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華在教室裏坐了一會兒，越想越生氣：憑白無故地挨打，不就是說我們窮得吃不起飯麽？未必我們一輩子都要這樣受欺侮？哼，試試看。

她背上書包，氣呼呼地騎上自行車。“哼.......欺侮我、欺侮汪叔叔和我媽媽，我一定要報仇!”

寒風“嗖嗖”，烏黒清冷的天空又又飄起雨夾雪。

小華騎著她的破自行車一路狂奔，不感覺耳旁寒風在呼叫，不感覺天空雨雪正霏霏。

臉兒激動得通紅，腦海裏激烈地思考著怎樣報仇雪恨：像電視裏那些武俠人物，舉著寶劍刺向仇敵。

自己又沒有寶劍......怎麽辦?

回到汪家嘴，她支起自行車，站在“諾爾你”休閑農荘的牌子下，久久思考著報仇的方法。“酸棗樹呀酸棗樹，你和我們一樣被欺侮，懶得給那些歪人掛牌子......”

她撿個石頭扔向那招牌，“嘭”響，聲音好大。

“諾爾你”休閑農荘裏，冷清無人，彩鋼屋檐在“嘀嗒”嘀水。

戒賭了，也由於天氣寒冷，聊天的人兒都在家喝燙酒，只有幾個人關著門在“諾爾你”的客廳裏玩耍牌。

但是，有三個四五歲的孩子卻不畏寒冷，在竹林間玩打槍戰的游戲。嘴裏喊著：“哢呯——汪凱!”

汪凱假裝仰一下。自己嘴裏說：“我遭了。”他一擡手，也喊出“菊妹——哢呯!”菊妹也假裝仰一下。自已說一聲：“我遭了。”

汪羊兒用一根小竹桿騎在胯下，嘴裏唸著，“篤篤、篤篤。司令官到，抓著敵人沒有？”

汪凱和菊妹齊聲回答：“報吿司令官，還沒有抓到敵人。”

“篤篤、篤篤。”這位司令官騎著戰馬回營，他好象是雙方的司令官、能指揮敵我的司令官，真是笑人。他們輪流著當這個司令官，過過司令癮。這游戲規則不知是他們自己編的，還是別的什麽人設計的。

汪凱是汪靜的弟弟，比她小七八歲。“諾爾你”的大兒子叫汪中舉，有失父望，高中未畢業，在深圳打工。小兒子汪軍也在深圳打工，正和“毛子狗”的幺女兒在萌愛。

菊妹是汪雲的妹妹，父母都在廣洲打工。“康而喜”的大兒子叫汪大康，人們取笑：“大見糠”，小兒子汪小康，他們一家“三見糠”，糟槺的糠。

汪羊兒是“毛子狗”的小孫子，也就是房地產商人的小兒子。那個靠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農村之子，沒有讓自已的孩子在城裏過優越的生活，在農村玩耍泥巴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們知道什麽叫艱苦，將來的出息超過自己。

真是造化捉弄人呵，在泥土裏侍弄了一輩子的“毛子狗”，在享清福的時候，一不小心去發狂，栽了個大跟頭，也禍及後人。

站了一會兒，見這幾個細娃兒玩得如此高興，小華摸著腫得像鵝公包似的額頭，眼裏露出仇恨的火焰。咬著牙說：“你們一家人不讓我們活命，我也讓你們活不成!”

天啦，這是哪根藤兒結錯了瓜？......別喊天，等會兒又要引起天庭混亂。

這陣兒，她的腦際閃出一個覆仇的計劃。

於是，她走過去挑逗這三個細娃兒，說得蠻親熱。“汪凱，姐姐請你們幾個小朋友吃大蘋果，好不好?吃了大蘋果，我和你們一起藏大貓貓，好不好?”

聽說有大蘋果吃，幾個細娃兒高興得拍著小手，齊聲回答。“好，好!”

“先到我家吃大蘋果，再去藏大貓貓......我們走。

回到家，小華來到劉翠華床前。哄騙媽媽說：“上學的時候，路上很滑，騎自行車摔了一跤，把額頭摔傷了。”但是，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她就嗚咽起來，“媽媽......女兒祝你身體早日恢覆健康，快和汪叔叔結婚吧，過上幸福的生活。嗚嗚......”

劉翠華見女兒的表情有些異樣，不禁問：“華華，怎麽一回事，有那樣事情瞞著媽媽？”

“沒有，是傷口有點疼痛。”她伸手摸著紗布，裝出十分疼痛的樣子。“我和他們去玩跳繩，跳著跳著就會忘記疼痛的......”

她找著了長長的綑柴草用的尼龍繩子。

出門時，她又回過頭，淚汪汪地說了一聲。“媽媽......別忘記女兒的話......”走出幾步，又跑轉來，抱著劉翠華的臉吻了又吻，然後嗚咽著跑走。

劉翠華總感到女兒的情緒不對，又揣測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麽亊兒——說去跳繩，頭上有傷還去玩跳繩？

這幾天氣候驟變，她的哮喘病覆發得很厲害，行動更加不便。這時候，她多麽希望汪木元快回來呀!

小華給每個細娃兒發了一個大蘋果，他看著這些用水洗過的蘋果，眼眶又濕潤了：汪叔叔的關懷真是無微不至......

來到公路上，她告訴三個細娃兒。“汪凱在竹林外站著。我們三個到落魂崖上去喊——來得嘍，救命阿，你聽見了就進屋去告訴大人來救我們。這就是藏大貓貓，可好耍喔。”

汪凱嘟起小嘴，很不高興。“不，我和你們一起去、去藏大貓貓......”

“汪凱最乖，一定要站在這兒聽我們喊——來得嘍，等會兒我還要買兩包辣辣雞爪給你吃。”小華彎下腰哄著他。

“真的?”

“我保證!”

“我們也要吃辣辣雞爪，姐姐。”

“都有的，快和姐姐一起跑，一二一!”

在這鬼冷的天氣裏，四周一片沈靜，野外沒有一個大人。

如果這時有一個大人問問他們：“這麽大冷的天氣要到哪兒去？”加以叱咤，汪家嘴的山、汪家嘴的水就不會悲淚，就不會哭泣。

還有，這幾家的大人們，這時怎麽會忽視自家的小孩不在家裏，大冷大冷的天呀。是為準備豐盛的晚餐給忽略了，或者中午喝醉了酒還在醉？要不就是吹牛、擺龍門陣陶醉掉對自家崽兒的關心。

不一會兒，這幾個小孩就消失在去莽蒼山、去落魂崖的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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