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原有些坐立不安。

他心神不寧的往自己的咖啡裏加糖， 他的煩惱從小泉紅子坐到他面前開始， 然後直到現在也沒有結束的趨勢。

完全沒法忽視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過來， 雖說大部分都集中在小泉紅子身上，但剩下那些稍帶惡意的目光卻基本集中在他身上。

“和我坐在一起的時候你就應該有這種心理準備了。還是說你在懷疑我的魅力？”

“當然不會。”對於能把每天都過得像情人節一樣且收情書巧克力收到手軟的小泉紅子，北川原當然不會懷疑這一點。

他嘆了口氣， “我只是稍微有些感嘆為什麽他們這麽不矜持。你看我們班多好，你要是待在班裏肯定不會出現這種像是被人關在籠子裏圍觀的感覺。”

小泉紅子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你想多了，”她冷淡的說， “跟矜不矜持沒關系，純粹是風氣的問題。”

北川原不解，“什麽風氣？”

還能是什麽風氣？

gay裏gay氣。

小泉紅子顯然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北川原也不好強人所難， 他抿了一口咖啡， 差點被甜得嗆出眼淚。

“我可不是特意來看你犯蠢的。”小泉紅子頗為嫌棄的說。

“那你倒是告訴我你叫我來這裏幹嘛呀，”北川原沒什麽好氣的說，然後一口灌下旁邊免費提供的白開水。

“談談你和仁王的問題。”

喝了開水之後，嘴裏的甜膩味道反而更重了，“我和他能有什麽問題？友情正常發展中……等等，你不會是被他唆使來套話的吧？老實說， 他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沒有， ”小泉紅子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忽然覺得自己的賭約大概會贏得很艱難， “話說，怎樣才算對不起你？”

北川原沈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呃， 這個暫時沒想到。畢竟他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啊，沒有參考系怎麽說。”

“……你們感情還真是好。”

“經常有人這麽說，不過這是當然的吧。畢竟從開學開始，我們兩個基本上都待在一起啊。”

“日久生情？”

北川原一楞，片刻後又覺得有點好笑，“你用錯詞語了吧。”

“沒用錯，”她意味深長道，語調低緩，“就是日久生情。”

***

“還是朋友。”

工藤新一用了幾秒鐘說出這句話，然後用了三分鐘反應過來這句話對當下的情況並沒有什麽用處，最後又用了五分鐘和仁王雅治對視並在心裏深刻懊悔。

我都說了什麽……

“……我們進行下一步驟吧。”

沒有辦法，工藤新一再次寄希望於黑羽快鬥的神奇小本本。

被晾在一旁的仁王雅治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在填什麽調查問卷嗎？”

而且聽他問的問題，怎麽聽怎麽像情人節那天為了促銷巧克力所謂的戀愛調查活動。

現在偵探的職能已經這麽豐富了嗎？

“……勉強算是吧。”工藤新一往下翻了幾頁，看見那成堆的問題，頓時感到了人生的艱難。

“那麽接下來，請聽題。”

……怎麽又變成電視裏的問答節目了？

“等一等，”仁王雅治無奈的打斷他，“我覺得我差不多明白你到底想幹嘛了。”

工藤新一：……我都還沒明白自己到底在幹什麽，你是怎麽明白的？！

“你剛才說‘還是朋友’。”仁王雅治加重了“還”這個字的讀音，“這就證明你不只想讓她只做你的朋友。”

“你喜歡她，”仁王雅治露出他慣常在網球場上游刃有餘的笑容，“我應該沒有說錯吧。”

兩個人的角色定位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有這麽明顯？”

“我覺得挺明顯的，雖然我們之前的對話你也只是隱隱約約的提到對方一次，但那個時候你的語氣明顯不一樣。再結合你問我的那幾個問題，那個人對你的意義，我想不用多說了。”

這一番分析有理有據，工藤新一完全找不出任何話來反駁，不過，“你不是很懂嗎？”

那那群人來找我做個鬼的戀愛指導啊？

“你說的是黑羽他們打賭的事吧，”仁王雅治漫不經心的攪著咖啡，語氣很是有些無辜，“我那天回班拿東西，很不‘小心’的剛好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

大名鼎鼎的高中生名偵探在這一刻感覺自己被耍了個徹底。

“也就是說，”他黑著臉，“你剛才那副又傻又蠢又聽不懂的樣子全部都是——”

“裝的。”仁王雅治笑瞇瞇的接上去。

“拜托，”他攤開手笑了笑，“我又不是真的笨蛋。”

怎麽會連自己的感情都搞不懂。

***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工藤新一沒好氣的說，他現在想去找黑羽快鬥算賬的心情十分強烈。

“打算什麽？”

“別裝傻，現在你說的話80%我都不會信了，”工藤新一聳了聳肩，“按照黑羽快鬥的設想，一旦你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下一步就應該順理成章的告白。”

“你也說了，是按他的設想，再說，你自己不是和我一樣嗎？還沒告白的工藤新一先生。”

“少拿我舉例子！”工藤新一有點惱羞成怒，“我們兩個能一樣嗎？”

“確實不大一樣，我應該沒有像你喜歡的程度那麽深，”仁王雅治若有所思，“畢竟這個人實在是太蠢了，左看右看好像又沒有什麽實際上的優點。長得好看姑且能算上一點，但老實說，我自認長得比他帥。而且黑發黑眼實在是太普通了。”

“停！”工藤新一做了一個就此打住的手勢，神色糾結，“你真的是喜歡他？”

你根本是他的高級黑吧。

“噗，當然，不要懷疑我好嗎？因為呆在他身邊是真的很輕松嘛。”

和他相處不費勁，而且很舒服。喜歡的原因也就這麽簡單，說白了是一種感覺的問題。人類追求舒適，換到這裏也是一樣。

人類的感情其實是一種依賴癥，就像人們夏天依賴空調，冬天依賴被爐。感情也是循序漸進，慢慢的依賴上對方給你的這種舒適感。

“雖說這也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實在是太蠢了的原因。”

……結果還是高級黑啊你！

工藤新一嘆了口氣，“也就是說你不打算說出來了。”

“也不是，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方式而已。大偵探，有什麽建議嗎？”

“我……”工藤新一看著仁王雅治臉上那不知道是裝出來還是真的期待之情，理直氣壯的說，“肯定沒什麽好建議。”

“但是黑羽說不定有。”寫了這麽厚的一本子，不翻兩下簡直對不起他。

“第一，寫情書。然後在學校的情侶坡的一個美好的下午約見面。”

“會被當成挑戰書的。”

“第二，學習最新潮流的校園偶像劇。壁咚腳咚什麽的都來一遍。”

“會被當成神經病的。”

“第三，在電話裏跟對方直抒胸臆。如果對方就在附近，還可以一邊打電話，一邊慢慢的靠近，以達到出人意料（嚇人一跳）的效果。結合你們所處的環境，本條特別推薦。”

“直抒胸臆的話，反正就這麽近，幹嘛不幹脆走——”

工藤新一看著仁王雅治掏出了手機。

“……走過去。”

***

這邊小泉紅子步步緊逼，“你敢說你不喜歡他不在意他嗎？”

北川原誠實的搖了搖頭。

給北川原灌輸了半天友情並不是人類唯一的感情的小泉紅子感覺自己終於要看見勝利的曙光。

小泉紅子覺得自己今天說的人生哲理比她以前用的魔法都要多。

“人生從來不是只有友情的。”

小泉紅子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遠處仁王雅治坐的那個位置。

“曾經有一句話這麽說，能讓你隨時接電話的人，”她的語調緩慢，很少見的帶了幾分真誠。

電話鈴聲適時響起來，北川原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一時楞了楞。

“那一定是你真正在乎，且對你而言無比重要的人。”小泉紅子趁勝追擊，“你難道非得認定它是友情嗎？”

魔女的聲音在耳邊徘徊，北川原用很輕的聲音笑了起來。

“你說的對。”

***

工藤新一不是很理解這種明明對象就在不遠處，然而卻非要浪費話費而不是直接走過去的行為。

——給他一個浪漫的電話告白。

他覺得自己完全沒看到浪漫之處，只覺得十分智障。但別人要這麽幹，他也不好攔著。

工藤新一百無聊賴的坐在位置上，看見仁王雅治臉上的神情先是滿臉鄭重，然後又突然的楞了一下，最後手機在手掌裏略微往下滑了滑。

他好奇地湊過去，剛好聽到那句還沒說完的耳熟能詳的日式英語。

然後把英文翻譯成聽得懂的話就是——

“很抱歉，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

北川原在三個人的註視下接起電話。

“媽，我知道啦，這個暑假我一定會回家的。”

作者有話要說：

北川原（頓悟）：人生不只有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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