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吾兄文采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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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的論辯很快就結束了,看學子們的反應好像是正德書院占了上風,人群喧鬧了一陣兒,對面一位錦衣華服的少年昂首走了出來,神態倨傲,看著就讓人不喜。

阮煙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李瑄已經嗤笑出聲:“呦,這不是劉三郎嗎?”

阮煙雨轉過頭道:“郎君認得他?”

李瑄笑了笑,道:“朝霞長公主的嫡長子,京城一霸,誰不認得,這人有些小聰明,沒什麽大才,只是仗著他娘作威作福罷了,是個極其記仇半分虧都不吃的性子,討厭得很!”

他們身邊的幾名學子也讚同地連連點頭,只是不知道是誰這麽倒黴要和這家夥論辯,阮煙雨抿唇一笑轉回頭看向場中,眼睛卻瞬間睜大,忍不住驚呼出聲:“哥哥!”

只見竹賢書院這邊一名俊美高挑的少年越眾而出,負手立在場中,烏黑長發和藍色發帶隨風飛揚,可不正是阮弘!阮弘不是鋒芒畢露的性子,阮煙雨想也知道哥哥為什麽主動對上劉三郎,不由擰緊了帕子。

“是郎君!是郎君!”霜竹沒有想那麽多,看到阮弘興奮地說道。

李瑄頗為關心地打量著阮弘,見他和自己年紀相仿,但身姿已是挺拔便知有武藝在身,偏偏模樣俊秀都雅,臨風而立,頗有幾分君子之風。再加上他眉眼間與阮煙雨有幾分相似,所以看起來十分溫和親善。

而那幾名學子則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容長臉的少年好奇道:“娘子是阮五郎的妹妹?”

“是,諸位郎君認得我兄長?”阮煙雨回過頭,望著他們道。

幾位少年聞言都是一笑,那容長臉的少年道:“我們也是竹賢書院的,是阮五郎的同窗,只是今日不上學,所以沒有穿學子服,娘子可要去前面看五郎論辯,我們可以護著你過去。”

阮煙雨聞言有些猶豫,但又實在是擔心哥哥被雲亭的哥哥欺負,嫩白的手指絞了絞,一咬牙,紅著臉福了福,輕聲道:“那就有勞諸位郎君了。”

少年們忙笑著說“不敢”,阮煙雨看向李瑄,他笑了笑,擺手道:“我就不去了,在這裏看著就好。”

阮煙雨沖他點了點頭,在少年們的維護下向人群前列走去。他們是從竹賢書院這邊的人群穿過的,少年們將阮煙雨和霜竹圍在中間,一邊往前移動,一邊向相熟的學子解釋她的身份,很快她前面就讓開一條道,幾人順利地走到了人群前排。

場中的兩人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楊文修卻一眼就看見了阮煙雨的身影,眼中閃過驚喜,阮煙雨疑惑地對上他的目光,不想跟他有什麽牽扯,又將目光轉到阮弘的身上。

“你剛才說的固然有理,但世家勳貴的教育和百姓人家怎能相提並論世家勳貴四五歲就啟蒙,七八歲就入學讀書,老師更是有所成就的大儒,百姓人家呢七八歲能識字的能有幾個?老師都是落第的舉人秀才,他們自己的才學都有限,又如何能教出博學多才的學子呢?所以我覺得朝廷取士首先要看的應該是家世,其次才是才學。”劉三郎昂著頭,侃侃談道。

阮煙雨也大概聽出來了,他們的辯題是朝廷是應該按家世取士,還是按才學取士。

劉三郎的論點很淺顯,但還是有些道理,阮弘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劉三郎了,劉三郎的話正好說明朝廷應該依才取士,誠如你所說,世家大族擁有更好的教育資源,更容易出優秀學子,但三郎君不要忘了,朝廷最終取的不是你的家世,是你的才!無論你是高門還是寒門,只要你有才,朝廷都會重用,至於你的才學是家族培養的還是自己勤奮得來的,都不重要,只要你有能力報效朝廷就夠了。其次,我想糾正三郎君一點,即使是有如此優良的教育資源,也並不是所有的世家勳貴子弟都能成才的,畢竟大家子弟嬌生慣養,都不是很能吃苦,但寒門子弟迫於自身境況會利用所有自己遇到的機會充實自己,即使是從萍水相逢的路人那裏都能學得知識,即唐韓愈所雲:‘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更兼論語有言,‘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雕也。’疾苦的環境反而磨練人的意志,所以武將家培養將軍,都是讓其在戰場上歷練,詩書之家的孩子也不會給他太多的銀錢揮霍,甚至支持他們出去游學,就是這個道理。”

“說得好!”也不知是誰高和了一句,人群掌聲一片,阮煙雨自豪地雙眼冒光,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哥哥這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真是太高妙了!簡直辨得人啞口無言啊!阮煙雨看到好幾個大儒都暗暗點頭,臉上的笑就更濃了些。

劉三郎臉色變了幾變,憋了半天才道:“據我所知,阮郎君可不是寒門學子,說這話就不違心嗎?更何況一個人光有才就行了嗎?風華氣度都是朝廷看重的條件,這些都是世家勳貴才能培養出來的,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就算金榜題名做了朝臣,這氣度上還是差了一大截,所以才會有那麽多恃才傲物的酸儒!”

阮弘聽了他的話眉頭一皺,有幾位大儒也有些變了臉色,阮煙雨身邊那位容長臉的少年冷哼一聲,小聲道:“論辯就論辯,怎得還扯上人家的出身了?這劉三郎忒也無恥!”

這種時候,既不能不講道理,又不能只講道理而在氣勢上落了下風,偏偏他雖然言語不妥還得罪人,但好歹也是在闡明觀點,阮弘必須得接著,阮煙雨擔憂地看向哥哥,不知他會如何應對。

這時刻他若是溫和以對就落了氣勢,暴跳如雷就失了風度,眾人也都期待地看向阮弘,只見他劍眉一挑,撫掌道:“三郎君這一句‘恃才傲物’說的好!所謂‘恃才傲物’,至少他也有才可恃,你我今日只論辯題,若三郎君非要讓自己代表世家勳貴子弟,在下就只好問你一句,爾有何才?以何為傲?”

“你!”

劉三郎臉色一黑,阮昭已經笑著說道:“在阮弘看來,若非要在家世和才學中來選一個作為驕傲的資本,恐怕更能站住腳的反而是才學吧?至於三郎君所說的風華氣度,阮弘以為‘腹有詩書氣自華’,一個人的風華氣度從來都是和他的才學閱歷相匹配的,三郎君之所以覺得世家勳貴子弟更有風華氣度,不過是因為他們享有更多的教育資源,書讀得多了而已,也就是因為他們有才學,這又回到了我辯駁你的第一點,三郎君,不用我再覆述一遍了吧?”

人群轟然叫好,阮煙雨已經笑出聲來,正德書院的人面面相覷,最後由幾個人將臉色鐵青的劉三郎拉了回去,阮弘也含笑大步而回,竹賢書院的學子們歡呼著圍上了他。

阮弘又贏了論辯又出了心中惡氣笑得意氣風發,心胸舒暢,突然一眼看到不遠處正含笑望著他的阮煙雨,嚇了一跳,忙幾步走了過去,冷了臉低斥道:“讓你遠遠看著,怎得跑到前面來了,這麽多人也不怕擠著你!”

阮煙雨被哥哥當著這麽多人教訓,羞得臉通紅,那容長臉的少年忙解圍道:“阮娘子原先是在後面看來著,是我們見她是五郎你的妹妹,所以才護著她過來,五郎放心,絕對沒擠著阮娘子!真的,不信你問他們!”

“是啊,是啊,阮五郎你別繃著臉了,看把阮娘子嚇得!”他身後的少年們也忙勸道。

阮煙雨沖哥哥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阮弘心裏一軟,臉色緩和了些,也覺得自己做得不妥,但見周圍的學子們都幫著說話臉又一黑,心裏的危機感蹭蹭上漲,拉了妹妹的胳膊道:“好了,我送你回家。”

“哦。”阮煙雨乖乖地應了一聲,低著頭跟著阮弘往外面走,上馬車前看了那個小坡一眼,李瑄早已不知去向,阮煙雨也不在意,畢竟是萍水相逢的人,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阮弘扶著妹妹上了馬車,轉身與同窗們告別,阮煙雨從車窗裏笑著向那幾位護著她的少年揮手道別,引得一大片學子忙慌慌地回禮,霜竹忍不住撲哧一笑,阮煙雨臉上一紅,訕訕地拉上了竹簾。

阮弘看著這些平時在他面前像猴子一樣,這會兒在自家妹妹面前就變得靦腆局促,文質彬彬的同窗,忍不住頭痛,拱了拱手便上了馬,掉頭向城內而去。

楊文修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神色不明。

劉三郎手裏拿著折扇使勁扇著,在他旁邊煩躁地走來走去,冷哼道:“不過一個小小從三品小官的兒子,也敢跟本郎君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楊文修眉頭一皺,不屑道:“技不如人就閉嘴!有本事剛才就辯贏人家,在這邊說這些埋怨的話作甚!”

“哼!你厲害!你厲害怎麽剛才不出頭,你也是正德書院的學子,怎麽不去將他駁倒?”劉三郎折扇一收,直接將炮筒對準了楊文修。

楊文修微微垂眸,回身道:“你管得著嗎?”

劉三郎冷笑連連,沖著他的背影跳腳道:“你也不用蒙我,我知道你是避嫌,不過我咽不下這口氣,你就等著我把場子找回來吧!”

楊文修身影一頓,也不回頭,冷聲道:“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做一點對他兄妹不利的事情,就是與我楊文修為敵!你最好想清楚!”

說著便拂袖而去,劉三郎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跳腳道:“楊文修!我妹妹哪裏比不上那個丫頭?你要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瘋了嗎?楊文修望了望碧藍的天空長舒一口氣,是啊,愛上被自己退了親的女子,他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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