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芝下筆如飛，根據明誠的口述很快就完成了信件，她擱下筆，托起信紙看著筆墨未幹的字跡，笑著說：“以假亂真！”明誠站在她身旁，讚賞的看著這個女孩兒，說道：“這次真是謝謝你了！”慧芝笑道：“要作假的話，一封信不夠吧？而且這是剛寫的，你要是這會兒立刻拿給日本人，那個宮下宏肯定會疑心的。昨天一定發生什麽事情了吧？”

明誠沈默半晌，直立垂首，回答道：“我們有一位同志，犧牲了……”慧芝默然，將信紙放下，展開雙臂緊緊抱住了明誠，“別難過，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明誠因她的擁抱而身體僵硬動彈不得，他低頭看著這個真誠坦率的姑娘，她的頭埋在自己的胸口，烏發如瀑，因為身體的緊貼自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明誠一時心緒難平，他從來都是在黑暗裏獨來獨往，他知道自己是一把槍，是一把武器，是明樓的助手，但其實他也是一個渴望溫暖和關懷的人，這個女孩子的出現，不同於明鏡和明樓，她給予的不是長輩的關心和愛護，而是□□裸的愛戀和信賴。明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將慧芝攬在了懷中，將下巴淺淺的擱在她的頭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香氣，紅著眼眶說道：“謝謝你，慧芝。”

兩人相擁良久，覺得此時此刻已是天長地久的存在了，待到分開時，連慧芝也少有的紅了臉頰，明誠幹咳一聲，腳步荒亂地走到墻邊的書櫃前，兩手插兜，繼續裝成找書的樣子。慧芝看到他走路手腳都順邊了，不禁笑了出來，她這一笑，明誠更加窘迫，回過頭來看著慧芝，卻被她滿臉幸福的笑容感染，情不自禁地也微笑起來。

兩人一個靠著書桌，一個靠著書櫃，默然無語卻脈脈含情地笑了一陣，明誠清醒過來，咳了一聲，清清嗓子問道：“那封信我什麽時候來拿？”慧芝也斂了笑容，說道：“我再偽造幾分家信好了，然後做做舊，你三天後來拿吧。”“好，”明誠笑著應允，又試探著說道：“那，那我就先走了……”“你等我一會兒，”慧芝說著踩著輕盈的步子出門，明誠正在納悶，慧芝一會兒便回來了，臉蛋因為跑動而紅撲撲的，手裏拿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明誠連忙迎上去：“你別急，我總是在的。”慧芝笑著眨眼，繞開明誠，將手裏的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取出一條男式的黑色羊絨長圍巾，她走到明誠身前踮起腳來將圍巾細細地給他圍好，一邊說道：“遲到的新年禮物，我正發愁不知道怎麽送給你呢。你今天來了，正好戴著，外面冷，註意保暖。”然後退開兩步，歪著頭上下打量，輕快地評論：“恩，真帥！”明誠又給她鬧了個大紅臉，結巴著說：“謝……謝……謝謝，那，那我……我走了。”慧芝大方地走上前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笑著說：“我送你！”

明誠從慧芝家裏出來，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胃裏被豐富的早餐填滿的飽腹感讓他覺得再熬一個通宵都沒有問題。他驅車回家，向明樓說明了和慧芝的任務情況後，便被明鏡催著上樓回房去睡覺。看著明誠一臉賠笑乖乖上樓的樣子，明鏡滿是心疼，“這孩子，又瘦了！”

傍晚時分，明臺終於從蘇州返家。看到他平安無事，明家眾人都放下了心裏的重負。晚飯後，明鏡少見的怒容滿面，將三兄弟叫到了自己的書房，一家人圍坐沙發，明鏡沈默地梭巡了眾人一圈，山雨欲來風來滿地開口：“現在，你們能給我一個交代了嗎？你們在外面到底做了什麽？”明樓看了一眼均是垂頭不語的弟弟們，鼓起勇氣開口：“大姐，我們的身份，你上次不是已經都知道了嗎？”明鏡氣得將手裏的茶杯重重地往茶幾上一放，在這寂靜的夜裏發出“鏗”的一聲，三兄弟俱是渾身一抖，三人垂頭互視，都不敢開口了。明鏡看著噤若寒蟬的三個弟弟，心頭的一股火氣“騰”的就冒了起來，她倏地站起身，怒氣沖沖的說道：“好啊，你們一個一個都啞巴了是吧？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交代清楚，都給我去跪祠堂！”

明樓和明誠一聽明鏡的口氣，就知道今天討不了好了，於是低頭拼命向坐在中間的明臺使眼色，但是明臺今天魂不守舍，完全沒接到身邊兩個哥哥的暗示，只是垂頭想著自己的心事。

明鏡沒有得到任何回覆，不由更是生氣：“你們一個個的，在外面不是能說會道的嗎？在外面那麽威風凜凜，在家裏連句話都不敢跟我說？啊？你們都長膽子了啊！”

明誠苦笑著分辨：“大姐，我們在外面什麽不怕，在家裏……在家裏就怕你……”

未等明鏡開口，明臺突然站起身，看著明鏡，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姐，我要和程錦雲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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