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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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蕪他們的飛機在馬德裏降落,兩人一下飛機就在當地雇了一名翻譯,是個在西班牙留學的中國學生,男孩姓鄭,長得周正,人也很隨和,剛巧也是T市人,三個人很聊得來。

小鄭自己來西班牙有三四年了,幾個知名的景點大都去過,也就身兼向導一職,幫著孟蕪他們訂車買票。

幾個人從首都一路蜿蜒前行,何肅的行程計劃不松不緊,他又是個不怕花錢的,路上選的交通方式都只顧舒適度不管價的,玩了四五天卻一點兒也不累人。

這天行程已經過半,晚上他們在街巷裏穿行著散步。

這裏是西部的一個小城,遠離景點,靠近海岸線。孟蕪他們從跑汽車的現代化大路上鉆進了窄小的舊街道。這裏小街縱橫交錯,密密匝匝的,街道是碎石鋪面的,但用心的把一塊塊細碎石頭碼

的整整齊齊,還圍成了一圈圈的圓弧造型。

兩旁是鱗次櫛比的鋪面,孟蕪不會西班牙語,不過透過一個個小櫥窗望裏看看,大都能明白是做什麽的鋪子。鋪子的二樓很多都是居住用的,木窗下綴著黑鐵的小吊籃,裏面是主人種的花草,是古樸街道裏細微卻又躍動的一筆。

拐到街角,何肅他們就進了一家小酒吧。

酒吧店面實在是小,嚴絲合縫的嵌在街角的三角形小房子裏,進去後裏面也小,只有老板一人在經營,老板是個面色黑裏泛著紅光的老頭,矮胖敦實,眼睛卻藍藍的,他很熱情的招呼著擠在嘈雜小店裏的客人們。他背後是高高的木頭酒櫃,旁邊是啤酒桶,和堆的很高的大玻璃酒杯,屋子裏彌漫著酒香和油炸食品的香味。

何肅用英語點了兩杯最普通的啤酒,孟蕪選了個靠外的位置坐了下來,何肅把酒和一些小食一起端了過去。

她坐好後環視四周,店裏來的都是本地人,他們這樣的外國游客顯得很特別,不過大家都在盡情的喝酒聊天,偶爾看這邊一眼,就又扭過頭去了。

“我覺得應該明天早上再和小鄭分開的。”孟蕪用叉子叉起一個應該是用土豆做的小餅,蘸了蘸醬汁塞進了嘴裏。

何肅說:“明天淩晨五點就要出發,到了島上又有人接應我們,用不著小鄭了。”

孟蕪不以為然的努努嘴,“我是覺得我們現在就很需要他,下午小鄭一走,咱倆買東西吃飯全靠尬聊,我受不了了。”

何肅笑笑,“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孟蕪轉過頭看了一圈,又小聲的和何肅說:“我之前還以為歐洲人都會講英語呢,結果,他們的英語水平參差不齊的,不,不對,簡直是狼牙狗啃。”

何肅被孟蕪的話逗笑了,也擡眼看了一圈,遞給孟蕪一張餐紙,讓她擦擦蹭上了醬汁的手,“你別這麽苛刻,英語又不是人家母語,說不好很平常,再說了,這裏不比馬德裏、巴塞羅那那樣的大都市,這裏是小地方,能說一口流利英語的人當然少。”

孟蕪皺皺眉,“你怎麽就突然想起來到這麽個小地方轉了呢?明明不在計劃內。”

何肅:“我以前去過這個鎮子對面的那個島,那個島挺有意思的,我還想再去一次,仔細看看。”

孟蕪有些擔心的擡眼看看何肅,“那我們明天到了那個什麽什麽島,豈不是更難交流?”

“不會,那裏有我一個朋友,到了那裏他會幫我們打點好一切的,你不用操心。”

孟蕪聽說何肅在那裏有個朋友,也就放心了。

轉天他們起了個大早,在天蒙蒙亮的時候乘著輪渡一樣的小船出了海,海面還罩在灰白的霧霭裏,朦朦朧朧,連距離都有些模糊的。遠處就是他們要去的小島,也罩在霧氣裏,只依稀有一個

邊界,看不真切。

太陽還沒出來時,海面上還是有些冷的,船上乘客只有寥寥數人,都是當地人,大多提著些生活物品,看樣子是往返於兩岸的島民。

孟蕪站在甲板上倚著欄桿,她把外套的帽子扣在了腦袋上,頭發捋在兩旁,被風吹著亂飛,耳邊都是嗖嗖的風聲,透過風聲,能聽見船的發動機隆隆的響著,偶爾有幾只不知名的黑色海鳥掠過船尾,叫聲有些刺耳。她早上收拾東西時把毛線手套落在了旅館裏,為了趕這班船就沒回去找,現在手只能緊緊的揣在口袋裏。

何肅緊挨著她,把手也伸進了她的口袋,握住了孟蕪的手。他的手熱乎乎的,溫暖又幹燥,孟蕪感覺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手正往自己手心裏鉆。

孟蕪仰面朝何肅笑了笑,“你別把手伸進來,會把我外套口袋撐變形的。”

“呵,我幫你捂手,你還不領情。”說著,何肅就要把手抽走。

孟蕪卻死死抓住那只手,還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這邊的口袋,把兩個人的手都捂在了裏面不讓出來。

“你不是嫌我把衣服弄變形了嗎?”何肅低頭笑著看她。

“哈哈,我也沒讓你拿出去啊!我口袋裏的東西就是我的了,不許亂動!呵呵。”

兩人嬉笑間,島的輪廓漸漸清晰了。

船停靠後,乘客們陸續上岸,孟蕪踏上岸後,就回頭問何肅他那個朋友來沒來接他們。

“我沒讓他來,我們去找他就好,他家離這裏不算遠。”

說著,就拉起孟蕪的手往岸上的一條土石路走去。

這條路雖然有些簡陋,但明顯算是島上的一條主幹路,兩個人背著背包走在路邊,偶爾就有兩三輛小卡車經過他們身邊,車鬥裏滿堆著漁網和一些藍色橡膠大桶,還有其他的用具,不過孟蕪都不認得。

到了一處十字路口後,何肅很熟識的轉了個彎,走上了一條稍微窄些的小路,不過這條路很快就消失了,他們到了一片細沙地,遠處有一棟木質小房子,掩映在幾叢綠植中。

“那個就是他開的小客棧,一層是個漁具店,老板也是他。”何肅手整理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看著那棟小樓,目光裏卻沒什麽重逢的欣喜,反而有些低沈,就跟頭頂灰蒙蒙的天空似的,沒有光彩。

孟蕪發覺出了何肅今天的低落,確切的說,離這個島越近,他的情緒就越深沈。孟蕪心裏猜想,這個島或許對何肅有什麽不一樣的意義。

她雖然有幾分好奇,但卻一點兒也不想問,她想給何肅保留一點空間,讓他舒舒服服的呼吸,何肅帶著她去哪裏,她就跟著他去,一路陪伴著他,卻不深究他的心思,讓他自由自在的的待在自

己身邊。

等一刻鐘後,孟蕪就坐進了客棧一層窗戶邊上的小扶手椅裏,看著何肅和他這個朋友斷斷續續的說著話。

之所以是斷斷續續,是因為這個人根本不是中國人,只是會講幾句日常的中文,湊合著能溝通而已。

孟蕪看看坐在她和何肅對面的這個老頭,又看看何肅,實在想不出這兩個人是怎麽交上朋友的。

這個老頭名字叫胡安,大概有五十多歲了,膚色黝黑,頭發半長不長的,微微有些卷,人很幹癟,臉上也是縱橫交錯,不過精神看起來很好,雖然瘦的就剩兩層皮,但是體格看著很硬朗,整個客棧和漁具店都只有他一個人打理,據他自己說他還常常出海捕魚。

晚上,胡安給他們做了一桌的菜,都是當地的料理,因為是島上,海鮮品種很豐富,胡安按著當地人的吃飯做了,主食是一小籃子黑麥面包和一碗鷹嘴豆,豆子是佐著一種口味厚重的肉醬一起吃的。

何肅和這個胡安之間交流不多,在孟蕪看來,他們之間是有些奇怪的。因為這個胡安雖然比何肅年長不少,可對何肅的照顧一點兒也不像是朋友間的關懷,倒像是主仆間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恭敬。

晚上,胡安安排他們在樓上的小客棧裏住下。

房間不大,但布置的很有海島風情,門外用不同種類的貝殼表示房間號,墻面上掛表的外框是用老式船上的救生圈做的,屋頂的吊燈燈罩是個褐色花紋的海螺殼,墻面上貼了不少的畫,畫的都是海景,躺在床上,腳底幾乎就能伸進碧波的。

孟蕪很喜歡這裏,忍不住給房間照了幾張照片,打算回去以後按著這個樣子給自己家裏重新布置一下,換換風格。

轉天早上,他們吃完早飯,何肅告訴孟蕪,他和胡安很久沒見面,約著要到島的周邊轉轉,不過不會花太長時間。孟蕪也知道男人間總會有想要私下聊的事情,她不想打擾他們敘舊,就點點頭,自己上樓回了房間。

孟蕪回到二樓,站在房間裏的窗戶前,剛好能夠看見何肅和胡安兩個人一起上了一輛挺舊的小皮卡車,車子在細沙地上晃悠悠的開走了。

她轉身跪坐在床沿,開始整理沿途他們照的照片,一件件的擺弄著她自己搜羅的一大堆旅行紀念品,過會兒累了,一邊打開木框小窗透透氣,一邊給馮芝蘭打了通越洋電話聊天,一上午的時間飛也似的就過去了。

但是,何肅其實是對孟蕪撒了謊。

就像孟蕪感覺到的那樣,這個胡安根本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何家雇傭的人,何肅每年都會給他匯一筆款子,他自己經營的客棧也好,漁具店也罷,不過是個消遣,養家糊口是指望不上的,他的衣食起居大多要仰仗這筆錢。

在這座島的南岸,離海邊一公裏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山附近沒有人家,山上林木郁郁蔥蔥,寂寥中還有幾分清幽,站在半山腰的開闊地帶,一擡眼就是萬頃煙波,景致很不錯。

何家在這山腰上買了一大塊地,在這塊地的中央,對著大海的方向,修了宋殊音的墳塋。胡安就是這塊地的管理員,也負責看護墳墓的。

何肅此行,說是一場旅行,主要目的卻是掃墓。

他瞞著孟蕪,不是不想讓她陪著一起去,而是他自己都有幾分膽怯的,畢竟自從宋殊音十幾年前在這座小島上病逝之後,他還從來沒有來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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