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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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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養我一輩子

“爸爸,如果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被北京一腳踢出來,賴在家裏讓你和媽媽養我一輩子行嗎?”楊念念抱著抱枕吃薯片,眼睛盯著電視。

“怎麽不行,我掙錢就是為了我閨女,咱家存的錢夠你花的了。”爸爸的臉也一直面朝著電視,楊念念鼻子一酸,調了一個大唱大跳的頻道掩蓋此時家裏的氛圍。

“我告訴你媽媽昨天還在佳佳面前說了我一頓,說我只會睡大覺,還說我不如佳佳。”像這樣在老爹面前告老媽的狀已經是從小的必修課了。

“你媽說著玩的,回來我說她。”爸爸總是這樣說,可從來也沒見過他說老媽。

“就是的,我在家也可以找工作。去他媽的夢想,我才不稀罕,怎麽活不是活,反正最後都是無憂無慮睡到棺材裏。”她昂著臉假裝一點都不在乎。

“小念啊,不是說你放棄了北京就是放棄了夢想,別給夢想插上地域的標簽,你的夢想又不是賴在北京。”

爸爸又突然喜出望外地轉過臉對楊念念說,“之前拖你王叔叔給你物色了一大把咱家這片的優質青年,我還愁你在北京這相親會泡湯,現在正好,在家裏找個工作結個婚,生了孩子還可以幫你們帶,嘖嘖,這樣我和你媽就覺得老幸福了。”

她看爸爸越說越興奮,腦中差不多已經構思了一片藍圖,又怯怯地問:“我以後不結婚可以嗎?”

要搶住先機,把這片藍圖及時扼殺在搖籃之中。

“為什麽?莫非,你是那什麽?”爸爸的聲音也怯怯地。

“不是!哎呀想哪去了!”

爸爸思索良久才終於開口:“我覺得你很優秀,和結不結婚沒有關系的優秀。你就按自己的想法生活吧,你覺得痛快覺得舒心我就支持你。”

楊念念趕緊又換了一個觀眾哈哈大笑的小品節目,“就是的,也不看看是誰家的閨女,必須優秀。”

眼淚一聲不響地順著臉頰流出來,再搞笑的小品也阻止不住,她拿起旁邊的指甲剪轉身把腳放在沙發上,低著頭假裝要剪腳趾甲。

上一次在爸媽面前哭的不可開交還是1991年的時候,那時知道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哇哇大哭。

你知道的,有一種愛,從你出生那一刻開始就在心裏野蠻生長,深沈而又旺盛。

她偷偷抹掉臉上的淚痕,可是洶湧的鼻涕也隨之而來,堵的喘不過氣,擤鼻涕必須有聲音。

爸爸真是不善解人意,他擰過頭去看她的眼睛,你哭啦!

楊念念破涕為笑,老爹,能不能假裝不知道,我多沒面子。

你一哭就有一堆鼻涕,只要平常不感冒不是冬天你就不會無緣無故擤鼻涕,一定是在偷哭,讓我抓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這個結論只有爸媽知道,只有他們知道。

日子過的太漫長,過了周末白天爸媽都去上班,醒來屋子裏只有她一個人。有時候為了見見他們說句話起個大早吃個飯他們也就匆忙走了。連小時候最愛的娛樂活動看電視也找不到以往的樂趣,以前看情節,現在看鏡頭的銜接,畫面的構圖,看全程的邏輯,這兒的光打的不好,這個轉折太生硬,如果是我我怎麽拍,怎麽引導演員……

興趣一旦變成職業就會失去興趣。

她不停地換臺,突然看到一個娛樂新聞,上次讓她和蘇藍接觸的那個男演員被舉報吸毒核實被抓。

打開電腦找到那個新聞,惡狠狠地在下面評論:有那樣的經紀人本人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經紀人更該抓!他有一個仗勢欺人的狐朋狗友!

但她並沒有得到大快人心的感覺。

不奇怪。這個人以後八竿子都打不著,他所有的事情都與你無關,就算是蘇藍被抓了也改變不了自己頹敗的現狀。

百無聊賴,在北京一個人的時候還可以憧憬一下未來,現在不管是回首過去還是展望以後都不忍直視。

手機故意遺落在周霖家,想告訴他們,她是鐵了心不讓他們找到,也不想聽任何話,只想一個人。

她順手從網頁上面的收藏夾點開郵箱,發現趙婷兒前幾天發來一封郵件:

念念:

不知道第一句話該寫什麽,你就當我是你的朋友,不要想著我是老板。

蘇藍離開公司了,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事,但自從看到你的辭職郵件我就想你們可能有矛盾。我去問她,她說如果我想保住投資商就不要留你。

做電影不容易,都是真金白銀。一個完整的電影放映到大熒幕上就像你的孩子,你在培養它的時候就想拿最多的錢用最好的東西,誰家舍得讓孩子吃虧。

我沒有挽留你,一是想保住投資,二是覺得就算你在這也會被蘇藍欺負。其實你很像剛畢業的我,說不清哪裏像,但是有時候你說一句話或一個眼神一個主意都讓我想起以前年輕的自己。我今年30了,為了自己的事業也沒有談戀愛沒有休過假,去電影院看個電影都能看出一堂課來。別人看到明星演員都嗷嗷直叫,我一看到他們就想他們的報價是多少,怎麽能壓到最低價。我對生活失去了熱情,但是我好歹保留了夢想。

說來可笑,我從小有個明星夢,當初報考電影學院是想考表演系的,但是自己長得也就那樣,也沒學過表演,第一年就落榜了。第二年老師說我不適合當演員,我就曲線救國報了導演系,誰知道自己還挺喜歡。現在有時候拍戲我都躍躍欲試,想走到鏡頭前面,但是我發現自己確實不上鏡,哈哈。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走到這條路上的,但是既然來了,就不要回頭吧,成本太大不說,以後也會耿耿於懷。現在這部電影也快要拍完了,蘇藍也走了,你回來吧。

我向你說聲對不起,犧牲你才換來這部電影的順利拍攝。其他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我知道你有很多想法,工作室永遠向你敞開大門。

……

楊念念不知不覺濕了眼眶。

她理解趙婷兒。

她很好哄,真的。

可那兒是個傷心的地方。

不管是上學還是工作,每次坐火車快到北京,車裏響起對北京的介紹,莫名的恐懼從來沒有消失過。偌大的一個城市,沒有爸媽,沒有親戚,朋友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哪條哪條路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也分不清,路上全是行色匆匆的行人。當初畢業的時候不想離開,現在一旦離開就沒有勇氣再回去。

爸爸說的對,別給夢想插上地域的翅膀。

在家的日子,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幾,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不知道外面天氣晴還是陰。

“小念,你快去看外面怎麽回事,小區門口掛著條幅呢。”媽媽放學回家著急忙慌地對她說。

“小區門口有新鮮事兒嗎,你說說就行了我不想去湊熱鬧。”楊念念邊削蘋果邊說。

“你!和你有關!和你沒關系我會這麽大驚小怪嗎,你趕緊去看看,鄰居都在說你呢。”

“等我削好蘋果啊。”

“你快點。”媽媽把她揪出去,“自己給我解決好。”

楊念念叼著蘋果出去了,穿著拖鞋蓬頭垢面,衣服上還有早上刷牙掉的牙膏。

遠遠看到大門口停留了兩兩三三的人看著兩邊的大門,指指點點。

看著門口一臉看熱鬧的大媽們,隱約感覺到危機,她張大嘴銜著蘋果,把外面的運動服外套往上攏住半個頭,露出眼睛以上部位,小心翼翼地擠進大媽的隊伍裏。

小區兩邊的柱子上掛著條幅:楊念念,快點回家。

旁邊大媽竊竊私語:這個楊念念不是楊安他們家的嗎。那個閨女結婚了嗎。我前幾天看到她在家啊,還覺得她又胖了。這是誰寫的啊。這是尋人啟事嗎。楊安他們家就這一個閨女,還這麽不省心。

怎麽辦,是上去把條幅撕下來還是裝不知道?那這是誰弄的?是周霖嗎?他在哪?如果真的是他要不要原諒他?她大腦飛速地轉,拿下口中的蘋果,冷靜下來想,為什麽門衛和保安不阻止呢,為什麽他們坐在收發室和保安室按兵不動呢。

她把衣服扯的更往上一些,溜進小區旁邊的保安室,“叔叔,你們這麽不趕緊把這條幅摘掉,多影響其他人。”

一個保安說:“我們答應了一個男孩讓他掛一天。他說自己老婆跑丟了,是咱們小區的,你說幫助別人破鏡重圓是好事兒,也沒什麽不好,大家都是鄰居,體諒一下。”

現在的保安都這麽熱心腸了,連這事兒都管……

另一個保安走上前仔細看著她:“我看你很像這個楊念念啊。”他拿出照片放在她臉旁邊比對了一下。

楊念念一把奪過那張照片,就是她。趕緊擠眉弄眼說:“不是不是,這個照片裏的女孩這麽好看,我哪是她,我這不是在家嗎。”

這肯定是周霖找來了。

她走出保安室,猝不及防被一個人拉到一個拐角,定睛一看是周霖。

“至於嗎,這麽大動靜,還想把我五花大綁嗎。”楊念念沒好氣地往前走把蘋果丟進垃圾桶,一轉身使勁跑。

可是周霖兩步就把她抓到了。

“真是的,一年沒有鍛煉過了,當年我當運動員的時候你肯定抓不到我。”

“你什麽時候當過運動員?”周霖忍俊不禁。

“夢裏。”楊念念掙脫他的手,“你來幹嘛?”

“你回家怎麽也不說一聲,手機也不帶,你要急死我嗎?”周霖從來沒有這麽嚴肅。

“帶著手機的看破紅塵叫做看破紅塵嗎?我幹嘛要和你說,我們都要分手了,誰也別管誰。”楊念念看著他的眼睛。

“誰要和你分手了,吵架就必須要分手嗎,我這輩子只愛了你一個人,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不是在北京找不到工作嗎,我就辭職到這裏找工作,這幾天我勘察了一下,這兒山青水綠的是個宜居的城市,我今晚就發郵件辭職明天就在這面試去。”

“你瞎逞什麽英雄,你家需要你的那份工作,這兒工資是北京的三分之一,你快點回去。”

“那你呢?”

“看不出來嗎我還生氣著呢!生你的氣,生北京的氣,我要留在家裏發展了,就這樣吧,誰離了誰也能過。”楊念念轉身要走。

“說什麽呢,我不會離開你的。你就把我當成狗皮膏藥,這輩子黏定你了。”他從後面緊緊地抱住楊念念。

“你怎麽這副德行,你的清高呢,你的驕傲呢,你怎麽像個癩□□一樣不咬人惡心人呢。”楊念念左右搖擺想甩掉他。

“隨便你怎麽說,我是不會松手的,你就這樣把我帶去你家好了。”

楊念念想起來那天晚上她也是抱著周霖不肯松手,他越來越不像自己了。算算她和周霖已經一個半月沒有接觸,她想回頭,可是始終轉不過去身。

媽的,他這樣箍著自己怎麽能轉過去。

她硬著頭皮往前走,路過幾個人指指點點,周霖一副得到玩具的小孩表情把她摟的更緊——實在是沒臉再往前走了。

“越有人圍觀你的表演欲越強是吧,到底想怎麽樣?”

“跟我回去,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和你嚷嚷了。”

她突然想起什麽,“你第一次說愛我的時候不是還說我不是物品有自己的思想不會強迫我嗎,你現在是不是強迫,你說話不算話。”

“沒有經歷過地獄的自命清高是傻逼的想法,我那個時候是傻逼。我回家發現你的東西都不見了才知道自己有多慌,工作壓力再大也沒有這樣過。我們沒有經歷過感□□故啊,如果你還愛我我是死都不會放手的……除非我那次讓你傷透了心,除非你說已經不愛我了。”他掰過楊念念,直視著她。

終於轉過身了,楊念念也看著周霖,剛才沒有仔細看現在才發現周霖的頭發更短了,他的眼神溫柔又乞求,一不小心就陷進去出不來。

“你敢說嗎?”周霖繼續問。

“說什麽。”人在不想回答問題時總是多問一遍題目。

“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說實話。”

她知道自己說不出來。

周霖變了,這樣死纏爛打斤斤計較的他是更好了還是更不好了,她不知道,只是她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這句話。

“我……我沒用,行了吧,說不出來行了吧。”楊念念撂下一句話又往前走。

周霖追上去,“我不會讓你失望,我會用一生來證明。”

吻重重地落在她嘴唇上。

她知道,這輩子,應該也只會愛這最後一個人了。

明月皎潔,南方小城裏一個小區門口有一男一女爬梯子摘條幅——因為保安冷冷地說,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都怪你,沒事兒瞎整。”楊念念扶住梯子對上面的他埋怨。

“我還怪你呢,誰讓你不和我聯系,我只打聽出來你住這兒,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家,只能這樣讓你出來……我一看一個鬼鬼祟祟蒙著頭的人就知道是你,那件運動服還是我給你挑的呢,身上都是我的標記,你看你頭頂的發卡,是我給你買的吧,走路的姿勢,是我傳染的吧。”

“閉嘴你,好好踩梯子,幾天不見你怎麽話這麽多。”

“你走之後我好幾天沒說話快要憋死了。”

“活該。”

楊念念正愁怎麽和爸爸媽媽說這件事,晚上躡手躡腳進了家,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沙發上坐著爸爸媽媽,她嚇了一跳,捂住左心房,“哎呦你們嚇死我了。”

爸爸鄭重其事地說:“孩子,我們大概猜出來怎麽回事了,這個世界好男人不多,還有的都被別的女的搶走了,對對,還有的被另外的男人搶走了,你要是遇見一個好的趕緊把這件事敲定,帶回來我們檢驗檢驗,沒問題的話再把他家父母約出來吃個飯,我們支持你,選個日子就去領個證吧。”

楊念念眼睛瞪得要多大有多大,“爸,媽,我是你們親生的嗎,我還以為自己是你們手中的寶呢,這麽早就想讓我嫁人,你們嫌我煩了嗎?”

“小念,我們也不舍得,可是聽你爸說你都不想結婚了,雖然我們也不是傳統封建的父母,可還是結婚的好啊,我怕你結婚,我更怕你心灰意冷同性戀或者一輩子一個人,我們也照顧不了你那麽長時間。”媽媽一臉愁容。

楊念念啼笑皆非,“放心吧爸爸媽媽,我絕對不會讓你們擔心了,我發誓。不過現在結婚早了點,還要啥啥沒有呢。我一定會把自己的事安排好,不會一輩子一個人的,你們趕快睡覺去。”她把爸媽拉起來推進臥室。

她從外面把爸媽的門關上,靠在門外咬著下唇傻笑。原來幫男朋友通過自己家長這邊的關卡可以用這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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