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心疼的倒抽口涼氣！

月光沿著傾斜的落地窗棱照進來，令她模糊看到一個輪廓。

像是置身在陰郁裏的魔鬼，呼吸粗噶。

直覺告訴林真心，有危險！

雙臂像被枷鎖緊扣在墻上，跟眼前巨大暗影相比，林真心像只被盯上的瘦弱兔子。

“衍……衍南？”憑著輪廓，她猜測。

下一秒，原本鉗制著她雙手的影子移開了。

可取而代之的卻是近乎瘋狂的打砸！

墻上！桌上！櫃子上……

能夠被雙手觸及的地方都如龍卷風過境，什麽也剩不下！

巨大的聲響令林真心驚恐捂上雙耳，眼睛不斷睜大，看著那個瘋狂釋放的影子！

有木屑飛濺到臉上，甚至還有玻璃碴。

空氣裏漸漸彌漫出血腥的味道，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對方！

“衍南，不要！”林真心跑過去，從他背面摟住他的腰，他到底是怎麽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受傷的！

“唔……”可下一秒，她被狠狠的掙脫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狼狽用手撐著！

手心，劇烈疼痛！

林真心甚至不用看都可以想象到木碴玻璃碴刺破雙手的慘狀。

“衍南！”顧不得自己，林真心重新站起來，向著他的方向跑去。

卻在一起被推開！

如此反覆不知多少次，林真心都覺得自己雙手疼的麻木了。

“厲衍南，你休想推開我！”她像是頭倔強小獸，一次次撲向他懷裏。

死死的，不管他怎麽掙脫都不松開厲衍南腰際，像是要掛上去！

而劇烈掙紮帶來的後果就是那些異物更直接的戳入林真心手心裏，疼的她連連倒抽涼氣。

房間已是滿屋狼藉，再也找不到任何正常模樣。

不知就這樣過去多久……

倏然！

厲衍南的所有動作在聽到自己名字時戛然而止！

像慢動作回放，他渾濁的眼睛裏有了絲清明。

“不管發生了什麽！你休想推開我！厲衍南！”

林真心弓著瘦弱身體，死死的卡在他腰懷處，不撒手！

“真心……”她聽到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叫著自己名字，這仿佛就是天籟！

林真心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眼淚卻搶先一步啪嗒啪嗒的落下來。

厲衍南的肌肉依舊繃緊如石頭，目光所及之處，狼藉到無法收拾。

閣樓已經被他瘋狂的舉動砸成了垃圾場。

除了墻上那副還懸掛著的紅裙少女！

“真心……”她縮在自己懷裏，抖如篩糠，柔軟的發垂落在臉頰兩邊，叫他看不清。

聽到他叫自己名字，林真心終於還是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啪的一聲，閣樓的燈被打開。

燈亮起來，才更了解情況到底有多嚴重。

厲衍南全身上下就和從水裏淌過一樣，目光所及之處，臉色如同寒鐵。

藥效如同每次那樣，令他失去了控制。

俊顏蒼白，他甚至不敢去看林真心，不想要看到她眼裏的害怕與避之唯恐不及。

林真心緊咬著下唇，忍到唇瓣都不住哆嗦，全身發冷。

下一秒，卻見厲衍南猛地沖進洗手間裏，半掩的門內，嘔吐聲清晰傳來。

林真心推開門。

厲衍南不顧臟坐在地板上，雙手撐著馬桶，不斷嘔吐。

酸臭的味道在空氣裏蔓延。

林真心走過去，她清楚看到晦物裏有很多還沒消化完全的藥片。

已經沒有了糖衣的顏色，渾濁不堪！

怎麽會有這麽多藥？

林真心卻來不及多想，蹲在厲衍南旁邊，伸手幫他順著背。

厲衍南吐到不能再吐，高大身體蜷縮在逼仄的環境裏，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別看我……”他的聲音虛弱，別過頭。

“衍南……”她難過的很。

“嚇到了嗎？”受藥物控制發起瘋來到底有多嚇人，沒人比他更清楚。

他毀了房子還好，如果傷到她……

林真心茫然點頭又很快搖頭。

“每次回來這裏，我都讓你看到我不堪的樣子。”額前黑發被汗水打濕，遮住眼底脆弱。

林真心清楚看到，他撐在馬桶邊沿的手在顫抖。

記憶裏，厲衍南的那雙手，從來都是有力的。

不論是修水管時，不論是換燈泡時，還是……摟著她時！

“明明不想讓你看到的。”聲音裏有疲憊與懊悔。

突然，林真心伸手捧住他的臉。

她很心疼。

初始，厲衍南任由她捧著自己的臉，眼神渙散游移。

林真心仔細用手將他臉上冷汗擦幹凈。

他的嘴角還掛著汙漬，眼鏡早不知去了哪裏。

他們兩個人都狼狽到不行。

“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不論衍南在我面前什麽樣子，都沒有關系！”

他是那個，在自己哭到無助時哄她說她漂亮像天上星星的人。

他是那個，在她害怕時溫暖擁抱住自己的人。

他是那個，不論她下班多晚，都會耐心等待的人。

林真心直起上半身，將厲衍南摟入自己懷裏，她知道，一定是哪裏出問題了，不是他的錯。

“你別怕我……”厲衍南太陽穴突突跳動，胃裏翻江倒海。

她的懷抱很溫暖，很舒服，也很香。

跟他滿身風雨相比……

林真心就像天上高不可攀的星星，而他就是汙濁的泥。

——我們家真心，漂亮的像天上星星。

那是他的真心話。

“噓，沒事的，沒事的……”

林真心用手一遍遍的輕撫他腦後，她不怕他，真的，她一點都不怕他。

厲衍南將臉埋進她懷裏，任由她安撫自己。

閉上眼睛，將脆弱釋放……

待到厲衍南情況稍有好轉，兩人離開厲家。

一同帶走的，還有墻上那副紅裙少女的畫。

下樓時，別墅空蕩蕩的。

荼好好的暈倒叫人始料不及，厲鶯鶯帶人去了醫院。

回到車上，直到駛出厲家別墅區，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林真心才真正意義上的放松下來。

精神上一放松，身體上的疼痛接踵而來。

之前在閣樓裏，厲衍南粗暴的動作幾乎要將她全身的骨頭弄散架，更何況雙手嵌到肉裏的異物。

林真心心想著，將雙手不動聲色藏起來。

她不想讓厲衍南看見，加重他的罪惡感。

不得不慶幸，這幾天自己不用上班，林真心嘆了口氣。

“那些藥……”她決定打破沈默。

夜色中，厲衍南沒戴眼鏡的側臉剛毅冷峻，雙手緊握方向盤。

“我看見你吐出來那些藥，是讓你……今晚失控的原因嗎？”

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來解釋今晚的他。

“從我被接進厲家開始，厲鶯鶯會每隔一段時間，餵我一次。”

許久，厲衍南才開口。

雖然林真心已經隱約猜到，可當自己聽到厲衍南這樣說的時候，依舊心驚不已。

“到現在還是這樣？”

她不敢相信！

“我出國那些年停過，回來後不定時。”紅燈間隙，厲衍南聲音壓抑。

“你為什麽要吃？你明知道那些藥對你身體不好，你為什麽還要吃？”

林真心完全不能夠理解！

如果是以前還能解釋成他年幼無法控制變數，那麽現在呢？

他為什麽還要吃？

“先別回家，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還不能回家，奶奶在家，她不想讓兩人之間的對話，被奶奶聽到。

厲衍南深深看了她一眼，將車左轉，向著黑暗裏駛去……

墓地。

林真心沒想到他會將自己帶來這裏。

冷風呼嘯，那聲音卻聽起來更像嗚咽，她跟在他身後，慢慢走上臺階。

很快，他們就在一塊墓碑前停下。

這裏是厲衍南母親的墓碑。

幽暗光線裏，墓碑上的照片更顯淒苦。

“真心，這下面……”厲衍南的聲音沙啞，卻又清晰傳來。

這下面？這下面……怎麽了？

“這下面，是空的。”

林真心猛地側頭看他，他剛才說什麽？

這座墓，是空的？

將整件事聯系在一起，厲衍南為何要那麽聽話的吃藥？

為什麽沒有一點反抗……

難道是因為……

“厲夫人將她帶走了，而這也是她用來威脅我的手段。”

盡管已經想到，可當林真心聽到這些話沒有任何平仄的從他口中說出，心裏一痛。

“我不得不吃那些藥，好在，只要熬一熬就過去了。”

厲衍南的臉色很難看，他胃裏已經不好受，面上卻早已看不出難受。

“熬一熬？所以從以前……你就是這樣熬過來的？”

林真心不敢想象，她不敢想象自己沒認識厲衍南之前，他過的到底是什麽生活！

“真心……”

“她怎麽可以這樣？她怎麽可以像個瘋子一樣？”

林真心握住厲衍南手腕，彎腰靠著他。

剛才在閣樓的衛生間，她第一次看到，都觸目驚心的！

她不敢想象，厲衍南獨自承受過多少次，才會那麽平靜說出這番話。

熬一熬？

怎麽可以熬？

“沒事的，其實我每次都記不清當時發生了什麽。”

只是清醒過來後，滿身淤青已是常態。

厲衍南越是這樣說，林真心就越是難過，無法說出口的難過。

“以後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就算她打電話叫你回去，我們也不回去了！”

林真心小聲說著，眼淚將厲衍南袖管打濕。

厲衍南沒說話，低頭看著她因為哭而紅腫的眼睛，長睫上還掛著水漬。

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當這個念頭升起在胸口時，有種說不清的暖意，自幹涸裂縫中流淌。

伸出傷痕遍布的雙手，將她的小臉捧在手心裏。

這個女人，在為自己心疼。

這是以前，他想也不敢想的事，就像一個夢。

情動之際，俯下身，將她柔軟的唇含入口中。

不是對的時間，不是對的場合，卻還是控制不住，想要讓她感覺到自己。

林真心的眼淚在瞬間決堤。

如同泉水一樣順著眼眶湧出來，劃過臉頰，蔓延在唇瓣縫隙間。

“以後，不準一個人撐著，聽到沒有？”在他高大寬闊的懷抱裏，她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我不怕你，我一點都不怕你，你不用擔心我……會害怕！”

她想笑，可最終伴隨眼淚笑的比哭還難看。

“好。”厲衍南的聲調沙啞，似還伴著些壓抑的走音。

“厲衍南，我沒有誰了，所以請你好好照顧自己，就算是為了我，好不好？”

好。

厲衍南想開口，嗓子口卻像被什麽堵住，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最討厭的字，是厲字。

可從未有天，厲衍南覺得，有一個人就算是連名帶姓的叫著自己，都像天籟。

心頭苦澀難忍。

她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暖……

無意碰到手心傷口，林真心疼的倒吸口涼氣，身體瑟縮一下。

從離開厲家別墅開始，她就一直藏著自己的手，不想叫厲衍南看到，自然她自己也沒有檢查。

感覺到厲衍南探究的目光，林真心更是將手往身後背了背。

“真心，把手伸出來。”厲衍南聲音轉而嚴肅。

聽到這話，林真心更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將手背的更靠後。

“沒什麽！不用看！”如果被他看到，又要自責了。

“把手伸出來！”他敢肯定，她的手一定怎麽了，難道是剛才……

扔下這句話，也不管林真心如何反抗，硬是將她的雙手從背後拉出來。

昏暗的光線裏，那雙原本應該白嫩沒有一絲瑕疵的手心，此時遍布著斑斑傷痕。

竟沒有一塊完好的！

“不礙事的，就是看著難看了點，其實一點都不疼！”

林真心見他久久低頭都沒有說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說謊話。

可下一秒，厲衍南手勁兒重了些，就令她瞬間倒吸口涼氣。

厲衍南模糊有印象，她一次次的撲過來，卻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推開，跌倒在地上。

“疼嗎？”見她要開口，又緊接補了句。

“不準撒謊！”

硬是將林真心的‘不疼’兩個字給憋了回去。

“一點點，就只有這麽一點點。”用拇指與食指比出一小塊，彎著眼角笑的溫暖。

厲衍南一雙眼直勾勾看她，看著那張笑臉。

傻瓜！

怎麽可能不疼？

醫院裏。

護士用消過毒的鑷子仔細將林真心手心裏的異物夾出來。

厲衍南站在一旁表情甚至比林真心還要緊張。

“嘶……”林真心不斷倒抽著涼氣，這比她想象當中的疼太多。

看著鐵盤裏大小不一的木屑與玻璃碴，厲衍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了，藥記得每天抹三遍，這幾天不能碰水。”

護士說完就離開了。

“來，坐我旁邊。”林真心擡頭看了眼厲衍南，他的表情怎麽看怎麽嚴肅。

厲衍南聽話坐下來，但卻離她有段距離。

林真心看著中間都能夠空出一個人的距離，就這麽瞪大眼睛看著他。

半響，厲衍南往她這邊移了移，但也只移動了那麽一小點。

林真心搖了搖頭，索性自己朝他靠過去，緊貼到沒有一點縫隙。

“你要敢再動，我今晚就去找檸檬睡。”在他要動之前，林真心很斬釘截鐵的開口。

厲衍南不動了。

“吶，我受傷跟你沒有關系，你不需要自責。”

是她自願去拉他的，當時他失去理智，林真心不希望他將這些怪在自己身上。

厲衍南沒說話，只是伸手輕撫她手指頭。

軟軟的，涼涼的。

“我想保護你的。”可讓她受傷的，卻是自己。

“從結婚那天，你就在保護我……不是嗎？”

他將一切都想的周到，他的確是在保護自己。

就算嘴上不想承認，可林真心知道，從結婚開始到現在，厲衍南已經輕易得到了她的信任。

她原本以為，再也不會去相信任何一個人。

她開始習慣他的聲音，習慣他的懷抱，習慣他每晚睡覺時如同藤蔓似的纏繞，習慣他的一切……

“我想回家。”林真心其實不喜歡醫院，尤其是這股消毒藥水的味。

“好，我們回家。”

厲衍南僵硬的伸出手，看著她盈盈的清眸，最終落在她頭頂，輕摸起來……

倒在*上，林真心被厲衍南吻的陣陣發暈。

她最後的記憶只記得到了家樓下他將自己抱進電梯，進了家門，然後徑自走回房間。

等自己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倒在了*上。

“那個……”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燈光敞亮的房間裏，林真心能夠清楚看到厲衍南表情。

他在……取悅她？

當這個念頭湧進大腦中時，林真心只覺得自己是瘋了。

可接下來的動作，卻變相的印證了自己這個想法。

他把她的打*給脫了，隨手扔在地板上，恍惚間，湊到她下面……

林真心瞪大眼睛幾乎就要叫出來！

她沒洗澡，最先想到的便是這個念頭，可劇烈的反應令她再也顧慮不到別的……

事畢。

林真心如水一樣攤在*上，反觀厲衍南，卻眼神無辜的躺回她身邊。

弧度完美的唇上還沾著水潤的光澤。

“我說過……”厲衍南湊到她耳邊，小聲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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