在車上!”

嗡的一聲,何肅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炸裂的聲音……

孟蕪醒來時眼前是一片白,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那是什麽,耳邊幾個聲音在說著什麽,她也聽不清,朦朦朧朧的,跟隔著一層水似的。

隔了幾分鐘,她才完全從那種狀態中清醒過來,眼睛重新聚焦,才看出來白色的是天花板,眼睛轉轉,原來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胳膊上打著吊瓶,看周圍的環境,應該是在醫院裏。

“小蕪!你可醒了!”

孟蕪循聲望去,坐在她身邊正緊緊握著她手的,是馮芝蘭。

孟蕪這時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些片段,夜裏的道路、高架橋、破爛的大貨車、手機上打出的字,但就是連不起來,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她說什麽也串不出完整的事件來。

突然,她記起了豆豆,使勁搖了搖馮芝蘭的手,“媽,豆豆呢!”

馮芝蘭怕她激動,趕緊告訴她豆豆沒什麽大事,就在旁邊那間病房裏,不要著急,大夫說孟蕪要保持情緒平穩,不能激動。

是孟蕪救了豆豆,何肅猜的沒錯,林玉顏雇傭的那幫人的確是要在高架橋上動手,他們一前一後夾擊,前面的車突然減速,後面的車立即加速,要把何家的那輛車擠爛的。

就在他們快要一應一合的動手之前,孟蕪看到了相鄰那輛車子裏的提醒,那句:‘離開大貨’。

孟蕪自然是看得糊裏糊塗,但她本能的感覺不妙,她意識到了危險,卻不清楚到底該做什麽,傻了幾秒,看看前後的大貨,前面的那輛她看不見車廂,可她分明看見後面那輛大貨的司機居然大晚上的帶著口罩和帽子,心裏暗叫不好,這是遇上了何家的仇人!

這兩輛重達十幾噸的卡車一瞬間就能把她們坐的小轎車擠扁,忽然,前面的開始壓速度了,後面的車陡然提速,孟蕪知道,沒時間猶豫了,只得當機立斷,她想賭一把,賭自己的運氣,也賭自己的命。

她松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豆豆坐在她旁邊,正想問她這是做什麽,她扭過頭又毫不猶豫的把豆豆的也松開了。

她把豆豆抱到了懷裏,感覺到血脈上沖,太陽穴突突的跳,脖子上的筋開始痙攣,耳朵裏聽見了一陣異響,原來是自己的牙齒在打顫,她攬著豆豆的手一直在抖,但絲毫沒有松懈。豆豆本來想掙脫,可孟蕪的手仿佛鐵箍一般,孩子回頭看到了孟蕪的臉,嚇得不敢再動彈,連聲音也吞回了肚子裏。

那是一張孤註一擲的臉,是賭紅了眼睛的賭/徒的臉,有不容反抗的決心,和被逼到末路的亡命徒的決絕,這把的賭/註不是什麽身外之物,而是實打實的命。

孟蕪一邊抱著豆豆,一邊看著前後的兩個索命鬼,她憋著一股狠勁兒的想,不管自己躲不躲的過這一劫,也要把豆豆保住,她是姐姐的命,自己死也不能放手。

後面的車猛然間近在咫尺,兩個車前的大燈把黑夜照的宛如白晝,孟蕪心下一橫,利落的推開車門,抱著豆豆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在空中的那短短的不到兩秒的時間裏,孟蕪想到了何肅。

昨天他說想吃火鍋呢,可我今天忘記買底料了……

這是孟蕪清醒時最後的一個念頭。

孟蕪是抱著豆豆直接摔在了雪水裏,因為慣性,兩個人往前滑了好幾米才停下,好在旁邊車道上後面沒有車,她才沒有被軋到,豆豆雖然被她護在懷裏,但側身還是先著了地,小腿骨和腳骨骨折了,孟蕪正好摔在了一堆泥水和雪塊裏,抱著豆豆的那只手臂也折了,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伴有腦震蕩,但畢竟沒什麽大問題,也真是奇跡。

孟蕪眼睛四下轉轉,好像在找人。

馮芝蘭看了,趕緊告訴她:“你坐的是豆豆同學的車吧?我聽說那家人說了,哦,他家裏來的是一個個子挺高的小夥子,說還是你朋友的,他是豆豆同學的哥哥,在這裏待了好久,我讓他快去看看他弟弟,他都不走的,他手機一直震,估計是家裏找他,他剛剛才走,說去看看家裏人。”

孟蕪點點頭,就又瞇上了眼睛休息,馮芝蘭以為她累了,就不再說話。

其實孟蕪是在想事情,她現在只記得自己是坐著車回家,路上出了事,出事前有人拿手機提醒過她,其餘的印象都有些模糊。

但這些也夠可疑了,那兩輛大貨明顯是沖著何家來的,而且既然是從豆豆她們學校開始跟著她們,就可以推測出目標不是何肅或者何家別的什麽人,而是何良,誰會想要對一個孩子不利呢?

何良又礙著誰的事情了呢?那個提醒自己的人又是誰呢?他想救的是何良?還是說這個人只是想救自己?

孟蕪不敢往下想,她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她細想,她掐斷了自己的思路,選擇保持沈默。

何肅站在何政的病房裏,父子二人相對無言。

何政的老邁又加深了一步,他離終點不遠了,何肅能清晰的聽見他肺管裏嘶嘶的雜音,也能聞見他呼吸裏飄著的濁臭。

“你弟弟怎麽樣了?”何政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這個。

何肅聲音很平靜,“現在還在昏迷,大夫說要看他四十八小時內能不能醒過來。”

這無異於在說何良情況危急了。

“這事警方怎麽說?”

何肅說:“還在調查,沒什麽消息。”

何政指著何肅,“你去追著他們,跟警局上面的走動走動,讓他們盡全力去查!”

何肅點點頭,“我知道,爸您不用擔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嗯,”何政揮揮手,微微閉上了眼睛,“我累了,你趕緊看看你弟弟去吧,有事情立即告訴我。”

何肅退出了房間,把門帶上了。

他前腳走出去,何政後腳就睜開了眼,目光深沈的看著那扇門,然後給自己的秘書打了電話,讓他暗中調查這件事,聽他的口氣,秘書就明白,他到底還是懷疑何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