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生命是一場輪回，春秋永不能相見。

這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人們常說，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七秒鐘是多久呢？一轉眼就忘記了。

我叫椿，春秋加木的椿。

我來自海底世界。我們那裏的天空，連接著人類的大海。人類的靈魂在人間漂泊了很久，最後來到海底世界天空的盡頭。

雖然，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去了。

我們掌管了人類的靈魂，掌管了世間萬物的運行規律。我們既不是人，也不是神，我們是其他人。

一百年過去了，我一百一十七歲。又一百年過去，我三百年的壽命即將走到盡頭。

每一次我告訴人們，所有活著的人類，都是海裏一條巨大的魚，我們的生命就像橫越大海。

沒有人相信我，都說我老糊塗了。可是每一次在夢裏，我都清楚的看到一群大魚從天而降，聽見它們呼喚的聲音。那些美好的聲音，喚醒了我的回憶。

我依靠這些美好的回憶，孤獨的活在這個有著巨大帆船與星空一樣燈火的人間。直到有一天死去，靈魂隨著紙船上的蠟燭，順著江河回歸大海。

但我的靈魂卻不能化作一條大魚，鯤也不能。因為我們的靈魂，都是有罪的。

很多人都是有罪的，每個罪惡的靈魂裏，都有著不肯放下的過往。我有兩段不肯放下的過往，一個是鯤，一個是湫。

鯤總喜歡稱呼自己為江棱，但我更願意稱呼他為鯤。

鯤，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你還記得海底世界的那條紅色的大魚嗎？可惜，在你重生的那刻起，我知道你已經忘記了一切。

這樣也好，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什麽都不記得，總好過沈淪於記憶的深淵。

記得很久以前，我問爺爺，人死後會去哪裏？

爺爺說，人死後會變成泥土，靈魂會游到最北邊的如升樓。然後化成小魚，由靈婆看管。

鯤，當你凡人的壽命到達盡頭的時候，卻由於共享了我的生命，肉體既沒泥土，靈魂也沒變成大魚，而是變成了一堆老鼠。我費盡心思才找到這些老鼠，將它們縫進一個老鼠布偶中。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有個醜陋的鼠婆曾經說過：“壞人死後變成老鼠，歸我管。”

我把新婚時候用的“囍”字繡在老鼠布偶的肚皮上。那時候我在想，我們應該都是有罪的，所以才會接受這般的命運。你這個樣子，究竟是算死去，還是算活著呢？

我帶著老鼠布偶，來到海邊的懸崖上。腳下撲打著浪花，遠處的海鷗在盤旋低鳴。星空倒映在海面上，海面美的就像是天空。

這只是片普通的海域，鯤的村人偶爾也會來這邊打魚。但我知道，這片海的下面，就是海天之門。這裏連接著人類的大海和海底的世界。

這片海洋，有著故土的氣息。如果我將死去，定要埋葬海底。

微風吹動著我蒼白的頭發，我輕輕地縱身一躍。胖胖的老鼠布偶，緊隨我的身後，落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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