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負面的新聞的策略，多種多樣，有訴諸同情的“身殘志堅、少年貧苦”，也有訴諸正義的“熱衷慈善、樂於奉獻”，當然還有吃瓜群眾最喜歡的“互黑”。比如A爆料B，那麽B就爆料A，動搖A的可信度。這種相互爆料的過程往往會發展成一場相互栽贓的攻訐，最後都是由第三方、第四方出面，才能平息事態。

韓國仁為黃辭海謀劃的策略，可謂包容並蓄了上述所有方式，並創造性地提出了“輿論生態位”的概念，用他的話講，就是，“一段時間內，媒體的承載量是有限的，話題的壽命是有限的，受眾的總量是有限的，受眾的註意力也是有限。所以當負面新聞發生後，應當快速搶占負面新聞的生態位，連續不斷地維持對生態位的占有，擠壓負面新聞的生存空間，直到負面新聞自然死亡。”具體到黃辭海的案例上而言，韓國仁要求他盡可能地多參加公益活動，彰顯自己無私又用於擔當的社會形象，並為他在未來一年的時間內，規劃了多達十一場慈善性質的活動，

結合韓國仁的要求，黃辭海還另外創辦了“海鶯社”，名為培養音樂人才，實為“跑馬圈人”，劃分音樂陣線，在已有團隊成員創作能力日漸衰退的情況下，培植新的“幕僚”。

這種一舉兩得的事情，韓國仁也非常支持，他在電話裏對黃辭海解釋說：“我們這個計劃是個漫長的過程，一切都急不得。現在這個頭開得就很好，特別是黃老師‘海鶯社’的計劃一宣布，母公司的股價午後直接漲停，想必股東們也都非常滿意吧！”

“當然啦，他們當然滿意啦，又沒教他們去當老師，親自執教。這些投資人，都是社會的蝗蟲，今天這裏有秧苗，就啃這裏，等這裏啃完了又飛去那裏。人才還沒等長大成熟，就被他們‘吃’光了，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幫我真的留住幾個人才啊？我不想讓‘海鶯社’變成任何人斂財的工具，這個任何人包括我，我是真的想培養人才。”

“這個……我不懂這方面的事情，我說不出什麽建議。”

“行吧，那你跟我講講明天凸布直播的事情吧。我給你打電話就是為了這個事情，趁我今晚閑著，你都要我說什麽，我提前準備一下。”

韓國仁沒有聽懂黃辭海的要求，他明明記得已經把采訪稿發給了黃辭海的助理。這如果換做一個普通的記者，肯定就低眉順氣地略去前事，親自講解一遍，但韓國仁真的不是普通的記者，他義正言辭地說：“黃老師，我已經交代過你的助理了，你可以直接去問他。”

“韓兄，我的助理當然給我看過了，但是我有一點小小的看法，得咨詢一下你的意見。”

“說。”

“安排我現場創作的那一段，那首歌太平了，‘年近不惑，終於明白，有為無為，不算悲哀’，我想要更活力一些，你知道的，現在的輿論，不喜歡油膩的中年人……而且曲風也要變一變……我剛才想到一個新的，年輕一點的，‘發梢變成引線，愛你就在今天，甩開舞步和節奏，炸裂天空和蔚藍’。怎麽樣？我覺得改成這樣還算……”黃辭海大概是沒有意識到，“猶豫不決”也是中年頹敗的表現之一。他滔滔不絕地一連提了三套方案，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斟酌。這種唯恐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戰戰兢兢，是只有事業有成的中年人才配擁有的心境。

同理，劉風華也差不多。

在就在黃辭海“海鶯社”成立新聞席卷全網的第二天，南光娛樂高層認為這可能會對偶像市場造成一定的沖擊，於是將劉風華召到總部，聽取相關對策。

“偶像細分！‘海鶯社’其實就是一種細分，是用音樂細分了偶像市場。像‘WQ玩趣’女團就是細分到了電子游戲上；‘ALIS吉裏木’比她們大一點在做ACGN，但目前只是以出cos為主；‘脈沖少女’做舞蹈，已經有了成型的作品，經常可以在節目裏看到……依目前看到的情況，我們‘春夏NKN’也可以參與到這種細分當中，相比成型較慢的歌舞類養成，我更傾向於走綜藝這條路。如果順利，這可以在短期內就看到效果。”面對在場的幾位股東代表，劉風華如履薄冰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有很多事情，明明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但卻必須得硬著頭皮說下去，“接下來我們爭取到了和凸布的合作，當然了，其他幾家視頻平臺，我們也在聯絡，爭取在明年，‘春夏NKN’成立一周年之際，制作出成型的綜藝作品。這樣一來，團隊預計會在成立一年半的時候開始獲得收益。這種模式，相比傳統的偶像培養，可以更快獲得收益，可能也更符合在座各位‘三年之內看到回報’的投資預期……”

會議的主持人，南光娛樂分管藝人的紀總，他代表股東打斷了劉風華的發言，問：“劉總，你有沒有看過雲息視頻第三季度的，‘進化66’？據我所知，這檔綜藝從立項、融資到制作完成，再到團員出道，只用了一年的時間。現在‘春夏NKN’從籌備開始，到現在，已經用去了一年多的時間。這顯然沒有完成你去年定下的計劃，我們想聽一聽你的解釋。”

“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撰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就在大家的桌子上，裏邊包含了‘春夏NKN’從立項至今的所有支出，也包含了我們已經執行或將要執行的活動企劃。請大家註意第8頁，也就是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雖然沒有成團，但是已經嘗試與雲息視頻接觸，讓當時已經計劃加入‘春夏NKN’的南光旗下成員，去參與雲息接下來一年的綜藝活動，其中就包括他們在今年第三季度主打的‘進化66’。因為一些不可控的因素，我們的這次嘗試在正常程序上失敗了，而如果我們的成員強行要參與，那就需要額外像雲息支付一筆‘登臺費’。我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從後來雲息自制綜藝的角度來看，雲息所啟用的藝人，基本上都來自於雲息參股或入資的經紀公司，像這種全產業鏈壟斷的自產自銷模式，是我們這種常規經紀公司無法比擬的。同時，據我所知‘進化66’所謂的聲勢是自吹自擂的聲勢，嚴重缺乏粉絲基礎。這樣的運營模式在廣告代言方面雖然騙得了廣告主，但是卻騙不了靠偶像盈利的經紀公司，缺乏真實粉絲，就必然會降低粉絲收益的轉化率。‘春夏NKN’是認真培養藝術人才的女團，強行用這種現象級的垃圾同‘春夏NKN’比較，是瞎扯淡！”

劉風華此話一出，舉座啞然，主持人紀總以為劉風華講完了，神色慌張地在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準備圓場。他給劉風華去了一個不確定的眼神，意思是問她，“你講完了嗎？這樣講不好吧？”

劉風華喝了口水，鎮定自若地繼續自己的發言，“鑒於這種模式的的優勢，我們‘春夏NKN’也做出了嘗試，請大家看報告的最後兩頁，我們已經同凸布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將在明年第二季度攜手凸布打造專屬於‘春夏NKN’的團綜，暫定名《乘風破浪未成年》。作為試水，凸布第一季度的《熱血足球》、《熱血街舞》、《垮掉了吧》中都會有‘春夏NKN’的成員參與，其中前兩檔節目已經在十一月開始錄制，預計元旦，就會與觀眾見面……”

隨著劉風華的對即將開拍的綜藝節目的介紹，會場的氛圍漸漸松弛了下來。各位股東權當劉風華的前半段是在開玩笑，不追問，也不深究。他們對後半段的安排顯然是非常滿意，會後甚至還興致勃勃地邀請劉風華詳細介紹了有關進程。可劉風華就不一樣了，她表面上裝得是信心十足，笑容滿面，內心裏早就把這些股東、投資人以及南光娛樂的高層罵了個狗血淋頭，“一年就想見收益，這是培養人才，這不是種地！真是一群急功近利的蠢貨！”

對於這個道理，可能學校的老師要比那些投資人清楚得多，比如向陽坡一中的陸老師，她從不急於通過一兩次考試就看到孩子們在學業上的進步。甚至連脾氣不好的王老師，也懂得這個道理，她在月考前一天的自習課上訓斥說，“你們要勞逸結合，不要再看埋頭看書啦，明天就月考了，之前不學習，現在學習也不見得有用！急功近利，從來就沒有什麽好下場！”

柴璐萱竊竊地給小沁傳紙條，“明天你在7考場？7考場王夏監考。”紙條的下放畫著一個簡筆的豬頭，柴璐萱很喜歡用豬頭做自己的徽章，不過這屬於只許自己作踐，不準他人貶低的稱呼，所以從來都沒有人真的叫她“豬頭”。

“你好煩，不要打擾我！”小沁正在鉆研幾何，無心和柴璐萱討論監考老師的事情。

柴璐萱貼過臉，看了一眼小沁的練習冊，在紙條上寫下，“P86，20，”然後又送到了小沁面前。

小沁看著紙條，疑惑地問：“這是什麽？”

“上次去辦公室，聽到老師們議論題目，可能有這道題。”

“太好了！”小沁興奮地像是找到了人生這條彎路的捷徑，她立刻翻到86頁，一道微積分題，洋洋灑灑十多行字，從切線到二次函數，從極限到指數函數，長得就是一副壓軸大題的模樣。小沁埋頭鉆研了十多分鐘，仍然無計可施，“柴璐萱，這題好難，你確定有嗎？我要是在考場上遇到，都是直接跳過。”

“我確定，所以這15分，你想拿嗎？”

“想。”

“來，我教你。”

對於柴璐萱來說，沒什麽比教比人做題更帶勁的事情了；而對於小沁來說，這種壓軸題在以往的考試策略中從來都不是她的目標，這次如果能提前掌握，那可比多背一句古文劃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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