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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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兩位不過是來吃吃飯,喝喝酒嗎?何必生這麽大氣……”掌櫃上前邊勸說邊擋著後面自己家的夫郎,唯恐自己家的夫郎也參這趟渾水,“消消火,萬事以和為貴……”

“既然掌櫃都這麽說了,那這頓飯是不是可以當做消火的補償啊?掌櫃你說是不是?”

“這個……”掌櫃面有難色,掃一眼桌上的東西,臉皺得更是厲害。

沈君涼推開擋在她面前、沈默不作聲的男人,冷冷瞥了一眼男人白皙的小臉左側上浮現的一個紅印。

男人擡頭的時候只看到她轉身離去的背影,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前面的人總算停了下來,卻是低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他的手,抽出自己的衣角,然後頭也不回地掀簾走近後院。

“掌櫃的,你在猶豫什麽?不就是一頓飯而已嗎?我們姐妹倆已經算是大人不計小人過了,您再不出聲,可就是您不想和解了,這可怎麽辦?”說完,兩個女人哄笑了起來。

“哎喲,姐,你下手也太重了,看這小美人,那臉都腫成什麽樣了,看得我好是心疼……”說著手就要往男人臉上摸去,還是掌櫃眼疾手快,當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喲,掌櫃的,你這是……哎喲喲,快松口啊!”

掌故楞在一旁,手裏還抓著那只不不安分的手,眼直直地看著啞巴男人一口狠狠咬著那只被制住的手,男人小臉漲得通紅,便咬嘴巴裏邊發出不滿的‘恩恩’聲,不論那人怎麽叫罵,男人就是不松口,有將那人手咬斷的勢頭。

站在一旁的女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妹妹臉漲成豬肝色,揮著手不住向她求救,也是呆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趕忙上去幫忙,大力掐著男人的下巴,欲讓他松口,掐得男人的下巴有些紅腫,男人還是一股蠻勁未消。

所幸當日早上店裏的客人並不多,店裏的夥計都得空,紛紛上前勸架,掌櫃的夫郎從身後抱住氣得小臉通紅的男人,一不小心就被人長指甲抓到了臉,疼得痛呼出聲。掌櫃見自家夫郎受了傷,心裏憋著的火再也壓不下去,一巴掌扇了過去,順便踹了幾腳,便急急忙忙把自己的夫郎攬入懷中,拉到一旁休息。勸架的夥計見這般情形,自然是打鐵趁熱,趕緊把人收拾了。

“滾!別再讓我們看見你們這些無賴,否則見一次打一次!”早春一把將兩個女人推出了荷香酒家。

兩個女人狼狽地躺在大街上,衣服的後背幾個鞋印清晰可見。

“你們等著,我們姐妹不會放過你們的!”話才剛落,說話的女人臉色忽然大變,手指著早春,眼睛都看直了,不等早春再給他們幾圈,女人拖著她的姐妹連滾帶爬地逃了。

這是怕了她麽?早春想轉身回店裏,一側身,看到身旁還站著一個一臉紅印的男人,是小沈新娶的夫郎,人都跑了,男人還氣洶洶地瞪著兩人逃跑的方向,小手握成拳,身子繃得直直的,一副仇大苦深的樣子。

吃午飯的時候,看到君涼正要去洗手,早春連忙跟了上去,蹭在她身邊說話:“我說小沈啊,你那夫郎可真辣啊,嘴巴都破皮了還死咬著不松口……”早春說得高興,壓根沒註意到身邊的人腳步放慢了些,埋在陰影裏的臉色越變越難看。

“是嗎?”耳邊忽的響起一個涼涼的聲音。

“是真的啊!看他平時畏畏縮縮、老實的一個人,想不到發起脾氣來這麽狠的,嘖嘖……小沈啊,你還真娶了一個寶……”這會兒轉過頭,正好對上君涼的視線,陰惻惻地看著她,被她這麽一看,背上的疙瘩直冒,額上的冷汗直掉,只得幹巴巴地傻笑。

君涼依舊沒有接她的話,就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最後她連笑也不笑出,只得苦了臉,“我說小沈啊……”已經快哭了的樣子。

“幹嘛?”

“你家夫郎有點奇怪呢,剛才我看他的樣子很不對勁……”

剛才發狂發發狠的男人此刻像一只小綿羊一樣,靜靜地立在石井邊彎腰打水,動作有些遲緩,一桶水提上來後男人身體僵了一下,一手撐在石井上,一手輕輕敲打著背部。男人的手似乎提不勁來,一桶水倒進木盆裏的時候,手一抖,桶裏一半的水都灑了出來,打濕了男人舊鞋子的鞋面,褲腳也有些濕。

男人剛把桶放下,就覺得一大片陰影籠罩住自己,擡起頭,君涼正站在他面前,視線並沒有在他的身上,她在找木桶要打水。在她伸手從腳邊拿過木桶的時候,男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她有些不悅地習慣性皺眉。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白皙清瘦的手立即松開了來。

“啊啊……”

盡管天氣已經轉涼了,但此刻被人莫名其妙地抓住手,又對她指手畫腳的,她有些煩躁。不耐煩地擡頭看向男人。男人不住對她比畫,他清瘦的手臂在她面前揮舞,她沒有耐心看他到底在比劃什麽,只是看著他的臉。似乎從第一天看見他,他沒有一刻是不受傷、安好的,只有洞房花燭夜那晚,他的臉還算幹凈點,至少沒有任何淤青紅腫,今天出門的時候,他的臉也好好的,可是現在……

左右臉頰各挨上了一巴掌,一巴掌是那個女人朝她動手的時候,男人忽然擋在她身前,白皙的臉蛋硬生生挨了那巴掌,力道也不輕,左臉頰此刻紅腫著,右邊的臉比左邊好一些,但是也是紅了一大片。是掌櫃看到她勸架的夫郎臉被抓傷怒極而動的手,當時早春拉著她跑到前臺的時候,剛好看見暴怒的掌櫃扇他巴掌,他一疼,立即松口。此刻嘴角還血跡斑斑的。

“啊啊”男人還在不停地朝她比劃,然後把滿滿一臉盆的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可以用這些水。見她沒反應,抓了她的手就要放進水盆裏

“不用了,謝謝。”掙脫開他的手,手橫過放在他們中間的一盆水,拿過他腳邊放著的木桶自己打水洗手。

直到她洗好了手,男人還是沒有追上來,她忍不住回頭看,陽光明媚的庭院內,男人蹲在石井旁,動作不緩不疾,清洗著血跡斑斑的嘴角。

有多少次,被她撞見男人在角落裏默默舔著自己的傷口?

在廚房門口,她碰到了剛吃飽的雲然。一個要進,一個要出,最後還是她退了一步,面無表情地等著他走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袖子就被人揪住。一天兩回,煩不煩人啊!

“放手……”

說不嚇人那是假的,雖然知道她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甚至說有點嚴肅,但是她從沒用這麽重的口氣對他說話,語氣中的疏離和淡漠,就像一把錐子狠狠釘在他心上,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想松手。揚起他精致漂亮的臉蛋對上她的視線。

“為什麽是他?”

他問出了憋在心裏很久的話。從她第一天來見工,他就註意到了她。雖然是個窮女人,但是從她的談吐間,他隱約猜到她的身份不凡,從前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少主子,所以才上得起學,識得一些字,不像店裏其他女人,長得難看不說,說話也是粗俗地讓他厭惡。他從來就知道她有家室,但他一直在等機會,終於讓他等到了。聽說她原來的夫郎另尋新歡,改嫁了。

見到她失落憔悴的樣子,他本想趁此讓她把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可是竟然聽到她再次成親的消息,對象還是那個討厭的男人!

他在等她的回答,可是她一直沈默不語。

“你為什麽要娶他?你為什麽不回頭看看我?我一直在等你!”

“我不喜歡你,你等多久都沒用。”

雲然伸手想拉住她,她卻再後退一步,他連衣服一角都抓不到。

“那你就喜歡他?”不等她回答,雲然轉身就跑。

經過石井時,雲然腳步停了一下,啞著聲音道:“活該!”

男人動作頓了頓,手浸在冰冰涼涼的水裏再沒擡起,眼睛註視著前方,君涼已經進了廚房。

吃放的時候,早春一直目不斜視地看著她,看得她終於放下筷子跟她對視。

“你是在看我身上哪一塊比較和你胃口嗎?”

早春‘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我哪有!”

剛站起身,一雙筷子就準確無誤地戳中早春腦門。

“死丫頭,你姐姐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

“苗姐姐,你這筷子是用過的還往我頭上插,你惡不惡心啊?”

頓時,桌子上一片鬧騰。

“小沈,我跟說你,不要以為姐姐我……”

早春才剛開口,立馬被對面的君涼反駁了回來。

“有姐姐在,你不要自稱姐姐。”

“你你你……氣死我了!”早春不住揪著頭發,毛躁躁的。回過神,對面的女人捧著飯碗看著她。

“你這是幹嘛?”

君涼沒有應話,端著飯碗眼睛在早春的手上和頭發上來回。她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又開始炸毛。“姐姐我……好吧,我早春不知道多愛幹凈了,怎麽可能有虱子!你放心吃飯吧,我在這裏守著你。”

一句話讓君涼頓住了。

“我跟你說,等會小心點,掌櫃這會兒的脾氣壞著呢……”

早春樂顛顛地調笑著君涼的時候,一個人影在她身旁坐下。

“嘿,你怎麽褲子都濕了?這是洗臉還是洗澡啊?”早春上下打量著頭發微濕以及一只褲腳濕了的男人。

一張桌子,三個人,君涼沒說話,對面的男人也沒有說話,就剩她斜對面的早春嘴巴劈裏啪啦地說個不停,末了還把口水噴到了她臉上,早春說話的期間,她抹臉抹了不下十次。

直到男人放下筷子,捂著破皮的嘴角在一旁倒抽氣,飯桌上才總算安靜了下來。

傍晚放工的時候,掌櫃叫住了君涼,臉色難看,然後將工錢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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