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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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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弘走進小亭裏的時候,面色已經緩和下來,笑著將李瑄介紹給沈青柏後,便挨著阮煙雨坐了下來,沈青柏笑著拍了拍她的頭挨著她另一邊坐下,李瑄依然坐她對面。

平安帶著竈上的婆子擺了菜,阮弘親自幫李瑄斟上酒,含笑道:“李賢弟家鄉在江寧,我們家的菜多是揚州口味,想來你也吃得慣,只是這酒難得,是我妹妹自己釀的,用得是去歲的雪水和西北的葡萄,一年只得一壇,賢弟嘗嘗可喜歡。”

李瑄客氣地雙手接過酒杯,先聞了聞酒香,再細品一口,大讚道:“淩冽甘美,唇齒留香,娘子慧心,某今日真是有福!”

阮煙雨笑著擺了擺手,阮弘又是一笑,摸了摸她的頭,摸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愛憐道:“我這妹妹哪兒都好,就是從小嬌養慣了,受不得一點委屈,我們也不舍得她受委屈,所以我想著等她及笄,給她在京都找一個家裏人口簡單的夫婿,不要離我們太遠,這樣我們也放心吶!”

這話說得其他三人均是一楞,阮煙雨臉上一紅,瞪了哥哥一眼,嗔道:“哥哥胡說些什麽!”

阮弘笑道:“這裏又沒外人,妹妹不用害羞,爹娘也是這個意思,為兄也覺得有道理,就算嫁得再好,若是骨肉分離也終是讓人難過,李賢弟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突然轉頭問李瑄,李瑄神情窘迫,訥訥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沈青柏則忍笑忍得汗都下來了。表弟可真有意思,人家少年還沒怎麽著呢就被他一棍子給打蒙了,一句“不遠嫁”就想斷了人家的念想,那萬一人家在京城定居了呢?

阮煙雨也尷尬地很,哥哥這是做什麽,當著表哥和李郎君的面怎得說起女兒家的婚事了簡直羞死個人!

沈青柏見氣氛尷尬,笑著圓場道:“行了,知道你心疼妹妹,但這種話怎麽能當著外男的面說,你看表妹都不自在了,快吃菜吧。”

阮弘似乎這才發現不妥,抱歉道:“李賢弟勿怪,我把你當知己好友,三表哥又是至親,所以說話沒怎麽顧忌,你不要介意啊。”

李瑄忙擺手,訕訕道:“不會,不會......”

但到底沒管住自己的眼,下意識地向阮煙雨看去。

阮煙雨低頭品著酒,因為羞惱而紅了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溫柔可憐,李瑄的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這頓飯吃的賓主盡歡,只是怎麽都有一絲尷尬的氣氛在,飯後阮弘送戀戀不舍的李瑄出府,沈青柏則和阮煙雨一起散步去悅心堂。

路上,沈青柏不無擔憂地道:“我已經從青溪那裏聽說了盛郡王府的事,聽她說你私下去見了榮王世子,他沒有為難你吧?”

阮煙雨早知道沈青溪那個性子藏不住話,所以也沒有覺得意外,反正太後壽辰之後厚賞了榮王世子,說他淳孝體貼,想來應是那卷佛經的功勞,她這邊也算是放了心,笑道:“沒有,榮王世子為人謙和,明白事理,我跟他將情況說明並道了歉,他也就原諒我了。”

為人謙和明白事理?表妹說的人是不是和他認識的那個榮王世子不是一個人?

沈青柏眼角抽了抽,表情古怪道:“是嗎,那太好了,不過這件事是青溪魯莽,如果有什麽為難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個大男人總比你一個女孩子行事方便些。”

阮煙雨笑著點了點頭。

三表哥是她大舅舅威遠侯的嫡次子,威遠侯一門武勇,只有他自小就願意跟著阮昭讀書,且熟讀兵法,可謂文武雙全,大舅舅前幾年已經為大表哥請封了世子,大表哥是一定會繼承祖上衣缽的,三表哥則立志從文,小小年紀已經考過了會試,是實實在在的舉人了。阮煙雨瞅了瞅他清秀的臉,心裏想著三表哥到七月就十九歲了吧,怎麽還沒說親啊?

想到這兒,又突然想到沈青溪今日竟沒有來,便問道:“三表哥,青溪表姐怎麽沒有來啊”

沈青柏搖頭一笑,無奈道:“她倒是想來,只是太後壽辰臨近,她那般咋咋呼呼的,我娘怕她殿前失儀,所以請了個嬤嬤在家教她規矩呢。”

阮煙雨想到活猴一樣的沈青溪在教習嬤嬤面前規規矩矩的憋屈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過了十幾日,李瑄給阮弘兄妹和沈青柏下了帖子,邀請他們參加京城三大茶莊之一的渺煙閣的內部鬥茶會。阮弘本不想讓妹妹去,可看著妹妹滿是興奮期待的小臉又不忍心拒絕,只得勉強同意了。

□□飲茶風氣極盛,而鬥茶則始於前朝,盛於本朝,頗受宮廷和文人士大夫階層的喜愛。更有已故魯國公在朝中成立了以鬥茶為趣的“湯社”,同僚之間請茶不請飯被傳為美談。京城大規模的鬥茶會多在春日清明前後新茶初出之時,原本是為了選出供奉給宮廷的優質茶葉而舉行的各大茶莊之間的評比,如今正值盛夏,李瑄邀請他們看的則是渺煙閣內部的鬥茶技藝評比。

渺煙閣位於馬行街最繁華的地段,阮煙雨三人下了馬車直接被等在門口的李寬帶到了二樓包廂,阮弘拍了拍正一臉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妹妹的肩膀,後者沖他笑了笑,就看到了身著一身儒雅白色書生袍的李瑄滿面笑容地迎了出來。

李瑄今年只有十五歲,只比阮弘小了兩個月,雖然清俊絕倫,身姿挺拔,但依然未脫稚氣,笑起來的時候明媚純真,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阮煙雨雖然大概知道自家哥哥在提防什麽,可她實在是無法對李瑄豎起防備,見他雙眸亮亮地看過來,忍不住回了他一個甜甜的笑。

李瑄眼中笑意更濃,耳根都發紅了。

上次在阮府看阮煙雨點茶的神情,他就知道她是真心喜好茶道,而不是附庸風雅之徒。他也知道阮弘防著他,輕易不會讓他見到阮煙雨,情急之下就想到了這個辦法,反正茶莊是自家的,什麽時候開鬥茶會都可以,再請上幾位好鬥茶令的名士,不愁阮弘兄妹不來!果然,她來了......

阮弘見他盯著自家妹妹傻樂,不高興地輕咳了一聲,沈青柏已經上前與他見禮,李瑄這才回過神,兩邊互相見禮,他便笑著將三人引入了包廂。

包廂整潔清雅,一面窗戶開得很大,正對著茶莊□□,阮煙雨走到窗邊,就看到□□裏花草清幽,十幾個奴仆正在當中布置場地。

“是在□□鬥茶呀?那行茶令是在哪裏?”阮弘探身瞧著樓下問道。

李瑄走到阮煙雨旁邊,笑著指了指房間東側的屏風,道:“就在屏風後面的房間,這兩邊本是一間,考慮到有的客人會帶女眷,所以才用屏風隔開,雖然看不到對面,但到時候幾位先生行茶令的時候咱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阮煙雨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不明,李瑄知道她在想什麽,心頭熱熱的,見阮弘沒看這邊就在她身邊站定,和她一起看著樓下,偶爾說上幾句話。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四人分兩邊坐下,就有美貌侍女擺上茶餅茶具,留一人煮茶,餘者盡數退下。

阮煙雨興奮地把玩著手上的茶盞,輕笑道:“看來這渺煙閣不簡單啊,連如此名貴的鷓鴣斑建盞都能隨意拿出來待客!我父親手裏只有一個陛下欽賜的銀兔毫盞,已是愛如珍寶了。”

沈青柏也同樣把玩著手中茶盞,聽了她的話笑道:“聽說渺煙閣有皇家背景,現在看來倒有幾分可信,李賢弟,你應該是和渺煙閣有些淵源吧不然如此名貴的建盞也不該出現在我等手上了。”

李瑄聞言一笑,見阮煙雨也看向他,便道:“渺煙閣確實是我江寧李氏的產業。”

阮弘兄妹倒還罷了,沈青柏見識廣博,聽了他的話眉頭一挑,問道:“江寧李氏?李賢弟莫非是李皇後的娘家人?”

李瑄笑著點了點頭,三人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李瑄傷了劉三郎也沒有遭到報覆,還能弄到渺煙閣內部鬥茶會的請帖,原來他是皇後娘娘的娘家江寧李氏的子孫!而且看他今日種種,還明顯不是一般子孫。

本朝太子地位還算穩固,江寧李氏更是地位顯赫,劉三郎雖是朝霞長公主的兒子,可李氏可是未來皇帝的外祖家,他自是不敢在李家人面前猖狂。

三人雖然對李瑄的家世有些意外,但少年人之間本來就是本心論交,就算他家世顯赫一點也都並不在意,互相調侃了幾句就重新賞玩起茶盞來。

“只有表妹的是鷓鴣斑,我和表弟的怎麽都是褐色兔毫盞?雖然斑紋如此流暢通達的褐色兔毫盞已是難得,但比之表妹手中的鷓鴣斑還是遜色太多!”沈青柏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兔毫盞,笑著道。

阮弘讚同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地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妹妹手中的鷓鴣斑建盞。

李瑄趁機多看了阮煙雨一會兒,見她實在喜歡,很想直接說送給她,可這樣一來就做得太明顯了,便改口道:“渺煙閣裏只有一只鷓鴣斑建盞,不過一會兒的鬥茶會上你們應該能看到一只品質極佳的毫變盞,等鬥茶會結束我讓他們送過來給你們看看。”

“真的!”三人驚喜地看向他,見他點頭都高興地笑了起來。

四人看了會兒侍女點茶,就聽窗外漸漸熱鬧起來,原來是渺煙閣的各個分店的鬥茶高手都已到齊,同時聽到屏風那邊腳步聲響,行茶令的文士們也都寒暄著進來了。

阮煙雨細細品了口茶湯,滿意地瞇起了眼,一雙水盈盈的眼在茶湯氤氳水汽下更顯迷離,李瑄心中柔情悵惘,眼中就有些流露出來,阮煙雨不經意地擡起頭,四目相對,兩人都紅了臉低下頭。

阮弘喝完茶湯擡起頭正好看見,皺了皺眉,倒也不好說什麽。

鬥茶會很快就開始了,阮弘三人走到窗邊去看,沈青柏站在左邊,阮弘在中間,阮煙雨就站了右邊。

阮弘本還想著招呼李瑄站在他和沈青柏中間,然而庭中華光一閃,卻是毫變盞上了場,在陽光下幻化出絕美的七彩光芒,三人的心神立刻就被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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