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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曲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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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松心裏嘆了口氣,自己妻子雖然心地不差,只是到底是林家的幼女,言行舉止方面都不似幾個姐姐般大氣,不過這也是她的可愛之處,想來若她城府深厚八面玲瓏反倒讓人心生不喜。

沈青松聽了沈青溪告狀不禁一笑,朗聲道:“表妹不用害羞,盡管彈來,青柏總說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到底我們也不懂,你彈一首,也讓我們聽聽高下,也免得青柏在我們這些外行面前吹牛。”

眾人哈哈一笑,沈青柏搖頭苦笑道:“大哥真是的,竟在表妹面前羞我。”又向阮煙雨行禮道:“還請表妹手下留情,多少為我正正名才好!”

阮弘哈哈笑道:“三表哥好歹是個舉人了,竟然還求妹妹手下留情,妹妹別聽三表哥的,可不許放水!”

“就是就是!不許放水,看他是不是吹牛!”少年們都跟著起哄,阮煙雨抱著沈青溪的胳膊咯咯直笑,知道推不過去也不扭捏,走到花廳一角的四色秋海棠前,那裏有沈青柏準備好的一把桐木琴。

阮煙雨今日上身穿了一件米白色束腰窄袖上衫,纖細手腕上戴著一對黃色翡翠細鐲,下身著淡粉色籠紗百褶裙,裙擺處繡著的小朵白色茶花朦朧秀潔,行走間茶花次第開放,在陽光下泛著柔光,讓人感覺如在夢中。

焚香,凈手,這些在別人做來十分平常的事情,在她做來卻別有一番寧靜柔和的美。

琴聲婉轉而起,如山鐘敲在人心,是時下人不太愛彈的《山居吟》,《山居吟》曲小,但節奏不易掌握,很有些難度,外行聽起來索然無味,懂琴之人卻能領會其淡泊蒼茫之韻,可見她還是為沈青柏留了面子。

阮煙雨琴藝頗高,琴聲流轉間李瑄仿佛看到她穿著月光般皎潔的白色衣裙在山間溪流邊獨舞,山月相伴,清溪潺潺,美麗的少女旋轉輕笑,神情歡快純真,平和寧靜,但因孤身一人無人欣賞而倍感落寞。

旁人尚聽不出個所以然,而李瑄已是癡住。

琴聲很快就結束了,除了李瑄,阮弘和沈青柏臉上都是讚賞的神色,其他人大多是一臉莫名,客套地誇讚著她。

阮煙雨微笑起身時,秋風初起,吹起她烏黑的發和層層疊疊的裙角,吹得一片秋海棠花瓣紛落,或紅或粉的花瓣落在她的眉心發間,她微微一怔,然後嫣然一笑,整個花廳都安靜下來。

李瑄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識地走向她,待走到她面前才發覺自己這樣有多失禮,見阮煙雨和眾人都不解地看著自己,忙走到琴案邊,穩下心神道:“娘子的琴音如山間月華,寂靜美好,李某很是喜歡,便也想彈奏一曲獻給娘子,望娘子指點。”

阮煙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就她這段時間的觀察,李瑄不是那等愛表現的人,今日這般實在是有些突兀,不過她也沒說什麽,笑著點了點頭,向沈青溪走去。

沈青溪瞇著眼看她,看得她渾身不自在,在她身邊站好後小聲嗔道:“看什麽?我臉上有花啊?”

沈青溪想到剛才的那些秋海棠,笑得意味深長,輕聲道:“你剛才臉上確實有花,不過這會兒怕是已經飛到別人心裏去了!”

阮煙雨雖然不明白她的話,但也知道是在打趣她,剛要回嘴就聽琴聲輕起,如簌簌山風拂過心間,阮煙雨的心神立刻就被吸引了過去。

然而不一會兒簌簌山風就被海浪滔滔聲淹沒,阮煙雨仿佛看到一艘小州載著一少年在海浪翻滾中艱難前行,那人看著被海浪拍打的山林,聽著海鳥驚飛時的鳴叫,臉上期待又茫然,似一直在尋找,卻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麽。

琴聲幽咽頓挫,輕彈低拂間讓人心潮澎湃又倍感孤獨。阮煙雨輕輕嘆了口氣,琴聲卻漸漸轉為纏綿驚喜,放佛明月破雲而出,銀色月光普照海面,一名白衣少女在月光下的沙灘上婉轉起舞,層疊的裙角飛快旋轉,似有月光氤氳而出。海浪漸漸平息,天地忽而寂靜,少年癡癡地望著月光下如白色茶花般綻放的絕麗少女,終於不再迷茫仿徨,因為這一刻他看到了世間最美的風景!

琴曲漸漸進入尾聲,阮煙雨仿佛看到那少年下了小舟,慢慢走向那跳舞的少女,琴聲平和寧靜,似在訴說著無盡的可能,直到琴聲停歇,那未盡的愛慕還是讓她的心懸震顫不已。

李瑄擡起頭,直直地望向阮煙雨,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他眼中的情誼,雖然依然隱藏在眼底,但聽過剛才的琴聲,她知道她沒有看錯。

他聽懂了她的琴音,並且用他的琴音來告訴她,他看到了真實的她,他愛慕著這樣的她!

沈青柏的讚美聲讓阮煙雨回過神來,魂不守舍地低下頭,李瑄緊抿著嘴看了她一會兒,起身走向沈青柏等人。李瑄的琴藝高絕,眾人雖然不能對他所表達的內容完全身臨其境,但也能聽出他是琴中高手。沈青柏和威遠侯世子等人都圍過來對他大加稱讚,李瑄謙遜地笑著寒暄。

“煙雨,你怎麽了?”沈青溪見阮煙雨面色怔忪,關切地拉了拉她的手問道。

阮煙雨搖了搖頭,心緒不寧地道:“沒什麽,李郎君琴音高絕,我只是一時回不過神來罷了。”

“哦。”沈青溪點了點頭,心裏卻有點疑惑。李瑄的琴確實彈得很好,她聽著都覺得心潮澎湃的,又有點莫名的小悲傷,可真的好到能讓人回味這麽久嗎?

阮弘面色凝重,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瑄,又看向心不在焉的阮煙雨。別人或許看不出來,阮弘卻知道這兩人都聽懂了對方的琴音,是真正的心靈契合之人!他於琴之一道不如自家妹妹用心,但比沈青柏等人卻是強上許多,自然聽出李瑄似乎已經表達了什麽,而阮煙雨也聽懂了。

其實若不是李瑄家在江寧,這倒是門好親,可阮煙雨和楊文修原本有親,李瑄若娶了她就是皇後的娘家打了太後的臉,皇後定是不會同意的!

沈青柏沒註意到阮家兄妹的異常,一臉欽佩地拉了李瑄坐下,興奮道:“李郎君這琴曲婉轉高妙,我竟從未聽過,不知是什麽曲子”

李瑄斂了心神,道:“是伯牙的《水仙》。”

沈青柏皺眉想了想:“我聽過《水仙》,似乎與這支完全不同”

李瑄笑了笑,道:“沈兄所聽《水仙》應該是後人根據昭君出塞的故事所作,並非伯牙之《水仙》,伯牙當年學琴於成連先生,雖技藝熟練,然總不得琴之情韻,成連曰:‘吾能傳曲,而不能移情。吾師有方子春者,善於琴,能作人之情,今在東海上。’於是帶他至東海,成連先生卻劃船而去。伯牙苦等數日,見先生依然未來,心下焦茫,徒聞濤聲洶湧,群鳥悲鳴,愴然嘆曰:‘先生將移我情!’援琴而歌,曲終,成連乘船返回,伯牙遂妙絕天下。然伯牙之《水仙》早已失傳,我也只見過殘譜。”

眾人嘆息一回,婢女來請眾人前廳用飯,威遠侯世子便請了李瑄等人起身前去。

沈家大人們都沒有來,由著孩子們自己鬧去,眾人分男女坐了三桌,熱熱鬧鬧地吃了飯,李瑄,阮煙雨和阮弘三人卻都有些沈默,只沈家兒郎們一個勁兒地灌沈青柏喝酒。飯後沈青柏果然喝多了,被小廝扶著下去歇息了,李瑄和阮弘跟著沈五郎他們走了,阮煙雨本來要跟著沈青溪去她那裏,威遠侯老夫人讓婢女小柳兒帶了她去說話午睡。

剛出前廳沒多遠就見前面小路上李瑄和沈五郎正看著小廝們爬到樹上摘柿子。阮煙雨腳步一頓,李瑄似有所覺地轉頭看來,眼中的神采讓人看了一陣心悸。

她心裏一慌,就想低頭避過,那邊沈五郎也看到了她,朗笑道:“表妹!我們正摘柿子呢,你快過來,讓小柳兒包些你跟祖母嘗嘗。”

若說單給她倒還好拒絕,可既然是要給外祖母盡孝,阮煙雨就不好推辭了,笑著點頭走了過去。

小柳兒雖然是個女孩子,但只有十歲左右,長得伶俐可愛,正是愛玩的年紀,又因為是威遠侯老夫人身邊的婢女所以和郎君娘子們關系都很好,聽了沈五郎的話就笑著和幾位主子行了禮,幾步跑到柿子樹底下去夠那矮處的柿子。

沈五郎今年十六歲,平日裏就是活猴兒一般的人,見幾個小廝笨手笨腳的半天也沒摘下幾個好的,一著急直接自己爬上了樹,小廝就在下面托著他,等他爬上去後就在下面緊緊地護著,一是怕他摔下來,二也能在下面接柿子。

這樣一來小路上就只有李瑄和阮煙雨並肩而立了。

阮煙雨眼睛雖然看著沈五郎他們,心裏卻砰砰跳得厲害,感覺到李瑄雙目灼灼地看向她,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

“阮娘子。”李瑄突然低聲叫住她。

阮煙雨心尖一顫,不由頓住腳,也不敢看他,低頭頷首道:“李郎君。”

李瑄抿了抿唇,看到她低頭時輕顫的睫毛,臉上一紅,走近她一步,低聲道:“我,我上午為娘子彈了那支《水仙》,娘子還沒回答我你的想法呢。”

阮煙雨羞得臉通紅,小聲道:“李郎君的琴藝高絕,意境深遠,七娘自愧不如。”

李瑄心裏一急,低頭看向她,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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