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點半的時候，陳可從床上暈暈乎乎地爬起來，把莫斯送到了火車站，明明困到差點坐過地鐵，可是在目送她進了檢票口時，陳可卻格外地清醒，莫斯沒有什麽特別的傷感，可她們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這一趟遠行，或許是四年的等待變成相守，又或許，是永久的將離。

火車搖搖晃晃，觸碰著鐵軌，每一次碰撞都仿佛敲擊著莫斯的心靈。

25個小時之後，莫斯拉著行李箱和包包，暈頭轉向地站在武漢火車站，第一反應是打莫雷的電話，“我在第三出站口，南邊，還是北邊，我也不知道。”

“你站在原地別動，我一定能找到你。”

莫斯四處張望，突然，有一雙手搶過了她的所有行李，莫斯轉身，莫雷露著八顆牙傻傻地笑，眉毛調皮地跳。

“我提這個包吧，太重了。”莫斯說。

“一點都不重，我還可以把你背起來。”莫雷拉著莫斯的手，莫斯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怎麽還是那麽傻。”

在莫雷的“熱情”招待下，莫斯成功達成一天五頓的吃法，不遺餘力地玩遍了武漢的大小游樂場，在最後一個摩天輪尖叫完之後，莫斯在大腦失重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說：“莫雷，我們以後，去哪裏？”

莫雷沈默了很久，表情很苦澀。

莫斯說：“沒事，我不逼你，我五點的火車，我先走了。”說著就要轉身離開，莫雷一把拉過莫斯，緊緊地抱在自己懷中，“莫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被分配回新疆了，可是你那麽好的工作，我沒辦法告訴你。”

“其實我，我也沒有很好的工作，況且，就算我有，我也買不起上海的一套房子，但是莫雷，我真的很想很想留在上海，不管多辛苦，我從小努力學習，就是想留在大城市，我不想回去。”莫斯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莫斯，我知道，我尊重你，理解你，也支持你。”莫雷掏出了一張卡，塞到莫斯口袋裏，說：“這是我這四年來打工攢下的一點錢，你在上海不容易，我，你一定要好好的。”莫雷打了一輛出租車，“我送你，走吧，別誤了火車。”

莫斯攥著那張還留存莫雷體溫的卡，臉靠在車窗上，眼淚順著車窗，一滴滴滑下來，前排的莫雷聽到莫斯的哽咽聲，幾次想轉身，卻最終沒有。火車站的人很少，不用怎麽排隊，莫斯就快要進站了，莫雷拉著行李，叮囑著過去愛嘮叨的話，“火車上照顧好自己，到了給我打電話，在上海有什麽事，也要給我說，我立馬就過去。”

莫斯一個勁地點頭，不忍開口，尤其舍不得說“再見”，強忍著眼淚，笑著和莫雷揮手。

在她走過檢票口，轉身最後地再見時，莫雷對莫斯大喊：“我們分手了。”卻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依然愛你。”那一頭的莫斯，輕聲說了一句“再見，莫雷。”

列車飛馳而過，不同的城市，天空是一樣的顏色。

被失眠嚴重困擾的陳可，吃了一粒安眠藥，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天，醒來時竟不知白晝還是黑夜，卻覺得心情好了許多，剛走到客廳，燈突然滅了，嚇壞了的陳可扶著墻戰戰兢兢，桌上的燭臺慢慢亮起來，心形的玫瑰花瓣繞著燭臺，淩波彈了一段和弦，拉起陳可的手，單膝跪地，“我自己做了牛排，調的醬汁，搞了一個很俗氣的求婚，但是，我希望以後我們的人生，可以就這樣，有平凡的幸福，陳可，我愛你，想保護你，想一生一世對你好，你願意嫁給我嗎？”

陳可拉起淩波，“謝謝你的求婚，可是我，我的心裏，現在可能還沒辦法接受婚姻。”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不會答應的，張軒始終隔在我們之間，沒關系，我可以等，等到總有一天，你的眼睛裏只有我。”

吃完晚餐以後，淩波帶陳可出去散心，路過一家婚紗店，很精美的櫥窗，陳可不由自主地停下來了，店員突然出來對淩波說：“先生您好，這裏有一位女士說您的身材和她的先生很像，可以麻煩您替他試一下禮服嗎？”

“這？”淩波看向了陳可，陳可點了點頭。

淩波換好了白色的禮服，從試衣間出來時，陳可很驚訝，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恰到好處的英氣瀟灑，店員說：“小姐您好，這位先生穿好了，您可以出來了。”

試衣間的門緩緩打開，修長的婚紗，纖細的腰肢，配上潔白的頭紗，美若天成，可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口罩，她盤起了頭發，依稀可以看出畫了精致的妝，像一個新娘一樣。

“淩波，我美嗎？”她幫淩波正了正領結。

“孜孜，怎麽是你？你什麽意思？”

“怎麽？很驚訝？我不光定了婚紗，我連婚禮場地都訂好了，教堂婚禮，很美吧？陳可，到時你來當我的伴娘好不好？”

陳可匆忙跑了出去，不顧追出來的淩波，和踩著高跟鞋追出來的孜孜。

傍晚的長街，他們跑過了萬家燈火。

很久的日子裏，陳可無所事事，直到《秋葉》的雜志主編給她打電話，說下一期的雜志需要出一個關於韓國歌曲舞蹈的評論，希望她可以寫一篇，陳可答應了以後，立刻下了很多韓國音樂和MV，認真地看了起來。

下了100多首MV，幾乎近十年來的一線明星，她都找到了，分好類，認真地評論曲風，受淩波的影響，不同的風格她也有所了解。

看到一個MV，男主角十分養眼，不過一直帶著墨鏡，看著十分眼熟，有些審美疲勞的陳可突然來了興致，認真地看，女主角是一個很有氣質的女生，看到她之前，陳可不知道原來素顏出鏡，穿著白體恤牛仔褲也可以那麽驚艷，時常拍到她的側臉，挺拔的鼻梁，很高的顴骨，歐洲人一般的混血氣質的臉龐，而轉過身時，又是典型的中國風的眉眼，很乖巧的美好。

MV的曲風，雖然從未聽過，卻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曲終了，男女主角在路燈下，忘情地相吻，陳可竟然還意猶未盡。

立刻上網百度了一下，《only me》這首歌，第一條，由中國人Charlie 淩，和Hathaway荊出演並演唱的歌曲，Charlie淩，陳可的眼睛盯著那幾個字，覆制，粘貼，搜索，Charlie淩，中文名淩波，早年在韓國出道，與同公司女星荊孜合作過多部歌曲，在人氣急劇上升時，卻在拍攝《Details》時，爆炸設施安裝失誤，片場發生爆炸，爆炸時，荊孜全力抱住淩波，淩波無大礙，荊孜臉部百分之六十燒傷，嚴重毀容，淩波與荊孜宣布退出娛樂圈，維權失敗，僅獲得一筆賠償金。

陳可第一次，恨百度為什麽速度那麽快，那麽清晰，那麽沒有感情和生硬。

她呆在電腦前，她覺得上天太喜歡和她開玩笑，一次一次，捉弄那個蒙著眼睛的她。

她重新打開了MV，有一幕荊孜的回眸，眉眼如畫，潔凈如雪，她甚至不忍聯想起摘下口罩後，孜孜的容顏，那怎麽是她，那為什麽會是她？

她撥通了孜孜的電話，“孜孜，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

“你說什麽？”

“我穿M號的伴娘服，帶淩波去看過場地了嗎？”

“還，還沒，陳可，你怎麽了？你不愛他了嗎？”孜孜語氣裏滿是驚訝。

“他應該愛你，應該用一生來愛你。”陳可掛掉了電話，她看到了淩波停在樓下的車。

她走到淩波面前，面無表情地說：“淩波，你什麽時候和孜孜去看婚禮場地？”

“陳可，你在開玩笑嗎？我怎麽可能和孜孜結婚，我愛你。”

陳可揚起手，重重地打了淩波一巴掌，淩波的臉迅速地紅起來，他後退了兩三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可，“你怎麽了？”

“我不明白，你怎麽能做到在荊孜面前，擁抱我，向我求婚，你對得起她為了你毀掉的容顏嗎？”

淩波拼命地拉住陳可，“陳可，陳可，你聽我解釋，我很感恩孜孜，她是我的親人，我，我今生都無以為報，可那不是愛情，我愛你啊。”

陳可用力地扯下淩波的手，“淩波，放棄吧，我們不可能了，我不想我們之間，隔著那麽深的悔恨，試著愛上她吧，後天中午婚禮，穿那件白色的禮服，記得按時到。”陳可背對著淩波，淚落千行。

淩波看著跌跌撞撞的陳可，他沒有去追她，他站在原地，他知道，他們走散了，他們回不去了。

漠然的陳可，什麽也沒有看，上了一輛公交車，到了終點，就隨意換上一輛，再坐到終點，不知坐了多久，陳可突然看到了熟悉的那座島，她下車走上柒島，踩著沙灘，撿起一跟樹枝，攪動著海水，那天的海浪，格外得洶湧，浪花一次次飄得很高。

陳可想起了那個故事，不知小柒是否在思念她的愛人，飄起的海浪，是不是小柒的守望。她在沙灘上寫寫畫畫，原來，他們兩個人，已經擁有了一片海灘的記憶，他教會自己，忘掉張軒，卻忘了教她，怎麽忘掉自己。

陳可坐在海邊，哼起了一段淩波常常唱的旋律，原本放空的大腦卻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填詞。

淩波烤的蛋糕，淩波的團子，淩波的芝士杯，淩波的愛意濃。

淩波騎著車載自己走過大街小巷。

淩波信口開河地講故事。

淩波穿著禮服的樣子。

大概以後，

還會有淩波的婚禮吧。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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