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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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掀掉蓋頭吧。”走到桌前,自己端了一杯酒至嘴邊一飲而盡。屋子裏靜得只剩下她的咽水聲。

撩起衣服下擺隨便找張椅子坐下。這衣服跟她從前那件喜服比起來只能算小巫見大巫了,但是還是有點不方便。她雖然出生富貴之家,但像衣服類的奢侈品她從來就不是很執著,身邊伺候的小侍為她準備了什麽,她就穿什麽,她爹爹見她萬事不挑剔也很是欣喜,只是到最後,爹爹反而希望她能有多挑剔就有多挑剔,他林家從來就不夠格進她們沈家,可是她沒有聽,爹爹也隨她了,只是在準備她的婚事上他格外心細。

單她一件喜服,從她行過笄禮,爹爹就一直在準備給她的喜服,時不時叫她過去量身,試穿。沈家正夫的繡工京城聞名,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但是繡喜服的時候,爹爹經常改了又改,算起來,有六七次之多,每每是到即將完工了,爹爹秀眉一皺,又重新來過。她心不是鐵打的,勸了爹爹別忙活,終究無用。一件喜服,從第一年的秋季準備到第二年的秋季,為此她和那個人的親事也往後延遲。

完工的時候正是秋季,天還沒亮,她的房門就被人敲開了,她的爹爹手捧著一件艷紅紅,繡工精美的喜服到她床前,笑得像個孩子一般。那時候,距離她的好日子很近了。男人捧著喜服,笑著說,還來得及,到冬天娶親的時候穿剛剛好。

那件衣服很沈,就如爹爹的心意一般,那是他的心血和他的祝福,如今身上穿的這件和爹爹繡的那件是完全不能比的,而他今夜的夫郎也是不能同以前的相比的。娶他原因很簡單,一個人太寂寞了。

屋子裏還是靜悄悄的,她放下了酒杯。

紅燭高燒,人影憧憧。床邊一身艷紅色的人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小腰板挺得直直的,燭火影兒在他秀美瑩潤的手上跳躍著,透明幹凈的指甲圓潤有光澤,穿著繡花鞋的小腳藏在紅裙子底下,若不是看見那新郎平坦的胸口處的起伏,遠遠一看,還真像一座雕像。

讓他自己掀掉頭蓋,沒有聽到麽?真的要她親自伺候他嗎?她撇撇嘴,有些不耐煩地撐著圓桌子起身。起身時,雙腿晃了下,她秀氣的眉毛再次皺起,修長的手指緊緊揪著鋪在桌子上的紅色桌布。大概是酒喝多了。方才早春幾個人一直在向她敬酒,鬧著一定要跟她不醉不歸,好不容易將人打發走了,卻沒註意到自己到底接下多少杯酒。床邊的人怎麽一會是一個人,一會就變成兩個人?

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貓著身子撐在床邊上,搖晃的身體才穩住了些。

“都說讓你自己掀掉蓋頭了,幹嘛要等我親自過來,真是麻煩……”身子不爽令她此刻的口氣也好不到哪裏去,任誰都聽得出她的不耐煩。那人還是穩如泰山地坐著。她有些惱怒地大力扯掉他頭山的紅蓋頭,看到蓋頭下的天人之顏,她楞了一會,也在床邊上坐下,看著他的花容打了一個酒嗝,濃重的酒味醺得她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記憶中的男人,長得有這麽美嗎?

眼若秋波,眉若細柳,柔情滿目,單單是看著他的側臉,她就覺得渾身燥熱,連忙轉過頭,卻又忍不住微微扭過頭瞧他,男人白皙的脖頸就那麽大大方方地露在衣服外,她想上前摸一摸,看看是不是這眼前的是真還是假的。這麽想著,手就不由自主地朝男人伸出,直接貼上男人優美的脖子。

感受到手下的溫度和跳動的韻律,她有些震驚地略略縮手,暗暗咬了下自己的唇,這才回了神。

“你叫什麽名字?”坐到離他有些距離的地方,她才松了口氣。想起男人的名字,她沒有問過,男人也沒有對他們說過,她可不想成親後,連枕邊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難道她要一直“餵餵”或者“啞巴啞巴”叫他嗎?

入夜後的屋子很涼爽,微風輕輕吹拂著他們的臉,男人的一縷青絲擦過她的臉,有些癢。

她話才落下,屋子又恢覆一派的安靜,偶爾還能聽到幾聲蛙鳴聲。

“說話,我記得你只是開不了口而已。寫在紙上給我看下。”她輕輕嘆了口氣。雖然他很美,比那個人還要美,但是面對他,她總會不自覺地發怒。從前跟著母親學經商的時候,母親就告訴過她,要學會隱忍,控制好自己的真性情,才能在商場上游刃有餘,不被輕易抓住把柄。這些年,她的情緒很少外露,但是一旦對上眼前這男人,她就亂了方寸。

她等了一會,身邊的人還是沒有動作,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圓溜溜地轉啊轉,大大的眼睛看起來有些無辜。她忽然想起些東西。

“是不是身體麻了動不了?”

看到對面黑溜溜的大眼睛好看地微瞇起來,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深深吸一口氣,輕輕捏了捏男人的手腳。她就知道,這男人不僅執著,還很傻,一點也不知道變通。她跟林昭月成親的那會,她惦記著新房裏的他,想早點看看他如何,結果推開門進去就看到林昭月已經自己掀掉蓋頭,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

“一直坐在那裏不動,我難受啊!”耳邊回響著那個人新婚之夜的撒嬌聲。

那個人都懂得讓自己舒服了,而眼前,她新娶的第二個夫郎,卻固守習俗,一直戰戰兢兢地挺直身板,坐在床上等著她來掀蓋頭,動也不敢動一下,以致自己全身發麻,動彈不得。碰巧他又是個啞巴,其中的苦他也沒辦法讓她知道。若不是她有些乏了想回房睡覺,估計到第二天,她就可以發現自己的房裏多了一具活雕像。

邊捏邊瞧著男人的神色。起效果了,男人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變化,唇邊微微抿起,手指已經能活動了。捏著捏著,她的視線從男人白玉般的臉上轉移到他單薄的身子上,之前看到他很瘦弱,現在替他捏捏手腳,才發現,男人幾乎是瘦得只剩一層皮。細胳膊細腿,捏上去只剩下骨頭,完全摸不到一絲肉。

這個男人,她真的養得活嗎?她不禁想到。

“顧青池。”

看著他一筆一劃地在白紙上寫下他的名字,她輕輕地念出聲。不經意回頭間,就看到男人瑩白的小耳朵緋紅一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長而卷的睫毛下是一雙清澈如水的黑眼睛,那認真的樣子她看得有些恍惚。

喝過交杯酒,所有的禮儀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該歇下了。”她俯身在桌子上,吹滅那燃燒地熱鬧的紅燭。而那個男人自發地向床邊走去,坐下,黑暗中,依稀看得男人嫻靜地端坐在床邊,小臉正朝向她這邊。

她走他的時候,他黑亮的眸子一直定定地看著她,越走近他,從男人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就越清晰。

夜色迷人,她卻覺得前面的人兒更讓她挪不開眼睛。

站在他面前之後,她高高懸掛著的心終於稍微放了下來。

“為什麽一直看著我?不睡覺嗎?”

男人搖搖頭,青蔥玉指輕輕搭在她的腰帶上,一扯,腰間的束縛立刻消失不見。她不再說話,低頭看著男人伺候她寬衣解帶,她腦中卻在思考著其他的事,關於她的孩子,林昭月帶走了他。

月色朦朧。

雙手撐開,俯視著身下的男人,黑溜溜的水眸沒有焦距,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就迅速轉移視線,落在她脖子上,胸口,就是不肯再直視她。

一如上次醒來那般,見他青絲鋪滿床。手撫摸著他順滑的發絲兒,說不出的柔軟。月光一點點灑在他如玉的臉龐上,高高的鼻梁下是他小巧紅潤的薄唇。她的吻,一點點落在他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接著是他漂亮的眼睛,高聳的鼻子,到達他誘人的薄唇時,她停了會,直接來到他精致漂亮的鎖骨處,輕輕啃了下,很滿意地聽到頭頂上傳來的呻|吟。

“顧青池……”

耳邊的嗓音如上好的樂曲聲,他應聲睜開了迷蒙的眼睛,看見她俊美的臉就在他上方,目光灼熱,身體四處竄走的熱流讓他難受,不知所措地動動手腳,卻意外地觸碰到一雙腿,就在他的身體兩側,自己的手還緊緊抓著她的大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耳根突然燙得厲害。

“別亂動。”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聲音也變了調。

大手一扯,直接將他艷紅的外衫拋到地上,只留他單薄的內衫。大手探入他的衣內,手上薄薄的繭子激起他皮膚上微粒,酥酥麻麻的……

身上的人吻得有些急,他的身體溫度驟升,燙得他不住扭動自己的身體,直把自己往她身上擠。

黑暗中,她的視線越發地灼熱,對上的是他迷離的眼神。

在他失神的空擋,褻褲忽然被人抽走,身|下空蕩蕩的,涼颼颼,想要阻止的時候,雙手卻早已被她按在頭頂,不得動彈。

貪婪地吸著屬於他的清香,吻輕輕隨在男人雪白的身子上,手也沒有片刻閑著,一把握住他的敏感處,感受著他身體的微妙變化,男人忽然僵住了身子,任由她動作。她低低地一笑。

就在她完全剝落他的衣服,令他雪白的身子完全呈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男人卻拼命地要掙紮出她的懷抱,她一開始以為男人是害羞,哄了他一會後,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她壓住他的小嘴時,男人忽然咬了她一口,她吃痛地退出他嘴裏。被她壓著的手在她失神的時候,連連抵在她胸前,不讓她靠近自己。他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到最後,男人竟然哭了。還愈哭愈厲害。

她知道男兒家第一次是難免會難受些的,她也見過林昭月那個時候哭,但是卻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她有些沮喪地從他身上下來。

雙手枕在腦袋下面,仰望著屋子上方,她卻一點睡意也沒有。男人越哭越小聲,胡亂扯過地上的被子包著他雪白的身子,蜷縮在床的角落裏,最後哭累了就睡了過去,留下她一個人呆若木雞。

她幾時被男人拒絕過?偏偏是這個男人。

這都算什麽事啊!她扶額,靜坐床頭,巡視了一番黑暗的周圍,突然低頭笑出聲。大概是夜裏比較涼的關系,身邊原本蜷縮在角落熟睡的人這會兒滾到了她腿邊,不斷蹭蹭她的腿。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肌膚,冰冰涼涼的。剛想縮回手,男人又順著她的手攀上她的腰身,不斷汲取來自她身上的熱量。

她沒有回抱他,也未縮回手,端詳著他睡容不語。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這樣的美人尖子卻被人當成瘟疫一樣趕來趕去,也只有她偶然間註意到他面對那些人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怨恨和嘲諷。

掰開他纏繞在她腰間的手,然後赤腳下床。失去她的溫度,男人又蜷縮成一團,雙眉緊皺,似乎睡得並不舒爽。

君涼開始質疑自己,為何當初要留下他,難道一個林昭月還不夠她鬧騰嗎?何況,這人似乎沒有他外表看起來那樣人畜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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