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言不由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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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輝匆匆趕到的時候,他盯著蘇念,怒喝了一聲:“住手!”

“副樓主來啦。”蘇念淺淺的對他笑著。

“你瘋了嗎?”清輝不敢相信,她居然這麽對濁夜。

蘇念笑了出來,她道:“堂主目無尊上,我罰他,責罰錯了?”

“目無尊上?”清輝覺得,這簡直就是她也自己施暴隨便找的借口,“你呢,繞過我這個副樓主,隨意責罰我的下屬,你該當何罪?”

蘇念恍若聽不懂他的話,她好奇的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繼續給我打,打到他低頭為止!”

“你敢!”清輝見她的人又動起手來,濁夜猛然吐了一口血,他氣的狠狠地揪起她的領口:“你他媽有病啊!快給我停手!”

見蘇念被他揪的喘不過氣來,清輝趕忙放了手,她捂著脖子很費力的喘息,“我就是有病,我從第一眼見到他,我就恨不得抽他的筋喝他的血!”

“他跟你有什麽仇?你要這樣對他?”

“仇?”蘇念慢慢走到濁夜面前,蹲了下來,左手的指尖挑起他的臉,饒有興趣的看了很久,忽然擡手就是一個巴掌,她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似的逼著他與自己對視:“我恨你,你知道有多恨嗎?”

她狠狠地將濁夜的臉甩向一側,“我說過,非死,不得解!可惜,你是異軍堂堂主,在長安,我動不了你,這裏,離了蘇伽藍的眼皮子,我就是在這裏殺了你,也是情有可原的。”

濁夜痛苦的撐起身子:“念念,咳……我,我到底……咳……我做了什麽,你說,說出來……咳……我改,好不好?”

“好啊,那我說了,你記好了!”蘇念站起來,語調裏滿滿的全是嘲弄:“你——濁夜,嗯……我想想,你玩過多少女人,一個,兩個……太多了,我數不過來,其實,最好玩的女人,是妓.女,為什麽呢?因為她們見慣了逢場作戲,能拿到那些女人的心,再狠狠地踩在腳底下,才是最有成就感的。”

濁夜搖著頭,他不信,他不能信,“念念……”

“念念?”蘇念彎下腰,像施舍一樣拍了拍他的臉,“叫得開心嘛?啊?”

“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

“你,錯在一開始惹了我,只要有梅花烙存在的一天,我就恨你!恨不得殺了你!”她又恢覆了甜甜的笑意:“男人嘛,其實要玩,也是玩你這樣的,見慣了風雪,妓.女、大家閨秀、小家碧玉,見得多,玩得也多,你這樣的人,騙走你的心,實在,很有趣!”

濁夜被她最後狠狠咬重的“很有趣”三個字刺激到了,他驟然擡起的目光裏充滿了殺意,“蘇念,你他媽什麽意思!”

蘇念背過身子不去看他,她的心疼的快死了,他終於發怒了——殺意?很好,自己想要的結果就是這個,眼淚從眼角落了下來,她不能回頭,她怕一回頭,一切都白費了,她的心好疼,天吶,比蜉蝣還要疼!

“蘇念,蘇念!”濁夜幾乎是吼了出來,“你把話說清楚,我濁夜哪點對不起你了?啊?”

“我就是在玩你,玩膩了,想甩了!你聽不懂嗎?暗夜之子!”

濁夜此刻恨急了,他看不到她的臉,只曉得她的背影,那個亭亭的,清瘦的背影,此刻看起來是那麽的陌生,那麽的讓人心碎。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是一口血帶走了他的力氣,他半跪著——曾經,他也是這樣半跪著對她求愛,現在?她讓自己撕心裂肺,她說,她在玩他!他媽的,自己把心都掏出來了,被她一腳一腳的狠狠地碾碎到泥裏,毫不在意,就這麽被丟棄,為什麽?

“蘇念,你他媽說清楚,說清楚!我濁夜,我濁夜對你,你摸摸良心,我對你好到了什麽地步,你就這樣對我?啊?”

他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的苦澀帶著狂暴的憤怒,壓得他苦不堪言,他被蝕骨的痛侵蝕著,他痛不欲生,身體仿佛只剩下那顆心,那顆被她拿走卻有捏的不成形狀的心。他哭都哭不出來了,窒息一般的痛苦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蘇念閉上了眼睛,她壓下哭腔,壓下眼淚,壓下心痛,壓下一切,帶著十分惡心的語氣,狠狠地,瘋狂的踐踏他的一切:“濁夜,不瞞你說,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每一次接觸,我都覺得,無比惡心!”

蘇念大步的走了出去,她不能再留在這裏,她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她身後傳來濁夜撕心裂肺的笑聲,“蘇念,你他媽夠狠!我濁夜算是瞎了眼,我輸了,你贏了,你他媽贏了……哈哈哈哈……”

蘇念剛剛走出月形門,她幾乎是沖回了自己的房間,整個人已經無法抑心間的苦楚,倚著門慢慢的跌坐了下去,她死死地捂住嘴,喉間的痛苦的嗚咽著——為什麽,為什麽非要我死了,非要用這個方法懲罰我?老天,為什麽呀?

心頭的疼“騰”的升了起來,狠狠地、迅猛的,如同尖錘,一下一下的敲打她的心,平常這時候,濁夜都會在自己身邊,握著自己的手,給自己暖意。

“他媽的,操!”

她費力的、跌跌撞撞的走到桌邊,替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下去,酒還沒來得及咽下,就被翻滾著、痙攣著的胃酸一下子帶著吐了出來,還有一口烏黑的血。她掙紮著爬了起來,她望著能緩解痛苦的酒,突然猛力揮手,將它們狠狠地砸到地上。

外頭的人聽到裏頭的動靜,趕忙過來敲門詢問,蘇念吞下一包五石散,順了氣,這才沒有情感的開了口:“沒事。”

她躺在床上,就這麽閉著眼睛,腦子裏胡亂的轉著,秋銘的臉、濁夜的……很多人的,他們圍著自己轉呀轉,最後一起坐了下來,帶著好奇的目光望著自己,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走了出來。她的臉上是幹幹凈凈的,沒有難看的傷疤,小巧的眉眼看著很是可愛,她偏著頭望著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對濁夜?”

蘇念搖頭:“我不知道,我怕他會發瘋。”

“那,這樣,他就不會發瘋了?”

蘇念沈默了,只是半晌之後,她解脫似的笑了:“我寧可他恨我,我們在一起六個月了,半年而已。他對我,當真好,他說他不會在處處讓我,可是卻處處寵我,他說他不會再對我低聲下氣,卻總是用最溫柔的目光望著我,他寵我、護我、處處顧及我,他……恨我吧,恨吧……”

“你,你別這樣,我看著害怕。”

“害怕?”蘇念看著她,覺得她的臉很陌生,喃喃的問道:“你是誰?”

“我是蘇念。”

蘇念搖頭,“你不是,蘇念,她快死了。”

“蘇念,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蘇念聽著她輕聲的哄著,如同濁夜在每一個夜晚,寵溺的對自己笑著,她慢慢的睡熟了過去。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是黑的,這個時候,是夜裏。

渾濁的夜裏,連星星也沒有,月亮?一個勾,僅此而已。

濁夜的落英閣就在自己淺月閣的旁邊,只是一個月形門的距離,她走到門口,望著裏頭已經熄滅的燈,他睡了吧?睡得,安不安穩呢?蘇念靠在墻上,就這麽看著,一直到東方既白,她才離開。

一連七天,她擺出了不眠不休的架勢,議事的人幾乎不敢回去,紛紛的都在議事廳睡下了,蘇念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到了,她人到了,就那麽靜靜的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空氣裏很是壓抑,沒人敢說話,一直到清輝來了,她才開口。

事情仿佛忙不完一樣,樁樁件件,一樣一樣的傳遞下去,而她,依舊會在最後的時候問一句清輝,“副樓主覺得,我的安排可妥當?”

清輝總是不鹹不淡的答一句:“妥當。”

這七天,她殫精竭慮,卻又不停的放權,然後每天晚上都要去落英閣,望著屋子裏頭漆黑一片,直到天亮。

她提出離開的時候,很突然,可是,又仿佛順其自然,權力——都放下去了;事情——都交代完了,而她,不必要每次都問一句清輝“副樓主覺得,我的安排可妥當?”

清輝接管了她手裏的所有事情,濁夜依舊被她的人緊緊的看著,一個月不到,不準放,誰也不準見!清輝想要以當家人的身份命令也不行,因為守衛,全是她的人,她走了,就帶了一個淩源,剩下的,全留在落英閣,守著濁夜,守著他的安危。

清輝以為洛翎回去了,反正,蘇念走了,他也沒必要再留下了,濁夜的傷,請了外頭的大夫來看,一個月的休養,他也好全了。

一個月的時間到了,他自然就被放了出來,只是他整個人都瘦了很大一圈,原來的意氣風發被眼底嗜血的暴戾取代,他沒問蘇念的去向,只是接手了工作,他一如既往的出色,甚至,讓人覺得炫目。

蘇念的人,他沒動,他極力的壓抑心頭的怒火——那是她的人,她曾經求他如果她出了事,要他保住她的人……

他讓他們全部回了長安,他再也不想見到關於她的一切,手裏依舊緊緊的握著他從她那搶來的,秋銘送她的情詩。他本想燒了它,卻用手生生滅了紙卷上的火,放回了原來的繡著鴛鴦的藍色香囊裏,緊緊的攥在手心裏。

一切按部就班,臨安的事情,也算在年底做完了,十一月還沒結束,他們回到了長安,回到了夕決樓。

蘇念沒有回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濁夜沒問,他靜靜的坐在那裏,唇角上依舊帶著邪魅娟狂的微笑,他恰似無意一般聽著身邊的幾個人談論著麒麟王,說她這個月月底回來,至於她去了哪裏,沒人知道,蘇伽藍似乎對比也漠不關心。

今天,已經是十二月一日了,濁夜眼角的餘光掃過屬於麒麟閣閣主的位置,上頭,是空的。

十二月二日,她的位置,依舊沒有人。

十二月三日,他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來遲了,腦子裏亂哄哄的,疼死了,他走進來的時候,那個位置,有了人。

她怎麽那麽瘦,下巴尖的讓人心疼,眉眼依舊小巧,她的皮膚很白,唇上很蒼白,臉色看著倒沒那麽糟,是啊,勻了點胭脂,看上去,氣色好些……她的臉好了!濁夜驚異,她的臉怎麽好了?洛翎說,她的臉,即便好了,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疤,怎麽現在一點痕跡也沒有?她用右手端了茶盞,手指依舊纖細白皙,看著就知道必定軟軟的,她的手也好了,洛翎明明說,她的手,廢了!

她重生了嗎?

濁夜癡癡的看著,忘記了自己現在是站在軒轅臺的門口。

“濁夜,進來。”蘇伽藍的聲音依舊聽不出語調,他行了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蘇伽藍在說些什麽,他的眼睛一直盯在蘇念的身上。蘇念此刻,連笑也不笑,平常的時候,她聽得累了,總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然後用很嚴肅、很認真在思考的表情掩飾,現在,面色平淡的有些不正常。

她……回來了!

她……怎麽還敢回來!

她——他恨她!

述職結束的時候,蘇念總會跟身邊走得近的人說說笑笑,可是這一次,她就這麽走了,頭也沒擡,連看也沒看濁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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