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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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很可愛吧?”身旁的男人忽然出聲。

“嗯。”她深思了一會才出聲,然後像想起什麽似的,一臉嚴肅,正經對季管事說道,“我的孩子當然可愛。”

頓時周圍一片沈寂。

君涼面無表情地看著旁邊彎下身子笑地很不尋常的男人,心裏想的卻是,我說真的,他難道不信嗎?有什麽好笑的……

“最近柳絮公子病了,我們這些下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還是因為那個新入門的正夫,本來柳絮公子對花粉過敏,主子命人不得在府中栽種花,哪知道那正夫一入門就讓主子給他移了丁香花種在園子裏,這不是存心要柳絮公子的命嗎?”

從旁邊院子走來的三兩個仆人,遠遠地看到了她身旁的季管事,聲音忽然就消了音,靜靜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不過還是讓耳力過人的君涼聽到了。

“季管事,貴府新入門的正夫可是城南林員外的公子?”

有些事,她不問清楚不行。

對方皺眉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點頭。

憤憤地坐上馬車,踏塵離去。她早該知道,哪有那麽湊巧的事,剛好是範府,剛好栽種了那男人喜歡的丁香花,分明就是那男人新嫁的範府!還有,那該死的男人明明不會照顧孩子,卻偏偏要將孩子霸占到自己身邊。

“昭寧哥哥,成年禮那晚,我要你幫我,你不許拒絕我!”

“昭寧哥哥,反正還沒到成年禮那天,今夜我要在你這裏睡覺……我就要壓著你……昭寧哥哥,讓我壓著吧,好舒服呢……”

“昭寧哥哥,為什麽你的身體跟我不一樣?好奇怪啊……”

“昭寧哥哥,你別哭……別哭……是不是弄痛你了?”

幾乎是被震醒的,君涼整個人都坐了起來,摸了摸額頭,冰涼涼的。原先滿頭大汗,久了這汗水也隨著揮發掉。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她皺了皺眉頭。

那該多久之前的夢了。距離從範府回來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她也一直拒絕去回想那些她早就忘記的事,卻依然不能阻止夢魘的侵擾。

有些事,記不起來反而是好的。從馬背上摔下,在床榻上休息的日子,曾有個貼身伺候的小侍向她提過過一個名字,她卻對那個名字半分記憶都沒有,後來去問了爹爹關於那個名字是何人所有時,爹爹卻只跟她說了有些事,記不起來反而是好的。

大戶人家的汙糟事多,她的爹爹也是為了著想才會那麽勸她。而在她心裏,始終認為,被她遺忘掉的記憶必定是一些不堪回首的事,想不起就想不起來,反正日子總歸是要過,而不是一直回首過去。

有氣無力地掀掉身上的被子,下床,撐著桌子坐下時,桌上一碟饅頭、一碗稀粥和一張紙吸引了她的目光。

下意識回過頭看身後的床,那個男人已經起床了。

桌子上的紙不知道是男人從哪裏找來的,揉得皺巴巴的,正面還寫了東西,反面才是留給她的話。雖然她現在不再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但是仍然保留著從前練字讀書的一些習慣,筆墨紙硯樣樣俱全,當初她還特地在這處地方隔了一小間當書房,男人這陣子在家裏忙活,沒道理不進她的書房的,那為什麽有幹凈的白紙不用,卻用一些已經用過的紙?

嫌棄地翻過紙的背面看男人留給她的字。男人很少寫字的,但她過目不忘的能力,當初見過男人在荷香酒家幫忙時寫的菜單,直到現在還是能認出屬於男人的字跡。

男人原來是去了娘家探望他爺爺去了,去之前還唯恐餓了還在睡夢中的她,為她做了一點早飯才出門。

男人出門的時候她還在睡覺,但她的睡眠是極淺的,稍有點動靜就能吵醒她。依稀記得,床裏側的人動了動,然後小心翼翼地從她腳邊爬過去,下床穿衣。男人已經盡量小聲了,但已經吵醒了她,只是她懶得睜開眼睛發火而已。等到一切都弄妥當,準備出門了,男人回過身,躡手躡腳地蹲在她床頭,笨拙地用自己的唇碰碰她的唇。

她倒不認為男人是在吻她,倒像是用嘴唇在撞她。

直到男人轉身出門她才睜開眼睛,看到男人單薄的背影,她的心沈了沈。男人是穿著那天早上她扔給他的那套新衣服回娘家的。快到門口時,男人還拉高袖子,註意不讓門擦到他的新衣服。這份小心翼翼看得她心裏不知滋味。

“什麽時候要回去看爺爺,我陪你去。就這樣!”

那天早上,她是這麽對男人說的,但是後來荷香酒家忙了起來,她每晚回都累得要命,壓根忘記了她承諾過什麽。

昨夜睡下之前,男人在橘黃的油燈下疊著衣服,時不時停下來跟她比劃什麽,臉紅彤彤的,但那時她剛洗過澡,腦袋昏沈沈的,只想快點睡覺,一刻也不想說話,坐在床上靠著墻就要睡過去,哪裏有註意到男人想跟她說什麽。

後來男人似乎生氣了,放下手上的衣服朝她走了過來。她眼也沒睜開,長臂一伸,就將面前的男人撈進了懷中,下巴摩挲著男人豆腐般滑嫩的臉蛋,懷中的人原本掙紮地厲害,見她這般,掙紮的動作就小了些,任她親吻他的臉,嘴唇摸索到男人的脖子時,卻被男人身子一蹭,狠狠撞了她的下巴,終讓她睜開眼,微怒地瞪著懷中的人。

【明天去看爺爺】男人比劃著。

她沒有應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男人見她這般,手頓了下,咬了咬唇,接著道【好不好?】末了,還輕輕扯了扯她的前襟。

“明天再說吧,我現在很累,要睡覺了。”大手握住男人白皙瑩潤的小手,放到唇邊,輕輕咬了幾下才松開他,喚他去吹了燈。

燈是吹了,可她等了一會才看到男人慢吞吞地爬上床,接著怯怯地掀開被子,縮進她懷中睡覺,臉埋在她胸前一個晚上都沒有擡頭。

她一覺睡到天亮,把這事都忘記了,男人也沒有喚醒她,自己偷偷摸摸地出了門。她記得,男人出門的時候,她睡眼朦朧地看了外面的天色,還是灰蒙蒙的。她也知道他以前住的鎮子離他們這裏遠,大不了就在那裏過夜再回來,用不著一大早就趕著回去。從前前夫回娘家,不用她吩咐,前夫自己打算好了,過夜不說,一住就住了大半月,最後還是得她恭恭敬敬上門將男人接回家。

男人留給她的字,她已經看完了,隨手揉成一團就要扔掉,不知怎麽了,想到男人辛苦得尋到一張紙留書給她的樣子,她沒有扔掉,將揉成一團的紙展開、鋪平,上面壓著一只杯子。反正還能寫上幾個字。

貨都送完了,君涼倒不急著回去,找了間茶樓坐下,憑欄遠眺,目光一直盯著前面,直到前面拐角處出現一抹鵝黃身影。

靠在護欄上,伸出手朝那抹鵝黃身影招手。

著一鵝黃輕紗的年輕公子遠遠就望見一手揪著年了在茶樓上面的君涼,稍微將油傘往身後移開下,靠在年輕公子懷中的寶寶,一手揪著年輕公子的鬢發,一只手放在嘴巴裏吮吸著,歪著腦袋,黑溜溜的大眼睛也跟著年輕公子張望。

“沈小姐。”

“坐吧。”讓小二上茶,一手抱過鵝黃衣裳的公子懷中胖乎乎的寶寶。寶寶在她看來是瘦了一些,不過那是想比從前寶寶在她身邊的時候,總體說來,她的寶寶比同齡的孩子還要大個些,渾身都是肉,抱上去就是一個肉球,胖乎乎的,也難怪她對面的年輕公子一路抱著寶寶趕來喘得厲害。

她一接過手,寶寶睜著他黑溜溜的大眼睛瞧著她,不知不覺,口水流了一身。

“讓你帶寶寶出來,辛苦你了。”瞄了對面靦腆的男子,一邊撥掉寶寶嘴裏吮吸著的肥肥短短的手指。

“林姑爺去上香了,這會兒還沒回府裏。”對面的公子一邊細細喝著清茶一邊端詳著他對面面容姣好的女子。對面的人也只是輕輕“嗯”了聲就沒再發話。

拐角處就是荷香酒家了,剛下馬車,就聽到後面一聲聲尖銳的叫喚聲,她想也沒想下馬車,把手頭的東西系好。

“餵,叫你呢,沒聽到?”柳溪寧喘著氣,一邊扶著身側的馬車,原本以為前面那人終是被他兇巴巴的口氣威懾到了,卻不想那女人轉過身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冰冷的眸子裏凝視著他,透著無言的厭惡,他楞了一會。

他柳溪寧是誰啊?是那柳家村柳二的兒子,要論兇狠和潑辣沒人比得過他。同他家隔了幾戶人家的柳二疤家的膽小鬼兒子有一回欺負到他頭上來,硬是搶了他柳溪寧的花手絹,就被他在他們門前罵門罵了幾天,最後還得柳二疤家的出來還東西跪下認錯,這事才了結,後來他看見柳二疤家的膽小鬼見一就惡整他一次,直到那人一看見他就一臉慘白地逃走,聽說後來還因此病了。從此柳溪寧的名聲就傳了出來,就算無賴女人見了他也不敢調戲他,繞著他走。

可是今天,他算是遇上了對手,對方口都還沒開,一個眼神就足以使他結巴了,額上香汗淋漓,盡管如此,他還是壯著膽子瞧著對方,唇紅齒白,面如白玉,肌膚似雪,這女人好看是好看,但是面上的表情淡淡的,拒人千裏。

君涼盯著面前、比她稍微矮了半個頭的男人一會,一看就知道是在家裏橫行霸道的小少爺。見他如此粗鄙,想也不想就要走人。

“等……等一下!”

一只白皙瑩潤的手纏上她的袖子。

在柳溪寧以為面前這好看的女人不會想理會他時,卻不想她動了動她的薄唇。

“有什麽事?”

對方問是在問他,可眼睛卻一直緊盯著他纏著她袖子的手,咽了咽口水,縮回自己的手。

“我……我找早春!讓她出來下!”

作者有話要說: 心情快樂的小馬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8-18 09:36:29

謝謝小馬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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