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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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範府比起她原先的沈家,有過之而無不及。視野開闊,纖塵不染,越往裏走越覺得府中別有洞天,曲徑通幽處,銜山抱水,芳香襲人。

只是這熟悉的香味是什麽?

她還沒探究處原因,身後就有人追著她。她一心想尋到答案,壓根不想理會身後之人,因而腳步從未停頓過,眉毛擰緊著。

“姑娘好腳力……我從都追不上您了……”

突然半途殺出一個人,俊美無儔的臉在她面前放大,她頓了會,幸而方才自己穩得住腳,不然必定與前面的人碰到一塊。

俊美無儔的臉有些慘白,微微喘著氣,額上冒著細汗,來人卻語調悠閑,不急不緩道:“讓季某來為小姐引路吧。”說罷,唇邊兩枚梨渦隱現。

她這會才記起自己是在別人的地盤上,這番亂闖實在不妥當,既然季管事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拂了對方的好意,點點頭,跟著對方的腳步在後面走著。

“季管事……”

前方的人稍微緩緩腳速,微微側過身,溫和地凝視她。

眼前的男子,眉眼溫潤,神態祥和,凝脂般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好看的色澤,如花的嫩唇微微上揚,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這麽一個人,無形中給人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令人不由地想親近親近,撇去他天人的容顏外,細瞧他當前的身份,範府的管事,這麽一大府邸,卻由他一個男子來管理,必定是有過人之處來讓主人家看上眼,擔任管事。

還未及笄之前,家裏人曾派媒公拿著一大堆畫軸上門,盡是未出閣公子的畫像,那時候她還沒碰上前夫,加上爹爹在一旁催促,要她選幾幅,盡管她已經多次推去了,但仍是阻擋不了爹爹,因而她只能隨意挑選幾幅,卻不想,她所挑的幾幅畫令對母親對她大方笑容。

要知道,從她懂事的那天起,就沒怎麽見過母親笑過,甚至對她甚為嚴厲,稍有逆母親的意,不是跪祠堂就是整夜抄寫《道德經》,因而母親這一笑,令她多有疑心。拿過她挑選的畫方知是怎麽一回事。

畫中之人容貌不說,皆是上等姿色,問題出就出在這幾人皆是溫潤如玉之人,而當中就有柳家公子柳靜生,其他不說,柳靜生本就是一個溫柔之人,性情溫和。她會挑柳靜生的畫像,皆是按著記憶中人的模樣來挑的。

如果那時候沒有讓她遇上林昭月,也許她娶的就是眼前這類的男兒了。這麽長時間盯著對方瞧,如若對方是未許人家的,那更是不妥,連忙扭過頭,望著兩旁蔥綠的景色。

“貴府可是栽種了什麽花草,這空氣中散發的香味是從何而來的?”

她問地一本正經,卻不想那人卻笑了,臉側兩枚梨渦鑲嵌在白玉般的肌膚上,晃得她有些發昏。

“昭寧哥哥,你的身體好軟啊!”

“不可以……二小姐,你快快起來,不可以這樣……”

“昭寧哥哥為什麽不可以啊?我就要在這裏睡覺,就要壓在昭寧哥哥身上睡覺!”

“昭寧哥哥……你哭了?昭寧哥哥為什麽哭啊?是不是我太重了,壓得你疼了?”

“二小姐這麽做,昭寧以後就嫁不了人的……”

“嫁人?昭寧哥哥要嫁人嗎?我娶哥哥好不好?”

“姑娘您沒事吧?姑娘……”季管事白皙修長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回了神,方才腦海中急速竄過一連串畫面她忘了大半,零星的片段似乎是有關於她的。

二小姐?腦海中的那個人似乎這麽喊她的。

沈君涼其實不是排行老大的。沈家主夫侍成群,香火自然後續有人,只是沈家男兒眾多,卻只有兩位小姐,排行老大的是四姨夫所出的沈憶歌,接著才是正夫所出的沈君涼,只是大小姐沈憶歌命薄如紙,才活了十個年頭就夭折了,她生父接受不了女兒離世的現實,不到幾天便病了,幾副中藥下去,延續了幾口氣也沒能活下來。

四姨夫死的那天夜裏,沈府小侍奔走,她正熟睡著,卻被外面吵雜的聲音鬧醒了,接著便聽得身邊的小侍說母親也起了床,帶著她父親直奔四姨夫的院子裏,她自然也睡不著,要出門看個究竟又被小侍攔著,無奈只能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聲響。

三更剛過,她派出去打聽的小侍回來回話,說是四姨夫走了,她母親抱著死去的四姨夫直喊他的閨名,小侍甚至從伺候四姨夫的小侍嘴裏聽說,四姨夫死的時候還說是她父親害了他的兒子。她聽罷甚為惱火。

她素來不喜歡四姨夫,只是礙著母親的臉,見了人只能恭敬喊人,前一刻聽聞那人死了,她還有些同情,這會兒聽到那人臨死還要含血噴人、拖她父親下水,同情化為鄙夷,冷冷笑之。

四姨夫素來很得她母親的喜愛,夜裏經常歇在他房中,又為沈家生了投胎貴女,她母親自然是將兩父女視為心頭愛,雖然說母親並沒有追究四姨夫臨死的那番話裏的玄機,但是卻為她早死的大女兒保留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因而府中人皆喊她為二小姐,無論沈憶歌有沒有活著。只是到後來,所有人都漸漸忘了沈府所謂的“大小姐”,直接喊君涼為小姐,皆是認定沈府只有她一個小姐,然而記憶中的那個人卻依然喊她為二小姐。

那個人是誰呢?她極力想記起那個人的模樣,卻不得願。

在她十三歲時,從馬背上摔下,命是撿了回來,但卻忘記了一些事。昭寧哥哥……誰是昭寧?

庭院內,林木蔥綠,直入雲霄,樹下美人目若桃花,杏眼彎彎,淺笑怡然,衣袂飄渺。

美人開口道:“姑娘可是為這園中的丁香花入迷?”

頓時,君涼神智回歸,視線定格在美人身上,“季管事,你是說這園內種有丁香?”

美人小巧漂亮的下巴往下傾了傾,眉眼彎似月牙,“丁香味素淡,姑娘鼻子真靈,竟聞得見香味。”

她沒有答話,垂下眼睛。

“姑娘在此等候,等仆人把酒搬完後,季某再去領錢給姑娘。”說罷,謫仙似的人便隨著來來往往搬酒的小廝入了另一石屋,留她在蔥綠怡然的庭院內。

她閑的無趣,便找了一涼亭坐下。

“哇……”

一聲又一聲的哭啼聲令她的眉頭皺了皺,越擰越緊,耳邊的吵雜聲還沒有消退,她幹脆起身尋找那發聲源頭。

找到了!

細聽下便可以發現那是嬰兒啼哭的聲音,也有可能是貓兒在嘶叫。她緩緩地挪步到灌木叢的對面。

“寶寶!”

原本曲著肥肥短短的小腿坐在一旁石欄上啼哭的孩子,聽到喊聲,擡起他濕漉漉的黑眼睛張望,哭聲斷斷續續,胖嘟嘟地足像塞了兩個小饅頭的臉頰隨著哭聲上下顫抖。

“寶寶……”她走了過去,蹲靠在石欄旁與趴在上面的寶寶平視。

小家夥濕漉漉的黑眼睛看著她靠近,也沒有大聲嚎哭,反而是很好奇地“嘻嘻”直笑,胖乎乎的小手伸了出去,她也沒有阻止,直到小家夥揪著她發絲在一旁玩。

她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碰到自從被前夫帶走後就再見不到的寶寶,想起來也有些日子不見了,寶寶似乎認得她,不怕她,上下揪著她的頭發把玩。濕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的頭發,濕潤潤的小嘴微張,肥肥短短的手指揪著她頭發,玩著玩著竟然嘴角流下了口水。

將寶寶一把抱起,抱坐在自己腿上,細細地端詳著寶寶近來的變化。寶寶似乎瘦了些,睡得似乎也不好,眼睛下方青了小一片。她不知道寶寶是不是像以前一樣半夜自己爬起來玩才鬧得沒睡飽覺,眼睛才青了一片。

“寶寶,還記得我是誰嗎?”小心翼翼地舉高寶寶到自己的脖子處。

原先在玩著她的頭發的小肥手頓了下,歪著大大的腦袋,大大的如黑寶石的眼睛盯著她看,小嘴嘟嘟的。她幹脆將寶寶抱近些,誰知道——

“寶寶……松開松開啊……寶寶,松開娘親啊……”

她怎麽都沒料到寶寶會那麽地熱情,一靠近她,碩大的腦袋就靠向她臉,濕漉漉的嘴專挑她的臉下手,發了瘋似的對著她的臉親了又親,弄得她整張臉濕漉漉的。

“寶寶乖哈……別動……”一手抱著奶娃娃,一手抹著自己的臉。濕漉漉地不說,還有個橘子香味。吃橘子了?

再看那主事者,仍然歪著腦袋,吮吸著他肥肥短短的手指,瞧著她抹臉,一開始還睜著黑眼睛看得入神,後來看到她恐嚇似的擠眉弄眼竟然“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身。

她不知道林昭月那個男人搞什麽,要帶走寶寶的人是他,現在把寶寶隨便放在院子裏的也是他……她的冷眸微微瞇起。

“寶寶呢?”

“沒事呢,我暫時放在石欄那裏趴著,才一歲的孩子哪裏會走啊?”

從身側的走廊傳來幾聲腳步聲,正眼看過去,卻是兩個仆人打扮的男子。見到她抱著寶寶,小臉驚恐地皺在一塊,快步朝她這邊跑過來。

眼看著對方伸手要抱走寶寶,君涼臉一冷,閃開了對方的手,對方撲了個空。

“姑娘是何人?怎麽在這裏?”兩個年輕男人不甘地喘著氣問道。

“你們又是何人?”她不屑與他們交談,側過臉。

兩個男人見君涼雖一身樸素,談吐卻不同一般,周身自然流露出的威嚴和寒氣,自然不敢小瞧了她。一五一十將實情講出。

她聽罷,嗤笑一聲,“既然是照顧孩子的人,那為何丟下孩子去忙別的事?”盡管不願意將寶寶給這些粗人照顧,但只能這麽做了。眼看著季管事站在前面朝她這邊張望,她不能讓人久等。

寶寶,我走了。摸了摸寶寶只有幾根胎發的大腦袋,準備走人。

寶寶很安靜地趴在那兩個年輕男人其中一個的肩頭上,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小嘴水光閃閃。直到她一轉身,寶寶淡淡的兩道眉毛忽然皺了皺,哇哇大哭出聲。

“孩子很可愛吧?”身旁的男人忽然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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