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藝人，我的所作所為造成了嚴重的不良後果，擾亂了正常的交通秩序、汙染了清澈的網絡環境，我現在就此表示誠摯的歉意！對不起！”

劉斐的公司反映還算迅速，他們趁事態沒有被渲染出陰謀論的時候，及時公開了全部的細節，並將當事人送到鏡頭前誠懇道歉，這不僅有助於挽回一些藝人的正面形象，更有助於緩解來自電影公司的巨大壓力——一旦因為這條負面新聞，導致劉斐主演的電影上映困難，那對劉斐的經紀公司來說，將是不可估量的損失！

“仝姐，我真的愛他，我有什麽錯！”發表完直播道歉的劉斐，和她的助理一起坐在經紀公司的會議室裏，等候高層的發落，“他們為什麽這麽冷血，見不得我做自己，還勸我潔身自好，我怎麽了？仝姐，我怎麽了？我做錯了什麽？”

這個“仝姐”本名仝佳，是劉斐入行以來唯一的助理，黑胖矮小，她最早只是個賣紅薯的安徽小妹，全憑自己摸爬滾打才混到了今天的地步。她拍了拍劉斐的肩膀，“妹子，你別哭，一會薛總會過來，叫看見了不好，顯得我們很被動。”

“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憑什麽，我憑什麽就這麽放棄！”

“好了，好了，我懂，我懂，別哭了。”仝佳把劉斐抱在了懷裏，就像抱著自己的姐妹，“好了，好了，一會薛總問情況的時候，千萬按照我們排練的說，不要交代太多細節。你這幾個月也不要再見媒體了，有什麽采訪的事情，我來替你處理。”

“嗯，那你和陳守真說了麽？”

“放心，放心，我已經和陳總講過了，而且他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靠得住，靠得住。”

“仝姐，我就是欣賞他的為人，他是我遇到過的，最有擔當的人。”

劉斐在這段感情之前，還有過三位經過“官方”認可的前任，陳守真能得到這樣的評價，自然是有著過人的地方，比如他的年齡。現年五十四歲的陳守真，生於浙江一個農民家庭，在他中學畢業後，開始隨同鄉到沿海的工廠裏做電子管，並因勤奮好學，被提拔為領班。此後不久，他與同在電子廠的一名女工結婚，但兩人遲遲沒有生育，直到九十年代，才通過試管嬰兒，懷上了第一胎。不過九個月後，他的妻子便死於羊水栓塞。這對他而言是一劑沈痛的打擊，讓他再也無心男女之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中。直到春節前，在電影《越愛越瘋狂》的發布會上，陳守真遇到了劉斐。

聚光燈閃過，有那麽一剎那，陳守真覺得劉斐便是自己妻子的化身，他借投資劉斐下一步新片的機會，接觸到了這個化身。誠然，那一顰一笑確實都是自己妻子的樣子，於是，他那壓抑了近三十年的愛，就在此一瞬間爆發。

“追尾門”事件發生後，面對媒體的采訪，陳守真一如初識劉斐時那樣熱切、真誠，他堅定地告訴記者，“小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到過的，最純潔，最可愛的女人！”

小沁抱著平板，坐在餐桌前，默默地看完了這段采訪，心裏懷著股淡淡的感動。

身後潛伏許久的外婆突然就發表了看法，“老牛吃嫩草，怎麽說也是個不正經的東西。”

這話叫外公聽得耳朵發癢，他立刻就還以顏色，“人家劉斐本人都沒嫌棄，你操那閑心幹什麽！”

外婆沒有搭理外公，她繼續著自己的說教，“小沁以後可不要找這種老男人，呵呵，老男人每一個好東西！”

“嗯嗯！”小沁答應得很開心，仿佛她已經確信，自己不會找這麽個老男人，或者說，她已經找上了一個人，而這個人並不是老男人。

外婆那可是見的多了，她立刻就從小沁的眼神裏，分析出了異常，“小沁，你跟姥姥說，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小沁的臉“唰”得一下就紅了，她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哦……姥姥跟你說啊，你現在遇到的那些男生啊都靠不住，將來到了社會上，好的多的去了，任你挑。而且最關鍵的是，你得找個跟你合得來的，大家都是學生，看不出真正的人格，要到社會上，才看得出，知道不？就像人家劉文，他媳婦王麗娟，她們兩個那就是合得來，之前孩子鬧病，兩個人一起分擔，現在王麗娟沒工作了，劉文又幫著找活，你看看，這才是夫妻。”

“嗯嗯！”小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一直都在想著轉移話題，完全沒有聽外婆在講什麽，“姥姥，我們歷史老師要的配方，你還沒有給我。”

“姥姥也就是兌水和面，不知道配方，但是姥姥已經跟王阿姨說了，她晚上會送點配好的酵母粉和面粉過來，你明天帶給你老師，也叫他兌水和面就行。”外婆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和面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容易，她覺得小沁已經領會了，便轉過身，對外公說，“老東西，你後天去喝老茍的結婚酒，順便給王麗娟在你們那幫朋友裏宣傳宣傳。”

外公新買了一瓶含酒精的漱口水，他正在比對，這含酒精和不含酒精的“喝”起來到底有什麽差別，聽到外婆給自己布置任務，他立刻開始裝聾作啞。

“人王麗娟現在賣各種面點工具，你別跟前年似的，去了光顧著吹牛，忘了替人家宣傳。”

“你前年讓我宣傳什麽了？杜發財他們家三十六歲的閨女找對象，對不對？我怎麽沒幫你宣傳，那姑娘後來不是還見了我給她說的那個對象了麽！”

外婆不聽外公反駁，她拉著小沁的手，講起了外公的小故事。其實她也沒有惡意，就是要過過嘴癮，“小沁啊，你姥爺可有意思啦，前年校友會，領了一個醉鬼回來。然後那個醉鬼也不睡覺，兩個人咕嚕咕嚕在客廳裏折騰了一宿，還朝花夕拾呢！”

“那是茍東風喝多了，跟我沒關系！”

小沁是要準備月考的人，她的心不在外婆的故事上，“姥姥，我要去寫作業，”但是這並沒有什麽用，她早被外婆鎖死了肩膀，動彈不得。

那是前年的十一月，外公一個朋友孩子結婚，叫了外公和幾位好友。一眾人酒足飯飽後，外公被一個禿頭的老友纏住，硬要上外公家再喝幾杯茶水，於是就有了外婆在聽到的對話。

“馬哥呀，你記得不，我年輕時候家裏窮，處了七八個對象，都是勢利眼，沒有一個跟我。但是我是真的喜歡楊紅啊，她那個時候才十七，是真的漂亮！”

“你應該比楊紅大了有七八歲吧。”

“年齡不是問題，我可以克服。關鍵是我窮，所以她沒跟我。後來她二十一歲的時候跟了洗煤站的郭大頭，我聽說去年終於離了。”

“所以你是想再去找她？那你媳婦怎麽辦？你們可都是三十年的夫妻了。”

“離唄，我是越老看得越透，感情這種事沒必要將就。”

“哦，那既然看透了，就別將就唄。”

“馬哥啊，郭大頭他這大半輩子過得有多順，娶了那麽好的女人，最後還當到了站長。甭說郭大頭了，你就說說那海盛平，那不也是因為有點關系，有點錢，才有的那什麽！誰不知道他是九十年代那會，抱上了管廠長的大腿！鬼知道他有沒有倒賣國有資產。我窮，我這半輩子過得有多難，高中，學習那麽好，結果因為出身不好，不讓我考大學，把我趕到藥廠裏，讓我配農藥。我辛辛苦苦混了十多年，進了工會，好不容易上臺發個言，臺下都沒人聽的。我說今年過端午，發點茶葉和雞蛋，臺下高興成了一片，到頭來我都不如那點茶葉和雞蛋。”

“不要這麽說，你後腦勺還有點頭發，比雞蛋強。”

“但是現在好了，三十多年過去了，扯平了。我窮，我老了，郭大頭有錢，也得老。偏偏他有錢，他還得多應酬，光腦梗就住了兩次醫院，老也沒我老得瀟灑。”

……

外公看外婆笑得實在沒樣，憤憤不平地說：“人家茍東風那是在傾訴，而且茍東風跟楊紅都領證了！你樂什麽樂？”

“小沁，”外婆沒有理會外公，她問小沁，“你記不記得礦山地質公園的那個茍館長？”

“記得，記得！”小沁比了比茍館長腦袋兩側像羊角一樣茂盛的頭發，“這兩邊都是頭發，中間什麽都沒有的那個人。”

“對的，就是他，茍利國，他是茍東風的兒子，他們家祖傳脫發。哎呀，這父子倆，簡直一模一樣！”外婆把兩只手握成拳，放在腦袋兩側，像是兩個發髻，自顧自地笑得前仰後合。

小沁還從來沒見外婆這麽高興過，她不忍打斷外婆，但有個問題，她實在是想知道，“姥姥，為什麽你沒有校友會？”

這一問，把外婆的笑容問得只剩尷尬了，她突然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像是忙得顧不上說閑話，含糊地回答，“也可以有啊，只是我的同學都不辦。”

“你姥姥上學，忙著學工學農了，肯定沒有校友會。”外公這算是扳回了一城，他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一本書，夾在了腋下，像個老學究一樣站起身，理了理睡衣的衣擺，“小沁，你得像我，讀了大學才有校友會。”

這話算是給小沁今晚的學習填了一把好柴，燒起了小沁滿腔的熱血。她也不知道校友會有什麽好，但是總覺得自己將來的人生裏要是少了這麽段劇情，就不算是人生了。值得慶幸的是高中的那些習題，僅憑“熟練”二字，就能取得80%的分數，小沁如果能把握住這80%的分數，那經濟學少女偶像的目標至少就達成了前半段。

這天晚些時候，劉文的老婆王麗娟來給外婆送面粉，她順便還給外婆帶來了一些鄉下的特產——今年新收的蕎麥皮，說是自家鄉下的蕎麥豐收了，但是卻賣不出個好價錢。

外婆知道王麗娟在做網店，鼓勵她說：“等著收糧的上門，不如你們自己網上賣，你就是應該到網上賣，現在都流行上網買東西。”

“胡嬸，我那不是開了個網店麽，但是電腦這東西，我是真不會啊。”

“那有什麽難的，不就是動動鼠標，按按鍵盤，”外婆給了外公一個眼神，暗示外公把話接下去，因為外婆覺得外公對電腦相當在行。

外公嘆了口氣，無奈地說：“瞧你說的，哪有那麽容易，你不知道就別說！”

“這不是讓你說麽，你賣的是個什麽關子！”

“我怎麽知道，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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