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光向陽坡的小企業發展依賴人際關系，很多地方都是如此。穩定的人際關系，意味著穩定的投資，穩定的甲方，和穩定的收益。馬雯在上海的活動公司，最初就依存於趙可為的人際關系網，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才逐步建立了新的人脈網絡。趙可為公司則仰仗的是他一個遠房親戚——一家物業公司的老板，全靠這位老板的提攜，趙可為苗圃裏的那些花花草草才有了銷路。當然了，也可以不依賴人際關系，比如海祺靜供職的那家游戲公司，他們的收入來源是每一個獨立的玩家，除了創業期間需要消耗一筆投資外，其他時候大多可以自負盈虧。據她自己像妹妹海祺姝所講，她所在的公司，在秋天的時候遭遇了一次稅務風波，由於一些管理上的問題，公司需要補繳一筆稅款，於是陷入了經營危機。但是隨著游戲的平穩運營，公司的赤字被快速填平，工資也就自然而然地補發了出來。

小沁體會不到這其中艱辛和坎坷，她只能在海祺姝講完她姐姐的經歷後，“嘻嘻、哈哈”地發幾個笑臉，或者發幾個無關緊要的“為什麽”、“是什麽”、“原來如此”。她感覺得到有一種名為“生疏”的東西，正在自己和海祺姝之間滋長，她急切地盼望著與海祺姝的見面，以此彌合彼此正在逐漸暗淡的友誼。但是孩子們的時間偏又過得那麽慢，距離她自己返回南京竟然還有三周的時間！

“小沁啊，下周你生日，叫上你的同學們，我們去滑雪，好不好？”外婆提前一周，開始為小沁規劃生日的過法，“你從小在南方，肯定沒滑過雪，去年過年的時候，康禿頭的兒子，帶著兒媳婦去了一次，說是可好玩啦！”

外婆所說的滑雪場，位於向陽坡以北30公裏的山區中，那裏雖然海拔2000多米，但山勢出奇的平緩，非常適合開發冬季旅游項目。於是兩年前，海盛平聯合北京的旅游公司在那裏建設了一座滑雪場，使那裏變成了向陽坡冬天“必去不可”的游樂場所。

“姥姥，我去不了！”很難想象，這話會出自小沁之口。

正在做飯的外婆趕緊放下手裏的家夥，走到小沁身邊，像逗小孩一樣地問：“小沁不高興啦？今天是誰惹小沁不高興啦？”

“沒人惹我不高興，是柴璐萱叫了我去找律學長，她說又有新的桌游玩。”

“又有桌游玩？桌游那麽好玩？桌游比滑雪還好玩？”

小沁苦惱地看著自己的理綜練習試卷，哀嘆著說，“不好玩，麻煩死了！”

“那你還答應人家，你回頭叫他們一起去滑雪不就好了。”

“哎呀，不行，他們肯定不答應。姥姥你不知道，他們可喜歡玩桌游啦。”

外婆費解地問：“你不喜歡，你還跟他們一起玩啊。”

小沁“砰”地躺進了沙發裏，她用試卷蓋住自己的臉，然後將兩手平穩地放在胸前，發出一聲聲昏沈的呻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外婆像是故意要陪著孫女眼一出大戲，哭喪著喊，“哎呀你這是咋了，學習學傻了？”但是話音剛落，卻又嚴肅地說，“小沁，你腦袋躺的地方，你姥爺在哪裏放腳。”

果然還是“腳”好使，小沁立刻就站起了身，收拾好茶幾上鋪展開的試題，回了書房。海祺姝送的手鏈，就放在書桌的最顯眼的地方，小沁總是在寫作業的時候，不能自已地把玩起這兩個“小動物”，她還不忘了把兩個手鏈拍照發給了徐辰宇。

這無心之舉，叫徐辰宇緊張壞了，“林沁是在問我要生日禮物嗎？”他思忖了一夜的時間，最終決定聯絡一下自己在向陽坡的死黨袁偉超。

“林沁要過生日了，我想給她個驚喜，你能幫我個忙嗎？”

“說吧，我們反正已經約好那天打桌游了。”

“又打桌游？人家柴璐萱喜歡嗎？”

“你別管，你說你什麽事。”

“我錄一段祝福視頻，你幫我放給林沁看，你假裝很意外地點開，然後嚇她一跳。最好是用電視，如果不行，那就用你手機，記住一定要驚喜！還有，我會在視頻的最後送她一個毛絨的皮卡丘，你記得買一個，視頻放完了，拿出來給她。”

“就這樣？你覺得人家林沁會喜歡嗎？”

“你別管，你照做就行了！”

就驚喜而言，這兩個“戀愛”新手確實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們沒有給計劃預留太多的轉機，而且，也沒有考慮生日這天最大的變數——小沁的外婆，她老人家有的時候，真的是和馬雯一模一樣，活生生地叫劉文開著車，繞道健身房，把這一夥人拉到了向陽坡滑雪場，另外還強行拉上了康淩正，畢竟康禿頭有點名頭的人，有了他，大家進滑雪場都算的是職工票半價。

十一月末的天氣，還不算特別冷，雪場每晚都要重新造雪才能保持適宜游玩的厚度。就是在這不算太冷的寒風裏，外婆把小沁、柴璐萱、袁偉超以及律學長夫婦叫到了一起，“來，玩！玩吧，想玩桌游，玩桌游！想玩雪，玩雪！”

小沁幾個，跺了跺腳，適應了一下雪地的腳感，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像是在探討到底先玩什麽。

“戴好帽子，系好扣子，玩！玩吧！”外婆看大家不動彈，自己甩起老胳膊老腿，像是做表率一樣，拉著曹阿姨，沖上了纜車，“我們先上去啦，咱們待會見！”

“走吧，咱們走上去吧，上邊視野寬廣。”外公、康淩正對雪不感興趣，他們兩個循著雪場一側上山的石階，要走上去看風景。

劉文一家三口，剛剛租好滑雪板，其樂融融地乘著纜車上山去了。

張勁松和他的老婆在附近的休息點的電暖氣旁坐著烤火，他們在等兒子背完詩才能確定到底租什麽滑雪設備。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瀚海闌幹百丈冰，愁雲慘淡萬裏凝……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張努力背了一首不過癮，飲著寒風，沒完沒了，“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律學長帶了三卷瑜伽墊，他環顧了一下雪場，還是有幾處可以鋪展開的空地，“那我們要找個地方先玩玩桌游嗎？還是說我們也聽那個小朋友背完詩再決定？”

“都行，都行！”小沁和柴璐萱的手裏早已經各自攥著個雪球了，她們看了看律學長，看了看律學長的老婆，然後又看了看袁偉超。她們實在是不理解，為什麽袁偉超來雪場滑雪，一定要背著個一米高的皮卡丘公仔！

袁偉超覺得人走得差不多了，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上前一步，對小沁說，“林沁，我發現了一個視頻，特別搞笑。”

“什麽，什麽，我看看！”柴璐萱直接擠到兩個人中間，一張大臉就把整個屏幕都擋住了。

那是一段老年的健身視頻，有轉脖子的，有撞樹的，光怪陸離，千姿百態。

“這個不好看，還有嗎？”柴璐萱直接搶過了手機，翻到了下一個視頻。

這是一段黃辭海的采訪，他對著鏡頭，坦誠地表示，“我不想消費我過去已經取得的音樂成績，我想從零開始……”

柴璐萱畢竟是向陽坡一中的學生，她對華語樂壇，頭號音樂制作人不感興趣，沒等黃辭海把話說完，就切換到了下一個視頻。

“意外懷孕怎麽辦！到大鐵棍子醫院找童主任！記住，大鐵棍子醫院，童主任！”也不知道為什麽，袁偉超的手機裏居然還存著這麽惡趣味的相聲！

柴璐萱已經翻得不耐煩了，她把手機還給了袁偉超說：“就這些啊？這些都是什麽意思？”

眼看著計劃被柴璐萱打亂，袁偉超索性繞過那些套路，直接點開了徐辰宇發來的那條視頻。

畫面裏的徐辰宇穿著件T恤，身後的是繼明大學的足球場，他抱著一個巨大的毛絨皮卡丘，說：“林沁，祝你生日快樂！”

隨即，袁偉超解下了自己背上的公仔，要交到小沁手裏。小沁都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巨大的黃色障礙物就落到了自己頭上。

“哎呀，袁學長，你先背嘛！”柴璐萱把公仔從小沁懷裏抱了出來，又還到了袁偉超的手上。

“好，那等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帶著，不然，徐辰宇肯定會找我麻煩。”

“嗯嗯！”小沁高興地點了點頭。

袁偉超如釋重負地問：“那我們先玩桌游呢？還是先滑雪呢？”

小沁的思緒被袁偉超這一通操作攪成了一團漿糊，冥冥中只是覺得心裏很暖，很躁動，她傻兮兮地笑著就是不說話。

“哎呀，急死個人，要不我們先去騎馬吧！”柴璐萱指著遠處的馬場，建議說，“雪地騎馬感覺超棒！”

小沁將信將疑地看著柴璐萱，“我沒騎過，不知道。”

“擇日不如撞日，走吧，騎馬去！”柴璐萱抓起小沁的手，就朝著馬場跑去，邊跑還邊喊，“老子就是花木蘭！”

袁偉超背著個金黃色的皮卡丘跟在她們身後，像是異次元壁破裂後逃逸出的小怪獸。

律學長老婆目睹完整個事件，湊到律學長的耳邊，小聲問：“現在的小年輕都這麽玩的麽？思維好跳躍。”

“不知道，看樣子，我還能接受，你呢？”

他老婆會心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說：“走，媽媽和爸爸帶你去坐纜車！”

……

可以肯定地說，這一天下來，大家都很開心，而且外婆最開心！

曹阿姨看著外婆冒氣的腦門，問：“胡嬸，天氣這麽冷，你不戴帽子啦？”

外婆爽朗地笑著說：“熱！不戴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