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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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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走到阮煙雨旁邊站定,見她小臉紅紅地望著掌櫃手上的茶盞,一雙水眸仿佛也被染上了七彩神光,怔了怔神,低頭小聲道:“毫變盞難得,百萬建盞中也難出一件,渺煙閣的這一件還算是好的,不過宮裏有幾件比這個品相更好,我曾見鬥茶大師用它為陛下點茶,那真是如夢如幻,變化萬千,仿佛世間萬象都在其中!”

阮煙雨心下向往,也下意識地靠近他小聲道:“也不知這些好東西是怎麽燒制而成的,可惜我是個女子,若為男兒一定要天南海北地去見識一番,心有丘壑看到的定然不同。”

她清甜的體息縈繞鼻尖,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垂下,半遮住黑亮的眼,嫣紅的唇微微張著,癡迷地望著場中,那小摸樣迷蒙又可愛。

李瑄笑了笑,一手捏了捏藏在衣袖裏手腕上的蓮紋珊瑚手串,眼中神采變換,輕聲道:“是啊,我也如此想……”

鬥茶會緊張地進行著,阮煙雨四人看得津津有味,屏風另一端的文士們也鬥詩鬥得如火如荼,好詩佳作頻出,阮弘等人只覺得自己的內心格局境界都跟著進益許多,不禁對邀請他們的李瑄心懷感謝。

屏風那邊的一輪鬥詩告一段落,一名文士朗聲笑道:“今日與諸位一同觀賞鬥茶果然是讓某心情舒暢,只是竹先生到現在還未發一言卻是為何?莫非見到如斯美景竟也不得佳作?”

半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才道:“詩作再美也是俗世之作,眼下□□中有一巧奪天工之物,宇宙萬象皆恍惚在其中,爾等不好好觀賞參悟竟然分神鬥起詩來,實在是辜負天光!”

眾人聽了紛紛附和稱是,只那文士冷哼道:“竹先生說得好生清高,也不曉得前幾日是誰和齊國公在安平泰酒樓裏談天說地,莫非是興趣相投?”

眾人聽了一陣沈默,齊國公致仕前官至丞相,最是狠辣善權謀,要知道文人最是清高,對這種權臣向來是不屑一顧的,那文士這話卻是譏諷竹先生攀附權貴了。

那竹先生卻笑了笑,道:“齊國公善畫,一手院體十分出眾,我只以畫交友,倒確實是興趣相投,倒是賢弟以名聲看人,反而忽視了別人身上的閃光點,實在狹隘,可惜可惜!”

那文士似是不服,幸而有身邊的人勸和過去,那人小聲嘀咕了幾句,眾人又都安靜地看起鬥茶來了。

李瑄輕聲道:“旁的不論,竹先生這話確實不錯,佛祖與小鬼尚能一起談論幾句因果,更何況只是追求不同的凡人,可見雖然領域不同卻也並非沒有知音,世上的人看人之前總是先看身份地位,於我有利的便生親近,與我無關的便行排斥,不知要錯過多少知己呢!”

阮弘與沈青柏相視一笑,阮煙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低聲道:“你這話倒比他那話又高深些,仿佛有些佛性,沒想到我們身邊還有這樣一位通透明悟的哲人,倒是失敬失敬!”

李瑄聽她打趣自己心裏美滋滋的,輕咳一聲道:“不敢不敢!”

阮煙雨見他一本正經地負著手不由噗嗤一笑,阮弘和沈青柏也忍不住笑起來。

阮煙雨覺得剛才那竹先生的聲音有些耳熟,想要細聽那邊卻又不說話了,於是往李瑄身邊湊了湊,小聲道:“那位竹先生是何人?”

李瑄臉上熱熱的,道:“他是竹賢書院院長的兒子,西山居士竹英賢。”

阮煙雨“哦”了一聲,卻聽阮弘驚訝道:“是那位娶了心音娘子的竹先生?”

李瑄忙往邊上挪了挪,點了點頭,阮煙雨忙問道:“什麽心音娘子?”

阮弘三人臉上微微有點尷尬,沈青柏笑笑道:“回家再說,回家再說。”

阮煙雨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來她在哪裏聽過這位竹先生的聲音了,於是小聲問道:“心音娘子可是位二十多歲的美貌婦人?”

阮弘臉色一沈,低斥道:“這是誰告訴你的?雪梅還是霜竹?這也是你女兒家該聽得?”

阮煙雨瞬間羞得臉通紅,知道自己大概猜對了,這竹先生就是那天坐在榮王世子身邊的短須中年人,而那美貌婦人正是他的妻子,不過看阮弘的臉色,想來並不是良家女子,看來是段風流佳話了。

李瑄看著不忍,忙圓場道:“這又不是什麽世家秘聞,京城裏的人都知道的,想必阮娘子只是不小心聽了一耳朵,這也沒什麽,咱們也都不是外人嘛。”說完又伸手指了指屏風,示意隔墻有耳。

阮弘這才按下不提,心裏卻想著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一下妹妹房裏的下人,看看誰還敢在他妹妹面前嚼這種舌根!又見李瑄對阮煙雨百般維護,才見了妹妹兩面就不拿自己當外人,不由又心生警惕,轉回身喝了口茶,狀似無意地走到阮煙雨和李瑄中間站定,冷哼了一聲低頭看向□□。

阮煙雨畢竟只是個小女孩,見哥哥真生氣了心裏也怕,見哥哥擠過來不由往沈青柏旁邊挪了挪,又忍不住想那竹先生與心音娘子為什麽如此出名,一見鐘情?還是私定終生?哥哥肯定是不會說的,說不定沈青溪會知道,不然明天去趟外祖家?

李瑄隔著阮弘看過去,見她低著頭眼波流轉就知道她心裏好奇,他並不覺得竹先生的事有什麽不能說的,有心告訴她又擔心得罪阮弘,只得掩下笑意,專心看起鬥茶來。

鬥茶一直進行到傍晚才結束,李瑄邀請他們一起去酒樓吃晚飯被阮弘婉言謝絕了,李瑄無法只得依依不舍地送他們出了茶莊。

月底邊關急報,駐守□□北境的鎮北將軍突然中風昏迷,雖然現在事情還瞞著,但相鄰的遼國守將已經起疑頻頻擾邊,皇上得到急報忙授命承恩侯蘇興為懷化大將軍駐守北方邊境,蘇興到任後與遼國守將有過幾次大小交鋒均以勝利告終,北方邊境這才安穩下來,皇上龍顏大悅,各種賞賜流水般地賞到承恩侯府,承恩侯蘇家一時風頭大熱。

阮煙雨坐在承恩侯府的花廳裏搖著扇子吃著一碗生淹水木瓜,見女孩子們都圍著承恩侯長房世子的嫡長女蘇蘭娟說笑湊趣心裏有些不耐煩,她很欽佩承恩侯保家衛國的能力,但不代表人家對自己態度冷淡她還要上趕著討好,只是這承恩侯府也真是的,既然和威遠侯府有過節,為什麽還要邀請她來參加這莫名其妙的消暑會呢?

坐在她旁邊的鄭三娘臉上也淡淡的,阮煙雨想要起身走走,鄭三娘忙拉住她,看了蘇蘭娟一眼小聲道:“好好坐著吧,那可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你可別去招她的眼,咱們兩人說說話,等一會兒就回去了。”

阮煙雨輕輕舒了口氣,笑道:“這承恩侯雖然立了功,陛下也多有賞賜,可無論爵位還是品級都未曾提升,這明顯是陛下要壓制承恩侯,偏他們還如此高調,辦個消暑會幾乎邀請了京城所有的勳貴官員家眷,也不知是他們不明白上意還是故意為之。”

鄭三娘搖了搖扇子,嘆氣道:“承恩侯是三皇子的外家,這爵位是當年蘇昭儀誕下皇子時對蘇家的恩賞,所以叫承恩侯,說到底蘇家原本只是末流小將,這些年也確實竄得太快,朝中太子仁厚為陛下倚重,陛下自然不會允許其他皇子勢力過於強大,從而威脅到太子的儲君之位,倒是可惜了蘇興,他確實是個難得的將才。”

阮煙雨淡淡一笑沒有接話,阮家和鄭家都是朝中清流,從未參與過儲位黨爭,所以交往起來也沒有什麽負擔,阮煙雨敬重鄭三娘端秀良善,鄭三娘也喜歡阮煙雨清雅多才,所以兩人常在一起游玩品茗,賞畫談詩,十分投契。

鄭三娘見阮煙雨小口小口地吃著冰飲有些嘴饞,可她這幾日正好來了小日子不能受涼,她本來不想來的,可承恩侯夫人點名要她來她也沒有辦法,承恩侯府的意思她也明白,承恩侯的幼子今年二十有二了還未定親,今天這場消暑會其實多半是為其幼子相看正妻人選的。

她見那蘇蘭娟時不時看自己一眼,那眼神充滿審視的意味,心裏其實比阮煙雨還不耐煩,這蘇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出身,竟然也敢打她的主意?要知道她鄭家是書香世家,祖父更是堂堂帝師,蘇家這般暴發戶一樣的家族竟然也敢覬覦她,真是笑話!

鄭三娘這邊煩躁地扇著扇子,蘇蘭娟那邊被好友們恭維著心裏雖然飄飄然但也有些惱怒,小叔已經二十二歲了,因為早幾年總是和一群紈絝子弟一起鬼混所以至今也沒定下親事,誰知前些日子去盛郡王府參加宴會回來竟主動提起自己的婚事,祖母一時高興又想著祖父在邊關立了功便張羅了這場消暑會,一來是慶祝祖父戰功,二來也是為了替小叔相看妻子。

這本來無可厚非,可偏偏祖母和小叔看中的不是同一個人,祖母屬意昭文館大學士鄭好德的嫡女鄭三娘,而小叔卻私下告訴她自己喜歡的是寶文閣直學士阮昭之女阮氏七娘,讓她在祖母面前為他多說好話。

可是在她看來這兩人都不可能會嫁到他們家,鄭三娘是因為其家門清貴,而阮煙雨卻是因為威遠侯府,雖然她一直不知道威遠侯府和自家有什麽過節,但從小到大她和沈青溪都是針尖對麥芒,一見面就吵架,阮煙雨雖然從中勸和,但也從來都是向著自家表姐的,可相比沈青溪,她更討厭阮煙雨!因為只要阮煙雨在場,無論事情起因為何,那最後做錯事的,被長輩訓斥的永遠都是她!而如今自己的小叔竟然也看上了阮煙雨,這讓她如何不氣惱?如何不怨恨?如何能不給她點厲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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