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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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涼挑高眉毛瞥了他一眼,就進店裏。

“小沈,送貨完了啊?”

剛進店裏,就見到早春正好從樓上走下來,懷裏還揣著一盆臟水。

君涼垂下眉眼,淡淡“嗯”了聲,才接著說道:“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誰啊?”早春還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穿過君涼身邊,往外探頭,原本笑嘻嘻的年輕的臉忽的垮了下來,臉色沈重,“那個潑夫來這幹什麽……”邊抱怨邊往外走。

君涼沒心情打聽別人的事,一味緩緩地喝著手中的清茶,一杯下肚,頓時嘴中茶香四溢。

喝完茶,放下茶杯之際,卻被人從後面拍了下肩膀,淡然地往後瞧去,卻是苗姐姐。

“小沈啊,有沒有看見早春那丫頭啊?打掃個房間有這麽久嗎……”邊說邊虎頭虎腦地瞄著樓上的客房。

她不發一言,側過身,手往外一指。

穿著一身深灰色衣服的早春正站在荷香酒家門口不遠處的地方,一臉不耐、浮躁,盯著她面前穿著一襲淡綠色衣服的男子,正是讓君涼喚早春出去那個言辭粗鄙、目中無人的男子。大部分時間都是男子在說話,而早春很少動嘴皮子。

在君涼的印象中,早春就算不是很多嘴多舌,但也不是一個能長時間保持沈默的人,況且她見到的早春經常是面帶笑容的,很少像現在陰沈著臉、不耐煩的樣子。這樣的早春,她瞧著倒是很熟悉,那就是她自己!在顧青池面前,她一直是擺著這麽一張冷臉對著他。她是想好好對他的,只是放不開。她再不想勉強什麽,只願一切順其自然。

本來跟早春在說話的男人,側過頭時正好對上君涼探究的視線,一見到她冷漠的面容,臉上大驚,迅速扭過頭,再不敢側過臉回望。

“外面站的人是早春沒錯,只是她旁邊那人是誰?瞧著倒是有點眼熟……”她旁邊的苗姐還沒開口,就被其他夥計搶先開了口。

“小毛頭,敢搶你苗姐姐的話?皮癢了吧!”

說罷,兩個夥計被苗姐敲了腦袋,各頭頂一個包。

“還能是誰!不就是她新娶的夫郎嗎?”苗姐提著一桶水往前臺走來邊應道,“那男人樣子是不錯啦,只是……”後面的她沒再說下去,默默地提著水桶往樓上走去。

君涼聽到早春娶夫郎的消息後,眼皮擡了起來,這事她是知道的。她成親後不久,早春在她們放工的時候就告訴了店裏的人,說她要成親了,請大家夥一同去喝杯喜酒樂一樂,只是她當時家裏有事,只是捎人帶了薄禮過去卻未親自到場祝賀。

早春一進店裏,就被苗姐拉到一旁,趁著掌櫃沒註意她們這邊,兩人在那裏小聲說話。

“餵,早春,那個男人找你什麽事?”

“我岳母那邊有事,就先給了他點銀兩……”

“你瘋了啊!”

早春嚇得趕緊捂住苗姐的大嘴巴,“你小聲點啊!”

“換成是別人我才懶得理她,從小就認識你,我還給你介紹到這裏來上工,我真心是把你當成自家妹子才這麽跟你說的……我就知道那種男人當慣了□□,恩客滿鎮子都是,他哪裏是家裏有事,肯定是花到他從前的恩客身上去了!”

“苗姐……”

“你就不該為那種男人贖身,管他什麽指腹為婚呢,就應該讓他在小倌院裏賣笑賣身到老死……我跟你說,昨天不是掌櫃讓我去買點貨嗎?竟然讓我看到柳溪寧,大庭廣眾下,跟另一個女人拉拉扯扯,就在那橋上……”

顧青池一走就是三天。原以為男人那日摸黑著趕路回家,是不會在娘家那邊過夜的,晚上就會回到她這邊,結果卻出人意料。倒不是說她沈君涼沒了男人就活不成,而是這幾日回到家,再不見一個瘦弱單薄的男人蹲坐在門口等她歸來,瞧著空蕩蕩的門口,她的心裏有點堵,夜裏睡覺,平日有點擠的床瞬間寬闊了許多,只是入眠卻有些困難,翻了幾回身才勉強睡過去,那一刻她幾乎忍不住想去男人的娘家將男人抓回來壓著他入睡。

一個人過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天蒙蒙亮時,她再無睡意,坐起身穿衣服,鞋子剛套上一只,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來人慢吞吞地走進屋,身上沾著早晨的星點寒氣。

她鞋也顧不上穿,赤著一只腳站在堅硬粗糙的地面上,“顧青池……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

屋子裏的光線不是很充足,她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想也不想,腦袋中就只有一個名字,嘴裏就蹦出那名字來。

那個模糊的影子並沒有應她,一步步朝她走近。影子挪動的速度很慢很慢,她只好自己也跟著上前走幾步。

就快接近了,快了……她已經看到對方身上穿著的衣服的一角白色。

男人漂亮精致的小臉有些臟還有些蒼白,黑亮的大眼睛一直定定地看著她,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男人的頭發沾著晨露微微濕,緊貼著臉側,越顯得男人臉的削瘦蒼白,臉部只有她巴掌大。

男人這一路風塵仆仆,趕路趕得頗疲憊,她沒有再問他什麽,將男人按坐在椅子上,自己折身坐到床邊穿鞋子。

“你可以下午再回來的,不用這麽趕。”

【要給妻主做早飯】男人比劃了一會,手也沒閑著,笑盈盈地撐起身跟她並肩站著,細心地為她翻好領子,動作溫柔嫻淑。

領子算是翻好了,男人身子似乎有些乏了,稍不留神就歪在了她的身上,她輕輕地環住他的腰身,輕易就嗅到來自男人身上的清香,擡眼間瞧見男人血色褪盡的蒼白小臉。

“要不……”她還沒說完,環著男人腰身的手就被男人掙脫開來,示意她稍等片刻,自己就鉆進了廚房為她忙活早飯。

其實她想說的是,要不咱們出去吃吧。人已經走了,她再多說也沒用,這男人果真固執得很,他認定的事任誰都改變不了。

男人在廚房忙活一陣之後,她的早飯終於做好了,還是清菜小粥,她都吃膩了這些,眉毛當下一皺,還想說什麽的時候,瞥了一眼靜默不語站在她一旁的男人。以前男人在店裏幫忙的時候,面對那麽多主顧,男人從來就沒有慌亂過,幾個字從來都是寫得工工整整,絲毫不馬虎,可如今只是被她一瞧,男人就緊張不已,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白皙的手背上還有幾道細微的傷口,連擡頭看她的勇氣都沒有。

如果她此刻冷著臉拒絕吃男人辛苦忙碌一陣之後才整出的東西,怕是男人以後給她做早飯都戰戰兢兢的。

“坐下,陪我吃飯。”再沒挑剔早飯,扳著臉,為男人另外添了碗筷。

等一切弄好後,準備享用這頓早飯,卻見坐在她左手邊的男人坐是坐下了,前面的碗筷卻沒有動半分。

她皺了皺眉,開始有些不滿,“想要吃飯就自己動手。”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別總是等著她來餵他。

男人很乖巧地點點頭,柔軟的青絲傾瀉在胸前。終於伸出白皙、修長的雙手,握起木筷子。

她一言不發地盯著男人的動作,男人顫顫巍巍地伸出筷子去夾桌子上的小菜,卻始終夾不穩,那小菜似乎是有靈性的,每每被男人夾住了,都滑溜溜地從男人的筷子中溜走。男人失敗了幾次後就不再夾菜,收回筷子,專心埋首在面前的白粥裏。可是男人連捧起碗的力氣都沒有,想要將碗捧到自己唇邊卻意外地摔向桌面。

“啪!”

一碗白粥就這麽全數倒扣在桌子上,直接餵了桌子,少許的粥汁沿著桌角流到了地上。

一碗白粥被他打翻後,男人第一個動作就是猛地看向君涼,大大的眼睛滿是驚慌和惶恐。

“過來!”還沒待男人反應過來,她長臂一伸,就將男人抱進自己的懷中,讓男人坐在她腿上。

“看什麽看,我不會吃了你的。張嘴……”

滿滿一勺子的白粥堵著他慘白的唇,他只能被動地張嘴,讓君涼將白粥送進他嘴裏。

看著男人細細地咽下剛餵進嘴的白粥,她滿意地夾了些菜放進碗裏,接著餵男人。

不過是回娘家一趟,她不知道男人究竟是遭遇了什麽事,精神萎靡不振的,滿臉疲憊,本來她可以放男人先去好好睡一覺的,但這樣一來,她就不能確定男人醒來後會不會乖乖吃飯了,怕又是草草塞點東西就算了。每每看到男人瘦弱、營養不良的樣子,她就想將男人養得胖胖的,最近男人已經稍微長點肉了,至少手摸起來不再是只捏到一層皮一把骨頭,如今回娘家三天男人又迅速瘦了下去,整個人暗淡無光,連走路都似乎在飄一樣。

“張嘴……快點……”

男人的嘴閉得密不透風,無論她怎麽說,男人就是不張嘴,還拼命搖頭。

“不吃飯你想幹什麽?我快去上工了,可沒有工夫跟你耗。張嘴!”這回她是真的動怒了。

【你還沒吃,你吃】男人比劃著,又把滿滿一勺白粥往她嘴巴推。見她吃了那勺子白粥,男人虛弱地笑了笑,然後再就著她的手,自己含了一口白粥。

時間一點點地悄悄溜走,一頓早飯總是落幕了。

心滿意足地跨出自家的大門,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她知道男人就站在自家門口目送她的離去,日日如此,她已經習慣了他的目光。

男人撐著疲勞的身子扶門而立,一直望著不遠處的身影,還想跨出門檻再看得清楚點,眼前卻忽的一黑……

“顧青池!餵,顧青池你醒醒啊……”

她才一個轉身就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心裏正納悶著,折身回去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只能先把男人送往醫館去了。

人已經送進去了,剩她坐在外面候著。

“小姐,您別擔心,有我們張大夫在,不會有問題的。”小童在一旁為她添茶水,她淡淡地應了聲。

茶還沒喝下肚,就聽到醫館裏屋傳來張大夫焦急的聲音。

“躺好躺好,別亂動……”

“別亂動啊,把衣服拉上去點,很快就檢查完了的……”

她立馬放下茶杯,往裏屋疾步走去。剛到門口,還未敲門,裏面的張大夫就開門出來了,滿臉愁雲。

“你是那孩子的妻主吧?”

“是,怎麽了嗎?”

“你進去看看他吧,我正好檢查完了,你夫郎這會兒情緒很不穩定。”張大夫嘆了嘆口氣就給她讓出條路來。

她人還沒走到床邊,就瞧見床上的男人頭發淩亂,衣衫不整地坐著,聽見她的腳步聲,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看也沒看地就要下床,最後身子不穩,一不當心整個人就似團破布直直地從床上摔到地上。

“你幹什麽去?”她幾步走到他面前,直接將男人抱起。

男人一聽到是她的聲音,雙手緊緊地抓著她的前襟不放,臉上水漬斑斑,雙頰潮紅,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就似兩把扇子輕輕顫抖。

將男人抱到床上坐著,她手剛要從男人腰上抽走,男人就緊張地抓住她的手不放,整個人直接歪進她懷中。

【我們回家吧】男人睜著大大的水眸看著她,眼眶裏蓄滿淚水,抓著她前襟的手關節泛白,心裏的渴望毫不隱瞞地從男人的眼裏流露出來。

“回家回家……你先躺會,恢覆了力氣,我們再回家。”想拍拍男人肩膀的手頓了下,低頭瞧了男人一眼,才再度搭上男人的背,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安撫著男人。

好一會,男人漸漸卸下心防,安靜地睡了過去,抓著她前襟的手卻沒有放開。她欲掰開男人的手,卻瞧見男人的眼睛動了一下,只好放緩動作,輕輕地掰開男人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開。

走出房間,尋了小童問了張大夫在何處,又照著小童的指示尋了過去。

“坐下吧。”張大夫擡起眼皮看了她幾眼,就低頭接著開藥單。

她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張大夫看她的目光裏充滿不屑和鄙夷,甚至對她很生氣。

“張大夫,我家夫郎怎麽了?為何會突然間暈倒?”

“你再怎麽不喜歡你家夫郎,也不能對這麽一個柔弱的男人施暴啊!”邊說邊搖搖頭,不時嘆氣。

施暴?瞬間她腦中一片空白。

“我剛替你夫郎檢查過了,衣服底下都是傷,新傷舊傷都有,一看就知道是長期受挨打、被虐待的。這年頭,夫妻不和是常有的事,也有不少挨了妻主拳腳的男子來我這看傷的,但從沒像你夫郎這麽嚴重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追看文的親們。這是被鎖的啞巴夫君那篇,所以只能算是舊文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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