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遇到新同學,場面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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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與成年人之間可能有一半以上的交際行為,可以被總結為“以利己為出發點的利益交換”。向陽坡一中的武校長不會因為自己是某個死人的學生,就把寶貴的入校名額送給這個死人的曾孫女。他只是信風水,或者用他自己的話講,叫“對寶貴的傳統文化進行揚棄”。根據武校長的推算,小沁的生辰八字是四木四水,正所謂木遇水則發,木發則升,武校長自己又是火命,草木旺盛則火旺。於是,向陽坡一中這人人垂涎的擴招名額就垂簾到了小沁頭上。但擴招這種事哪是武校長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學校裏那麽多眼睛看著呢!

為了讓小沁的入學看起來更合理一些,馬雯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份小沁初中時考的吉他五級證書,也算是個特長生的證明吧。這種證書在南京算不上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但是在向陽坡,可就不一樣了。高二的幾個班主任如見至寶,搶著讓小沁到自己班上,因為這一紙證書讓老師們確信小沁能輕輕松松考取藝術類專業,到時候績效考核,那可是兩千元人民幣的獎金啊!但很多事情不是爭取就能得來的。

武校長堂而皇之地把小沁安排到了一個叫陸暢的老師班上,千萬別多想,武校長和陸老師清白得很,他只是聽說這個陸暢在南方有個親戚混得很好。所以武校長期許著給人家留下點好印象,今後萬一遇到困難,可以幫個小忙。

就這樣,小沁順利地進入了向陽坡一中。但是對於上文的事情,她一直被蒙在鼓裏,以為就是轉轉戶口和學籍那麽簡單,甚至以為自己在向陽坡一中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呢。

不過話說回來,單就藝術而言,向陽坡人並不註重培養孩子們的藝術天賦,縱然培養,也大多是跟著一些“游僧散人”,學些個和現當代科學 、藝術成就不沾邊的東西。比如之前,楊秀瑤提到的“吹嗩吶”,就是跟著一個當地戲班的老大爺,嘀嘀噠噠,咿咿呀呀。如果有人說他不正規,不系統,他還會批評人家數典忘祖,說人家是美帝國主義的走狗。一幫向陽坡的小孩子,跟著這個老大爺憋紅了腮,費牛大的勁,才吹出幾段調調,而對現代樂理知識一竅不通,他們連舉一反三都困難,更遑論進步創新了。可小沁又哪懂什麽樂理知識喲!林德靖當年反反覆覆,教了她無數遍的東西,她一條都沒記住。

八月的最後一個周一,是向陽坡一中開學的日子,而高二的學生們從八月十四日就開始上課了,名曰“趕課”。這是一種向陽坡當地特有的教學方式,就是手忙腳亂地把課本知識講完,然後再利用開學之後的時間,一遍遍覆習考點,配合每月一次的考試,提升學生的應試能力。小沁是轉學生,入校晚,錯過了“趕課”那幾天的課程,所以當她進入校園的時候,學校裏早已沒有了開學的那種朝氣,只剩下悲涼的晨風和在風中等死的螞蚱。

小沁入校的第一天,外公送他入校。兩人剛好趕上下早讀,只見教室裏的學生像中彈一樣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樓道裏的學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他們閃爍著血光的眼神,如德古拉般令人忌憚。

昏暗的樓道裏,舊木頭的黴味,以及不知從何處隱隱飄來的煙味,縈繞在小沁周圍。她背著書包,低著頭,怕自己的精神鎧甲被那些德古拉撞碎,她緊緊跟在外公後邊,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心想:“天下的學校真是一個樣,向陽坡的學校裏也有這麽多麻煩的人,這可怎麽辦,要是在這裏讀書還考不上大學,那該怎麽辦啊!”

“爺爺!”突然,一個寬臉盤尖鼻子的胖女生,有模有樣地沖外公說,“爺爺,您好,請問您是馬本初爺爺嗎?”

“是啊。”

“您好,我是四班的班長,我叫柴璐萱,陸老師和我們交代過,我們會和林沁同學一起好好學習生活的!”這個女生一把挽住小沁的胳膊,臉上露出極其親切的笑容,像是三千年沒有見面的好閨蜜。

小沁顯然不習慣這穿越時空的友好,她朝著外公躲閃了一下,但畢竟拗不過人家身寬體胖,越掙紮,越挽得緊。

外公心裏也嘀咕,“現在的學生幹部都這麽會做人啊!”

三人沒走幾步,就到了四班門口,本來班裏是沒有“幸存者”的,但好事的男生看到有陌生女生站在門口,便一哄而醒。他們就像正在吃糧的寵物貓,擡頭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又都趴了下去。

“林同學,你就做到那個位置吧,那裏,那個空位。”柴璐萱指著班上靠近窗戶的地方。

林沁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那裏分明有兩個空位,她苦笑著轉過臉,指了指兩個空位,問:“同學,我是坐哪一個?”

“哦,裏邊的那一個。”說罷,柴璐萱熱情地走到了前邊,引導小沁朝空座位走去。

小沁跟在後邊,身旁早沒了外公,她慌張的向周圍的同齡人瞟了幾眼,滿眼都是堆滿了課本的書桌,以及各式各樣的睡姿。她向柴璐萱道了聲謝,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一個筆袋——《One Piece》的喬巴。

一個筆記本——《銀魂》的定春印在封面上。

一個Q版手辦,像護身符一樣掛在書包的拉鏈上——《LoveLive!》南小鳥。

就這麽些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她坐在座位上,開始四處張望,兩幅地圖,一幅字畫,後墻簡陋的黑板報,以及一張褪了色的國旗。

“咦?外公呢?”初入向陽坡一中的緊張,早讓小沁把外公給忘到九霄雲外了,突然手機“嗡嗡”地震動了一下,是外公的發來的祝福消息,讓她好好學習,而他老人家在小沁進班的一瞬間,就已經閃人了——那速度簡直比噴氣式飛機都快。

出乎小沁預料的是,手機的“嗡嗡”聲招來了前後座同學的關註,他們紛紛告誡小沁,要把手機收好,不然會被班長——就是剛才那個柴璐萱舉報。

舉報意味著什麽?小沁可能並不清楚,她在南京的時候,還只是在幼兒園遇到過這種事情,但在向陽坡,她終於知道了“群眾舉報”的厲害。前後座同學繪聲繪色地給小沁講了一個關於上課玩手機的故事——一個女生特別愛玩手機,然後被叫了家長,結果直接一周沒來上課。

小沁好奇地問:“為什麽叫了家長,就一周沒來上課。”

“被家長關禁閉了吧。”

“和老師有矛盾吧。”

“就是你旁邊這個空桌子。”

“她每天不來上早讀,到上第一節課的時候才會來學校。”

“也從來不上晚自習,下午下了第二節課,她就走了。”

……

小沁聽著著同學們的描述,似懂非懂,將信將疑,只是不停地點頭逢迎——裝作很認真聽的樣子,其實心裏早就開始抱怨這些啰嗦的同學了。

突然,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她看起來已經有將近一七零的身高,直順的頭發,不長不短,剛好蹭到鎖骨,寬大的校服敞著拉鏈,一高一低的袖子,像是臨時套上去的樣子,裏邊一件黑色的T恤,胸前寫著三個白字“戰五渣”——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幾周前小沁在開幕式上偶然看到的那個同齡人。

是該說命運弄人呢?還是該說“有緣來相逢”呢?小沁不想遇到誰,偏偏就要遇到誰,這樣的女生簡直就是小沁最討厭的“妖艷賤貨”克隆體!“紅顏薄命”,恐怕是小沁心中對這種人的最真實願景。

那女生走路自帶清風,身上散著一股梔子花的味道,她走到小沁面前的時候,隨便問了小沁一句,“新同學嗎?你好呀!”她也沒等小沁說話,就自顧自地坐到了位置上,翻起了書包。

“嗯,你好。”小沁沒有擡頭,只是察覺到了花香,和純粹到令人忘乎所以甜美的聲線。

“新同學,你的筆袋,毛茸茸的,好可愛!”那女生只是誇獎,並沒有上手要摸的意思。

小沁提高了警惕,慌張地把“喬巴”收了起來。

“同學,我,海祺姝,沒人告訴我今天會有新同桌,不知道,你怎麽稱呼?”這女生根本不給小沁喘息的機會,一句接著一句。

“嘻嘻,你好。”小沁出於禮貌,終於擡起了頭,但對方那如勝利者般微揚的嘴角,讓小沁一點都笑不出來,她早就開始摳右手食指第二指節的那條毛細血管了。也不獨小沁有如此奇怪的排異反應,班上的女生對這個海祺姝都頗有微詞,不過則男生們恰恰相反,他們沈醉於海祺姝發梢揚起的清風,以及她凜冽又溫柔的勝利者姿態。

海祺姝是在問小沁名字,可小沁卻答非所問,她歪起頭,嘴角略帶抽搐地看著小沁,一臉莫名其妙,“哈?你說什麽?”

小沁被那雙眼睛怔到了,烏黑晶瑩的虹膜泛著淡藍色的光澤,而那光澤又如水波般瀲灩清澈。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小沁已然不敢再直視,她又低下了頭,憤恨著想,“好煩,我就算帶上美瞳,也不會這麽好看。”

“餵,這位新同學,你還好嗎?你再這樣,可就有點奇怪啦。”海祺姝彎下腰,要更近一點地觀察面前這個低著頭的古怪女孩子,那身子傾過來的一瞬間,有如“萬條垂下黛絲絳”。她用手把遮擋視線的頭發捋到耳後,一陣更加濃烈的梔子花味道向小沁撲來。

小沁竟然臉紅了,機理上來講這當然不是因為喜歡,單純是因為緊張和那股梔子花的味道。小沁對這股味道似曾相識,畢竟是在西北沒有梔子花這種濃香四溢的植物,凡是聞到一次,都會輾轉不忘。

海祺姝今天沒有帶近視鏡,只是帶了沒度數的美瞳,所以湊近只是為了看清小沁的面龐,並沒有挑釁或者挑逗的意思,她見小沁又低下了頭,就默默坐到座位上,感慨起來,“嗨,新同學,場面已經很尷尬了!”

“她叫林沁,南京轉學來的。”坐在前後座的同學們爭先恐後,開始向海祺姝介紹起小沁,他們親切又和善的樣子,根本不像剛剛還在背後說過閑話。

“哦,林沁。”海祺姝對這個名字一笑而過,她才懶得糾纏小沁,自討沒趣呢。誰不搭理她海祺姝,她海祺姝就不搭理誰,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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