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心還在喘氣，她剛才就像是死了一樣，第一次……嘗到這種感覺。

“什……什麽？”

“讓你舒服。”

他是在取悅她，想讓她快樂，想讓她忘了自己可憎一面，生不出任何想走的心。

——下次……

——我讓你舒服。

厲衍南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中，林真心害羞的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枕頭裏。

他剛才，真的要她快死了。

目光所及厲衍南那雙惑人的桃花眼與涔薄瑩亮的唇。

那亮亮的……是她的……那個……

意識到這一點，林真心只覺得全身像被燙熟的蝦子，緊張蜷縮著。

厲衍南卻神色如常的下了*，出門擰了條毛巾回來，伸手幫她將身體擦拭清爽。

從頭到尾，林真心都裝死，隨他去了……

夜深。

林真心是被身旁男人的囈語聲驚醒的。

側頭看著厲衍南，他全身都冒了冷汗，因著痛苦而扭曲著。

厲衍南做噩夢了嗎？

這是林真心第一感覺，趕忙用手肘支撐起身體，想要將他搖醒。

“別走……你別走……”恍惚間，林真心聽到他的聲音。

誰？他讓誰別走？

他夢到了什麽？

下一秒，林真心只覺得自己被擁入一副熾熱的懷抱裏，緊的無法呼吸。

“真心，別走……”或許是靠的更近了，這次林真心聽的更清楚。

他讓自己別走？

她哪裏也不會去啊！

張開手回摟著他勁瘦腰部，規律的輕撫後背，試圖安撫厲衍南失控的情緒。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開始，其實她就感覺到厲衍南情緒上有些不正常。

不論是那場只為了……取悅她的碰觸，還是晚上自以為她沒有註意到的凝視……

都令林真心有這樣的感覺。

所以厲衍南是害怕自己看到今晚的他之後會離開……或是……離婚？

她……對他，有這麽重要嗎？

林真心將臉埋進他胸膛裏，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些迷惑。

他們兩個人的婚姻開始於戲劇化的相遇，不過短短時日，在他心裏……她已經這麽重要了嗎？

嘴角不自覺勾起淺淺的笑。

“我不會走的，我哪兒也不去。”她小聲附在他耳邊，一遍遍的說。

厲衍南的劇烈扭曲漸漸停下來，重新趨於安靜。

林真心依舊耐心的輕撫他背脊，那條脈絡分明的線，手感十足。

房間重新回歸到安靜。

只是，當林真心的目光掃向那副掛在墻上的紅裙少女時，表情恍惚起來。

已經背負了這麽多沈重的厲衍南，與同樣背負著壓抑的自己。

真的可以幸福嗎？

她不知道答案。

與厲衍南相處的越深，她就越是不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的人生，真的能夠不顧一切的嘗試愛一次嗎？

林真心閉上眼睛，長睫顫抖……

真的能嗎？

翌日清晨。

林真心難得跟著厲衍南早起一回。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厲衍南有晨跑的習慣，一時興起，她也跟著爬起來，隨他出門。

“你第一次跑，慢點，別張嘴呼吸。”

林真心找出好久沒穿過的運動服，頭發隨便紮個馬尾在腦後，露出光潔額頭。

點點頭，林真心跟在厲衍南後面小跑起來。

盡管厲衍南今天的速度連往常的一半都沒有，十分鐘後，林真心還是跑不動了。

“不……不行了！”林真心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只覺得肺裏都要炸開一樣。

看他跑的輕輕松松，怎麽到自己，雙腿就和灌了鉛似的？

剛想坐，卻被厲衍南伸手抱住。

“剛運動完不能立刻坐下。”厲衍南聲音連喘都沒喘，顯得林真心覺得自己更沒用。

“鞋帶開了。”忍不住擡頭，頰邊有兩團紅色暈染。

厲衍南當即蹲下，幫她將松散開的鞋帶系好，手指動作靈活。

“好了。”看樣子，對林真心的狀態，他早就有準備。

“你別管我了，自己跑吧。”

她是真的一點也不想動了，早知道就不湊熱鬧了。

“上來。”

林真心剛說完，就見厲衍南背對著她蹲了下來，手朝她招了招。

短暫錯愕後，林真心忍著嘴角的笑朝他背上靠過去，下一刻，厲衍南站起來。

他走的不快，寬闊肩膀給她很穩重的感覺，而她的兩條腿就在他身體兩側晃蕩著。

“我沈不沈？”林真心拿毛巾給他擦著汗。

“嗯，有點。”

“……”林真心當即掙紮要從他身上跳下來。

“騙你的。”厲衍南將她抓的更穩，向上提了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期間碰到小區早晨來遛狗的，林真心總下意識不好意思的將臉埋進厲衍南脖頸間。

後來，遇到的次數多了，林真心終於發現他越來越往人多的地方走。

“換條路！”

林真心話剛說完，立刻就聽到從厲衍南那發出的惋惜嘆氣。

回過味來，忍不住拿手捶了下他的肩。

“結婚這麽久，我好像從來沒問過你的喜好。”

厲衍南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她好像並不是那麽了解。

“你喜歡什麽，我就喜歡什麽，你討厭什麽，我也討厭什麽。”

厲衍南回答的很幹脆，倒令林真心有些臉紅，趴在他肩膀上，手指擺弄著他的耳朵。

“說的好像我對你很重要似的。”小聲嘟囔了句。

“很重要。”幾乎下一秒，厲衍南就開了口。

停下要走的路，側過頭來看著她，兩個人的臉靠的特別近。

“真心，對我很重要。”四目相對，林真心收起玩笑的心，楞楞的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

見林真心不說話，厲衍南將情緒強壓下來，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其實，很想聽到她的答案。

“你也是。”許久，林真心終於找回自己聲音。

“嗯？”

“衍南，對我也很重要。”

或許結婚那一刻真的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可越是跟他相處，就越是放不下。

他說，她是對他很重要的人。

對自己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厲衍南原本冷肅的臉逐漸放松，涔薄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淺淺的笑……

剛回到家，林真心就聽到奶奶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她臉色一變，顧不得其他，朝聲音來處跑去。

奶奶正在發瘋，徐姨架不住她，被推倒了好幾次，見林真心進來，很明顯松了口氣。

“奶奶！”林真心跑過去死死摟著奶奶。

“太太，奶奶她看到墻上那幅畫，就這樣了。”徐姨站起身說。

她一定是看到簽名了，林真心心想。

奶奶瘋時力氣很大，她為此受傷挨巴掌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

可這次，她還沒感覺到疼，就已經被厲衍南接過去。

坐在地上，林真心的表情還有些恍惚，看著將奶奶困在懷裏的厲衍南，心裏難受的很。

“俊升呢……我要我的俊升……”奶奶面色灰白，嘴裏不住叨念著。

“奶奶，爸他出去寫生了，過兩個月就回來。”

林真心輕聲哄著奶奶，像哄小孩兒似的，握著她粗糙的手指頭。

好半天，奶奶才安靜下來，昏昏欲睡……

厲衍南將睡著的奶奶抱到*上。

回來時，林真心還坐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就那麽看著那幅畫。

徐姨不知何時出去了。

厲衍南將她抱到*邊坐下。

“我爸是自殺死的，他給自己放了把火。”林真心小聲開口。

“奶奶親眼看到，卻無能為力。”

沒有什麽，能比得上親人在自己眼前殞命，而自己卻無能為力來的更痛！

“我也想救他，我試過了，可我真的沒辦法。”

皮肉被火舌灼傷的疼，沒人比她更了解。

“別想了。”厲衍南坐她身邊，伸手摟她在懷裏。

“我爸叫俊升，林俊升，這幅畫就是他畫的。”

林真心任由他摟著自己，聲音細軟。

“這是他這輩子賣出去的最後一幅畫。”

他本就是個落魄的畫家，一輩子一事無成。

也正因為賣出了這幅畫，令林真心能夠湊夠上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可因為這場火……

她又失去了一切！

果真是造物弄人。

閉上眼睛，林真心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可壓抑許久脫閘而出的記憶卻不再受她控制。

“我抱你去洗澡。”厲衍南將她打橫抱起，兩個人剛跑步回來，都是一身汗。

林真心沒說話，她並沒聽到這句。

等她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在浴缸裏，衣服被脫個幹凈。

“你幹什麽！”林真心瞪大眼睛。

“手擡起來，我幫你沖一沖。”厲衍南打開花灑，幫她仔細的沖洗起來。

林真心手上有傷，醫生不讓她碰水。

直到沖洗到她後背，那被燒傷後留下的疤映入厲衍南眼底。

奧凸不平，與周圍細如凝脂一樣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你別看我。”感覺到他在看自己背後的疤，林真心縮到一旁。

這話，厲衍南左耳進右耳就出去了。

伸出手在她後背輕撫摩挲，令林真心全身繃緊。

那些疤，醜陋極了，她自己都不願意看見。

正想著，厲衍南涔薄的唇代替了手，蓋在了林真心背後！

這瞬間，林真心就和被雷劈了一樣，全身僵直在原地。

厲衍南在幹什麽？

由左及右，由上到下，最末甚至快要到她股溝間！

“癢！”林真心一推他，扯過浴巾蓋在自己身上，粉白的臉紅彤彤的。

浴室裏被熱氣籠罩，白花花的，令厲衍南嘴角的笑隱隱約約。

很快，他就把自己身上的濕衣服脫幹凈了，大大方方的在林真心面前洗起了淋浴。

“誰讓你在我面前洗的！”林真心別開眼，聽著身後嘩啦嘩啦的水聲。

這樣一打岔，竟也把剛才悲傷的氣氛消弭了不少……

兩人幹幹凈凈從浴室裏出來。

林真心不看他，徑自走回了房，只覺得背後還是酥酥麻麻的。

厲衍南總是會做一些莫名惹人心跳加速的事兒，叫她不知所措。

可她又不討厭他，他做的那些事兒自己也算半推半就，這樣想起來，林真心又有點氣自己。

換了身家居服出來，鵝黃色毛衣令她的臉顯得更是只有巴掌大。

“那幅畫我叫徐姨放到車庫裏去。”

厲衍南看了她好一會兒，開口。

林真心點點頭，她也沒想到奶奶再見到那幅畫後反應竟會這麽大。

“要是覺得無聊，就叫上你朋友去逛街，我的卡在你那，想買什麽就放手買。”

他今天一天都有事，等下就要走了。

“檸檬給我發信息了，說是顧瑤瑤要在警局裏過夜，還不準保釋。”

也不知那個荀律師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畢竟看起來，顧瑤瑤家來頭不小。

厲衍南笑笑沒說話，林真心這才註意到，他今天的打扮，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

雖說臉上還掛著那眼鏡，可身上衣服的搭配，已經順眼很多。

吃過早飯，厲衍南很快就走了。

目送他離開，林真心心裏倒還有點空落落的，倒是還有兩天假期的她有點不知該做些什麽了。

徐姨將洗好的車厘子送到她手邊。

林真心低頭看著那碗車厘子發楞，總覺得自己自從嫁給厲衍南之後，生活完全變了個樣子。

捏起顆來放進嘴裏，酸甜的味道瞬間盈滿口腔。

還沒來得及放松，手機鈴聲就從臥室裏響起來。

光著腳跑回房間，林真心掃了眼來電顯示，表情頓時凝重起來。

鄔峰給自己打電話做什麽？

剛接起電話，就聽到了對方氣急敗壞的怒吼，沒講兩句，林真心猛地瞪大眼睛。

他說什麽？

檸檬穿著婚紗跑到他公司樓頂要跳樓？

林真心打車趕到鄔峰公司時，周遭已經圍了滿滿的一圈人。

有什麽呼啦啦的從上面灑下來，每往下掉，就引起樓下人的一片呼聲！

要知道現在正是上班高峰期的時候，鄔峰的公司又正處在商業區中心中的重心。

林真心看著圍的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外加警車鳴笛的聲響，心慌不已！

檸檬怎麽會突然要跳樓？

恰好一張單子就這樣飄到自己面前。

林真心伸手接過，這才發現，那上面赫然是鄔峰與顧瑤瑤的*照。

也不知這是印了多少份兒，像是雪花一樣漫天飄灑下來。

又恰逢今天秋風正盛，更是刮的哪裏都是，也難怪鄔峰給自己打電話說檸檬瘋了！

林真心想也不想其他，朝著鄔峰公司裏面跑去。

此時知道有人在公司樓頂跳樓，裏面的人也是議論紛紛，林真心顧不得其他，坐著電梯就上了頂層。

砰的一聲推開頂層大門，警察已經圍了一圈在那兒。

那身著婚紗在秋風裏凍得瑟瑟發抖的，除了姚檸檬外還會有誰！

“檸檬！”林真心快步跑過去，反觀姚檸檬，卻面無表情的伸手將厚厚一疊紙往下扔著。

“你們別過來，誰過來，我就跳下去。”

姚檸檬穿著高跟鞋，危險的踩在邊沿處，林真心看著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鄔峰與看像是他領導的人站在一起，聽到這話，臉都青了。

“姚檸檬！你能不能別再給我丟臉了！”鄔峰低聲怒吼著，像是也快到崩潰邊緣！

“丟臉？昨晚你為了顧瑤瑤打我一巴掌的時候，怎麽沒嫌丟臉？”

只聽到啪的一聲，林真心來到鄔峰面前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

她怎麽也沒想到，昨晚鄔峰竟然會為了顧瑤瑤打了檸檬？

“鄔峰，你的賬等檸檬平安無事之後我在跟你算！”

林真心冷冷的看著他，鄔峰原本被打了一巴掌的怒火在這眼神裏徹底被澆滅！

旁邊的警察倒是聽懂了來龍去脈，再加上這紙上打印出來的照片清清楚楚，瞬間在腦海裏補了出鬧劇。

“檸檬，你先下來，有什麽話好說！”

風這麽大，檸檬還穿著高跟鞋踩在邊兒上，稍有差錯，就是終身遺憾！

見到林真心了，姚檸檬的臉上才稍稍表露出些許的脆弱，可即便如此，她卻還是對著她搖搖頭。

“真心，我何必置這一口氣？為了個畜生，我何必委屈我自己？”

昨晚在知道顧瑤瑤當夜只能在警局裏面過夜之後，鄔峰剛出警局就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姚檸檬半邊耳朵都被扇的耳鳴一宿。

她突然就對這樣的生活徹底失去了信心。

“檸檬……”林真心恨透了鄔峰，現在卻不是跟他算賬的時候。

只是當視線落在姚檸檬半張還紅腫的臉時，心裏的怒火猛烈燃燒！

警察背在身後的手打了個手勢，那是樓下消防隊將救生氣墊準備好的意思。

“下來好不好，算我求你，快點下來！”林真心真的很害怕，萬一有個閃失，一切就都毀了。

姚檸檬卻像是沒聽到，繼續將手裏的東西往樓下撒著。

她印了有幾千份，那上面全都是之前顧瑤瑤發到自己手機上的照片。

“反正這婚也結不成了，倒不如玉石俱焚來的痛快！”

姚檸檬邊說著腳下邊打了個趔趄，這令站在天臺上的所有人心裏頭都揪緊了！

這根本就是在玩命！

“姚檸檬，你想毀了我？”鄔峰雙目赤紅，他總算看明白了，她是想毀了他的工作！

姚檸檬聞言扭過頭來，沖著他冷笑一聲。

“是你不想讓我們好聚好散的！”毀了他？明明是他毀了自己對愛情的全部希望！

“姚檸檬，你說，到底怎麽樣你才下來！”

鄔峰不敢去看別人的視線，生怕看到鄙夷，心裏頭對姚檸檬最後一點愧疚磨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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