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西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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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曲》本是一首南朝樂府詩歌,林德靖在大學時,依照歌的意境,充填了白話的歌詞,把它改編成了一首及富中國風的流行音樂。不過在這首歌初創的時候,歌名並不叫《西洲曲》,而是取了其中的一句詩,命名為《南風知我意》。林德靖後來曾把這首歌推薦給了黃辭海,但是被黃辭海以“文縐縐”為由拒絕。這次小沁打來電話要歌,林德靖正忙著種草莓,他隨興編了一首《種草莓》,回過神覺得讓小孩子唱這種歌未免有點軟色情。猶豫間,一天的光陰就過去了,夜裏,林德靖把小沁發過來那份譜子改了改,重新做了編曲,重新填了詞,但是副歌部分那句“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的詩文,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嗯,好聽!”前田老師聽完她們的演唱,激動地鼓著掌,打著拍子。

馬雯看前田老師聽得開心,自己也跟著打起了拍子,但在她心裏卻覺得這首歌十分小兒科,因為她知道林德靖最初創作這首歌的動機。

“馬雯,是嗎?我叫林德靖,我剛從前田老師那裏出來,她和我說,你也正在準備‘五四’晚會?”

“是的,老師叫我們唱傳統文化,但是我還沒想好要唱什麽。”

“你需要我幫你寫一首嗎?”

“哈哈,不用了,我聽說過你的大名,你寫歌、唱歌都是要錢的。”

“我怎麽會是那樣的人?我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幫我寫一首吧。”

“好啊,告訴我,你喜歡什麽風格。”

“我……我什麽都喜歡。”

“好!”林德靖的心裏有不少現成的譜子,他激動地彈撥了一下手指,仿佛空氣中有一架琴,可以奏響心中的樂章。

馬雯仿佛聽得到那無形的旋律,笑著問:“你就想好啦?”

“快了,就快了,周二上午,我還要到前田老師那裏,你也一起來吧,順便練練歌。”

“好啊,那就周二見。”

……

奇怪的是,到了周二這天,前田老師竟然不在,可能也正是因為前田老師不在吧,馬雯和林德靖那天並沒有練歌。

“我給前田老師帶的牛奶糖,既然老師不在,那我們把它分了吧。”

“好巧,我給前田老師帶了……”林德靖翻了一下自己包,從裏邊拿出兩聽啤酒,“哈,帶了啤酒,趁老師不在,我們分了吧。”

他們兩個靠在教工宿舍走廊的墻邊,就這麽閑聊了一整個下午——這便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とてもいいですね!”聽完孩子們的歌,前田老師聽得讚不絕口,她給每個人都到了一杯水,讓她們潤嗓子,“喝水,快喝水,你們要保護好咽喉。”

“謝謝老師!”雖然只有前田老師一位觀眾,但孩子們還是表現得非常投入,這可能是她們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演出,更難得的是這獨一位的觀眾也非常欣賞她們的表演。孩子們接過水,有的一飲而盡,有的一口一口的抿著,眼神中閃爍的興奮與自豪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特別是小沁,她像是實現了什麽不得了大事業,捧著空水杯,“噗噗”地穿著粗氣,平坦的胸膛都在隨著呼吸起起伏伏。

“馬雯,你快帶孩子們去吃海鮮吧。”

“老師,你不再看她們跳跳舞嗎?”

前田老師搖了搖頭,她等孩子們都喝完了水,笑著說,“走吧,走吧,我已經很開心了。而且看你們穿得這麽隨便,肯定被馬雯騙來的。剛才見你們商量唱什麽,商量了那麽久,我好怕是自己為難了你們,正準備說,不唱就算了,結果……是她……都是她……她以前就是這樣,拉著別人做別人不喜歡的事情……”前田老師指著馬雯,一臉冤屈,“所以一會去吃海鮮的時候,千萬不要跟她客氣!她最壞了。”

“老師,你快行了吧,你以前就是這樣。”馬雯也沒有強留的意思,她拎起自己的包說,“老師,你有什麽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孩子們見馬雯已經離開的架勢,便也檢查起隨身的物品。

“好的,好的,你們走吧,走吧,快走吧,”前田老師把馬雯和孩子們送到了門口,還沒有止步的意思,“我送送你們。”

“不用啦。”

“別客氣,我順便走走路,運動運動。”

“老師,真的不要送了。你這麽送,跟生離死別似的!”

前田老師委屈地停下腳步,“那好吧,你們走吧,我不送了。”她雖然嘴裏這麽說,但其實還是鬼鬼祟祟地貓在病房門口,偷偷看著她們在走廊裏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後,才憂傷地喃喃,“もし私が孫女を持っているなら,彼女たちと同じ年齢になるだろう,彼女たちと同じようにきれいでしょう。”

這種失落感可能只有同齡的老年人才能體會,馬雯和小沁都太過年輕,前者離開的時候懷著一種淡淡的救贖感,後者則滿載了一腔溫暖的幸福感。K隊的其他成員也同小沁類似,都意外收獲了一份寶貴的信心,支撐著她們繼續當下的偶像之路。

這天晚些時候,從北京出差歸來的王韻彤和秦玻,剛一回基地,就聽說了隊員被家長“拐”的事情。二人生怕大家有“危險”,立刻聯系了隊長劉曉昭,問明去處後,不請自來地出現在了聚餐現場。馬雯便新開了一桌,讓孩子們坐在一起,自己和這兩位“Staff”同桌。而這兩位也是客氣,只加了些個白菜、土豆和海帶絲。

“吃得還行嗎?”馬雯看著桌上的空盤和一鍋的海帶絲,問,“要不,加條魚?加點肉?”

秦玻只要不吃東西就帶著黑口罩,她一刻也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所以馬雯永遠都只能掌握她一半的情緒。王韻彤作為一個“前偶像”,在陌生人面前總本能地帶著一絲甜美的微笑,恰似一顆人形的糖衣炮彈,所以馬雯也難以洞察糖衣背後藏著什麽厲害的“武器”。

“那行吧,”馬雯轉過身,問隔壁桌的孩子們,“小偶像們,你們還要再加點什麽嗎?”

“要!”恐怕也就只有孩子們會有如此快意的回答。

“去,快去加菜吧!”等孩子們像逛水族館一樣地跑開後,馬雯的臉色突然就沈了下來,像是忽然變換了一個人,“剛才我帶著他們去醫院,看我的老師。我叫她們唱首歌,她們死活不唱,聽說是還沒有成型的節目。這個問題就很奇怪了,你們一個是經理,一個宣傳策劃,難道沒有考慮過給孩子們準備幾個拿得出手的曲目嗎?總不能叫她們一輩子都在破酒吧裏當服務生吧!”

王韻彤和秦玻被這股突然轉變的話風唬住了,這還是她們第一次面對家長的問責。

“我自己是做活動的,各種路演啊、演出啊、店慶啊,雖然見不到什麽大明星,但是也接觸了很多類似的人。我知道你們這個行業水深得很,也知道你們這些底層難做,但是我作為一個家長,我真的非常不高興看到,我的孩子已經入團三個月了,居然連一個像樣的節目都沒有!”

“我們其實……”

“不要和我說其實,我不管你們努不裏努力,我是一個結果導向的人!”

“可是我們……”面對氣勢如虹的馬雯,王韻彤根本插不上話。

“可是什麽可是,你靠小孩子們吃飯,你就應該擔起這個責任!你們聽說了那個誰嗎?就那個……那個……哎呀,我還想不起來了。算了,這不重要,反正就是那個誰,他去年的時候還是個在向陽坡唱路演的小歌手,今天通過經紀公司的重新包裝,立刻就有了知名度!不要總是怪孩子,現在這個社會,她們個人的那點小能耐、小才藝能算幾個數?”

“但是我們團講的是努力!”秦玻比王韻彤小,說話也比王韻彤莽,但莽又如何,說得出第一句,說不出第二句。

“你不要跟我急眼,我沒和你們吵架,我是在和你們探討。”馬雯一副菜市場大媽撒潑耍賴的架勢,不休不饒,“你們倒是跟我講講,努力的結果是什麽。”

“姐,我錯了,”王韻彤的聲線確實好聽,她能把道歉講成撒嬌,“其實,公司已經和凸布談好了一部綜藝,十二月的時候會在北京開始錄制,我們昨天去北京就是為了談具體的合同和操作事項。”

“哦,這就很好啊,那個誰,就是那個誰,哎呀,算了,我實在想不起來那個人的名字,他就是靠著綜藝火起來的,現在網絡綜藝這麽多,就是應該多給孩子們爭取一些這樣的機會!你們剛才坐下來的時候就應該告訴我!”馬雯的語氣軟下來,但表情卻沒有一點變化,“快,講講是個什麽綜藝!”

王韻彤和秦玻此去北京,是代表K隊與凸布簽約,為K隊在凸布十二月出品的一檔全新綜藝《垮掉了 吧》爭取常駐嘉賓的席位。那是一款以訪談為主的綜藝節目,由業內知名的孫姓藝人擔任主持,整個節目以“講真話”、“做真事”、“吐真情”為核心思路。簡要地講,節目內容,就是一場“吵架”——在主持人的引導下,最先是由主要嘉賓發表某種觀點,然後由常駐嘉賓對其進行攻訐,最終在主持人的調和下,雙方達成和解或者,達成決裂。

是的,這個節目不是一團和氣,這個節目是全網有史以來第一個可以“當場決裂”的網絡綜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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