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幼弟，他的臉上再也找不到猶豫和仿徨，明鏡一想到之前剛聽到黎叔犧牲的消息時明臺的臉色，不由得放軟了聲調：“明臺，這個事情你之前就和我說過，我知道的，我會和蘇醫生商量，解決你們的問題。”

“大姐，”明臺看進明鏡的眼睛，艱難地開口：“大姐，不只是因為我和她之前已經沒有感情了，還因為……黎叔……黎叔的犧牲……”

“明臺！”明樓立刻起身，斷然喝止。

明臺聳然回神，馬上醒悟到自己差點暴露了身份。明樓使了個眼色給明誠，兩人一左一右扶住明鏡，明樓勸道：“大姐，無論我們身份如何，我們都沒有做違背良心的事情。而且你看，我們不是都平平安安的嗎？大姐，有些事情，我們現在真的不能說。”

明鏡看著明樓，有轉頭看了看明誠，眼淚“唰”的流了下來，“我懂了，我懂了！”她伸手摟住兩人，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這些年，苦了你們了！”

明誠眼看著明鏡的情緒不穩，也勸道：“大姐，你別覺得我們委屈了，我們身處的環境不用面對槍林彈雨，挺好的。”眼看著明鏡的眼淚止不住，他不由得開口想轉移她的註意力：“大姐，我今天去慧芝家了，她說她想找個時間來拜訪你。”明鏡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了，明誠扶著她，說道：“去你房間，我和你說。”一邊向一旁的明樓使了個眼色。

明樓看著明誠摟著明鏡出門，返身向明臺說道：“程錦雲安置的怎麽樣了？”明臺回道：“我把她送到蘇州老宅了，給她留了一筆錢，讓她自己買火車票向延安方向撤離，現在上海局勢這麽不穩，我也和她說了只能自己照顧自己，我們沒有人手去送她了。”

明樓點點頭，“這樣也好，這樣暫時她和蘇醫生都安全了。”他走上前，拍了拍明臺的肩膀，“我下午已經聽大姐說了，看了那些材料，黎叔應該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大哥，”明臺打斷了明樓的話，“我記得小時候我常常會想，我的父親去哪裏了？他為什麽不來接我回家？可是，你和大姐還有阿誠哥都對我這樣好，有時候我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有親生父親這件事。隔了那麽久了，我都記不得他的樣子了，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了，也許我也認不出來。所以，我和他在任務裏接觸過那麽多次，但是我一點兒也沒覺得他會是我的親生父親。你看，大哥，命運真的是……在我知道他是我親生父親的時候，他已經犧牲了……”

明樓上前緊緊抱住了明臺，“明臺，你永遠是我的弟弟，是明家的孩子。”

明臺也回抱住明樓，哽咽著說：“大哥，我知道的。”

兄弟二人相擁良久，明樓漸漸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松開懷抱，繼續說道：“所以，你和大姐說想和程錦雲解除婚約？”

明臺也平覆了心情，回道：“我和她之間的感情，我之前是太欠考慮。我……”明臺低頭斟酌了一下，繼續說道：“大哥，我之前對程錦雲的好感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她的信仰，現在接觸下來，我發現對她的感情完全沒有我想象中那麽深厚。”明臺垂著頭，思索半晌，明樓沒有打斷他，等他想清楚了，就聽到明臺說道：“黎叔犧牲了，重孝在身，三年內我都不想談及婚事，更別說，我父親的死，和她還脫不了關系……”

明樓看著明臺，點頭說道：“我明白了，這件事情，我讚同你的做法。我會和大姐說的，讓蘇家登報發一則聲明吧，程家千金，出國游學，歸期不定，程明婚誓，願許退婚。這樣消息公開，可以拉開你和程錦雲的關系，不至於讓她影響到你。”

“謝謝大哥！”明臺看著明樓，一臉感激。“瞎說什麽，我是你大哥，長兄如父，你的婚事，我還是能說了算的！”明樓說得斬釘截鐵。

曼麗看著明鏡帶著明家三兄弟進了書房，知道他們姐弟四人一定有事情要處理商議，想著明臺今天風塵仆仆地從蘇州趕回來，早春料峭，便進了廚房為他們熬了一鍋濃濃的銀耳紅棗枸杞湯。她在廚房細細地熬了一個多小時，等到銀耳都化成濃濃的糊狀了，才分裝了五個小碗，端著餐盤上樓。

曼麗進入明臺房間的時候，明臺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她從黎叔家裏帶出來的那張照片。曼麗將剩下的一碗銀耳紅棗枸杞湯放在桌上，慢慢走到明臺身邊，站在他旁邊，垂首看著明臺手裏的照片，將手放在明臺的肩上，溫和的開口：“明臺，你別難過了。”明臺默然無語，兩人就這樣靜默，突然，明臺用力將曼麗拉近自己，雙手環住了曼麗的身體，將自己的頭緊緊地埋在了曼麗柔軟的腹部。在兄姐面前強忍的淚水在此刻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曼麗……曼麗……我真的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

曼麗第一次看到明臺如此脆弱無助的樣子，心如刀絞，她的明臺一直都像太陽一樣給她光明和溫暖，這時候他軟弱和求助的姿態讓她未及開口，淚如雨下：“明臺，你還有我……我還在你身邊……”

明臺聽到曼麗的語調，從她懷裏擡起頭來，看到曼麗滿臉淚痕，他起身將曼麗嬌小的身體擁入懷中，“真好，我還有你，曼麗……”明臺吻著曼麗的烏發，“曼麗，我和程錦雲已經解除婚約了。你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你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曼麗擡頭看著明臺，看到他紅腫的眼睛，伸出蔥白的手指細細地撫摸著明臺挺括的眉眼輪廓，堅定地承諾：“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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