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回到蕭府，過了快一個月了，今天，是她的生日，林長玉早早的就準備下了，說是等著中午回來，大家好好熱鬧一番。

蘇念早晨起來的時候，見只有憐香一人，她問道：“翠兒呢？”

憐香搖頭，她說她也不知道，早晨起來的時候，就沒見到她了。

蕭府搬遷過一次，搬遷之後，很大，翠兒是自己的貼身丫頭，自然是有優待的，她和憐香一樣，一人一間房。

蘇念有些擔憂：“她是不是病了？”

憐香依舊搖頭：“我見這幾日，翠兒整天紅光滿面的，不像病了。”

“是嗎？”蘇念不再懷疑，這幾天，自己見她也是如此，高興的不成樣子，問她，她羞紅著臉，也不肯說，蘇念估計，有心上人了吧！雖然這幾天基本上看不到她的人，但是，心裏有人了，是好事，哪一天見了，必要替他們好好的熱鬧熱鬧。

頭發剛放下了，才梳了幾下，便有下人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怎麽了？”

“我……我……”下人慌張的說不出話來。

蘇念溫言道：“不要慌，慢慢說。”

“翠，翠兒姑娘，自縊了。”

“什麽！”蘇念驚的站了起來，連頭發也顧不得梳了，“快帶我去！”

翠兒的房間，中間的房梁上還掛著一根帶著死結的，只容一個人的頭鉆進去的圈，一陣風吹進來，繩結搖搖晃晃了幾下，蘇念走了進去，翠兒已經被被人抱到了床上，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她想去看一眼她，確認她沒有事，可剛走了幾步就被林長玉攔了下來：“小姐，翠兒已經死了，您，節哀。”

“死了？”蘇念喃喃道，她不能相信，人昨天還好好的，前天也是，在自己面前，羞澀的不得了，怎麽突然就沒了！她不信！不信！她一定要沖進去看她一眼，她肯定只是睡著了，林長玉死死地攔著她：“小姐，你的身子才好，受不得刺激呀！”

蘇念怔怔的望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她對自己就像姐妹一樣，姐妹啊！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自己，在蕭府，她寵她，寵得她儼然成了半個主子，可怎麽，怎麽就死了！

翠兒生的美，她原本還打算以後替她指一個好人家，跟她說的時候，她還跟自己生氣，說要一輩子跟著小姐。眼淚落下來的時候，她覺得有些胸悶，就這樣僵持著，一屋子的人都跪著，林長玉死死地攔著，蘇念楞楞的哭著，冷風嗖嗖的吹進來，好冷，翠兒，不，翠竹，為什麽要丟下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冷的渾身發抖，這才開了口，抽噎結束了，哭腔沒有了，她的眼睛有些失神，淡淡的說道：“厚葬了吧。”

“小姐，年關不宜動土，再說……今天是您的生日。”林長玉在一旁說著，望著她一臉的茫然，心驚膽戰的說著。

“聽你的。”蘇念說完，推開了他的手，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點的炭火暖的像春，再也沒有那個歡聲笑語說著：“小姐，我們煨幾個芋頭吃吧？”

蘇念坐回到梳妝臺前，她吩咐道：“翠兒，給我梳妝吧。”

“小姐。”憐香執了梳子在一旁，帶著哭腔喚了她。

“憐香？”蘇念偏著頭望她，神情木然的看了她很久，覆淺淺的笑了：“給我梳妝。”

穿戴整齊之後，她簪上了一根鑲著白玉的銀簪，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簪上了，或許，濁夜曾經說過，白玉簪配上她的美人面，很好看。

她上了馬車，她的身體才好，在藥王谷的時候，陳毅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小心保養，不要動氣，不要再傷害自己。秋銘的意思，是要自己養好身子再走，養好？不能啊！

“我是麒麟王，我不能倒，我手底下那麽多人呢！再說，濁夜等著我呢。”她望著秋銘，臉色蒼白，很勉強的帶上了笑容：“謝謝你照顧我。”

馬車走的很平穩，她因為翠兒的事情，心裏疼得不行，可是，不能動氣，不能！

終於到了，軒轅臺，一直覺得它像商紂滅國的鹿臺，巍峨高聳，如今看起來，白雪皚皚，竟然十分的不溫柔，十分的冷冽。

走進了軒轅臺，濁夜已經到了，他的目光裏自然沒有自己，只能閉上了眼，定了定心神，慢慢的朝自己的位置上走過去。

是啊，臨近了年關，也沒什麽事了，蘇伽藍依舊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她把所有的宴請以養病為由全部推了，今天之後，直到年過完了，她才需要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也趁過年的時候，把身體好好的養一養。

最近忙，忙得沒時間休息，顧遠剛接任副閣主的位置，一切都要自己親自教他，即便到後來，他不忍心再看她辛苦，她只是笑，僅此而已。

結束了，述職結束了。她的身體有些撐不住，楚江上來扶住了她，她對他點頭道了謝，這些日子，多虧了他，他還能想著自己，也算忠心一片了。

“多謝。”

楚江搖頭：“不用，你跟我，不用客氣。”

走下軒轅臺，蘇念推開他，“謝謝你。”

“悅兒。”楚江走過來握著她的手，他似乎很激動的望著她手腕上的那個鑲著碎金的銀鐲。

蘇念想起來，那是他送給自己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成人禮，就這麽戴著，也戴習慣了。

“你怎麽了？”

“悅兒，我有些話，一直想跟你說。”楚江殷切的眼光讓蘇念不解，然而他的話並沒有來得及說出口，濁夜摟著驚濤閣的韓淺夢走了過來——他懷裏的，永遠都是美女。

“喲，我當時誰呢！”濁夜的輕佻的舔了舔上唇：“原來，是我們的閣主大人啊！”

他的目光從楚江微怒的臉上逡巡到蘇念看起來很不好的臉色上，最後定在了楚江握著她的手上，“嘖嘖嘖，閣主大人，當真比我還要風流，這麽快，就有新歡了，在下，佩服！”他把“佩服”兩個字咬的很重，他這人生的模很好，此刻唇邊刻意泛起的嘲弄都是那樣的美好。

蘇念下意識的把手抽了回來，她拒絕了楚江扶她的手，一個人費力的朝前頭走著。

“濁夜，不要在這裏……”韓淺夢嬌羞的聲音如同一記耳光狠狠地打在蘇念的心上，濁夜的餘光裏，很滿意的看著她眼睛裏透骨的傷。

“今天，仿佛是某個人的生日。”濁夜很隨意的說著：“我想起來了，是你吧！閣主大人！”

蘇念低著頭，她不敢繼續聽他說下去了，她想回家。

濁夜見她連頭也不擡的就想走，心裏早已怒火中燒，他恨她，恨她這般踐踏自己的心，唇邊的冷笑帶著血腥味道：“閣主對我送的生日禮物，感覺如何呀？”

她回頭了，濁夜望著她眼裏的疑惑，依稀還帶了點天真的模樣，他的心頭一顫，她的臉色這樣不好，真的要說出來嗎？他橫了心，反正，是她先開始玩的！

“翠兒，翠竹，這個名字讀起來有點拗口，昨晚我玩完她，就告訴她，我不喜歡她的名字，她哭哭啼啼的就跑回去了，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蘇念的眼睛驀得睜大，濁夜，是他害死了翠兒，他——玩了翠兒，他——跟別的女人，上了床！

生日！又是生日，太可怕了，過生日，好恐怖！

她臉上的驚恐，眼角泛起的淚花，讓濁夜幾乎就要沖過去，像以前那樣，把她緊緊的摟在懷裏，任憑她把臉埋在他的身體上，感受溫熱的液體滲進衣服，打濕自己的胸膛。

她就這樣楞楞看了他一會，眼睛裏轉了好幾圈的眼淚終究沒有落下，水意退了之後，紅紅的眼眶裏泛起的是暴怒，是殺意，她沒有任何的猶豫，抽出楚江的佩劍就要朝他砍過去。

他沒躲，不用躲，何必躲！

楚江拉住了她，韓淺夢擋在了他的身前。

“放開我，濁夜，你不是人！你混蛋！你這個騙子！騙子……”蘇念拼命的想要掙脫楚江的手，她嘶聲竭力的喊著：“濁夜，你這個騙子，你騙我……”

圍著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驚動了蘇伽藍。

這兩個人，又開始公然玩弄兵刃了！

濁夜一把推開身前的韓淺夢，他聽她說自己是騙子，他有些惱，不知道為什麽惱，總之，就是惱！自己騙過她什麽？把自己的心和尊嚴狠狠踩在地上，毫不顧忌的傷害自己的，是她！是她！

“你們讓開，讓她砍過來，反正她想要我的命不是一天兩天了！”濁夜想撥開人群走過去，可是……人太多了，圍在他們兩個中間。

他望著蘇念，很殘忍的告訴她：“我跟你身邊那個丫頭，你情我願的，關你什麽事，啊？你算什麽東西？我告訴你，你這樣的，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蘇念不知怎麽的，松開了手，就這麽怔怔的望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她的眼裏，充斥著驚恐，濁夜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揉爛了，他痛恨自己這樣，明明是她先開始的，明明是她的錯，為什麽自己這麽難過！他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滴，下意識的就要脫口而出：念念，對不起……

蘇念擦了淚，什麽也沒說，撥開人群，就這麽朝著前面跑了出去，濁夜心裏著急，她會不會傷害自己？不行，她會傷害自己！他奮力的推開擋在面前的人，朝她的方向追了過去。

蘇念跑進了一處圓形的拱門，躲在墻角，無力的跌坐下來，她哭了，哭的很傷心，濁夜，他真的不要自己了，他好殘忍！太幹脆了，不對，他一直都是這麽幹脆，愛的淋漓盡致，傷人，亦是這樣蝕骨銘心。

回來這麽久，濁夜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蘇念拼命的捂著嘴，可是喉嚨裏發出的悲鳴聲依舊不絕如耳，她想，為什麽自己不死了呢？為什麽在藥王谷，沒死了呢？死了，也算成全了，好歹，也是自己的一片苦心啊！

可笑，可憐，可悲！

他就這麽絕情，就這麽肆無忌憚的，往自己心口上捅刀子。

秋銘是這樣，他也這樣，為什麽呀？

她想不明白……只是看著自己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的那根鑲著白玉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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