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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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區】
入夜之後，偌大的伊甘莊園變得靜悄悄的，別墅內卻是燈火輝煌。此時，亞當等人正在餐廳內就餐，只不過與往日的熱鬧景象相比，今日似乎有些沈悶，每個人的臉上各懷心事，愁眉不展。因為一個小時前，亞當收到消息，澳洲、亞洲、甚至歐洲的劣種吸血鬼正在逐漸遷移到美洲，其中不乏一些蜥蜴……
“地獄七君？哼，真是便宜了VIA。”亨利突然放下刀叉，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亞當立刻朝米迦勒瞥了一眼，顯然米迦勒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驚到了，握著刀叉的雙手頓時僵在了空中，停頓幾秒後，又自顧自切起了魚排。
“我收到消息變色龍和四個探長都平安返回1區了。”尼古拉斯附和著亨利說道，他口中的變色龍指的正是米羅，“對同為吸血鬼的純種痛下殺手，卻對VIA這麽寬容，這個自稱是魔王路西華的星空首領該不會和VIA串通一氣了吧。”
“但羅剎全部死了，而他們對劣種吸血鬼卻非常包容，這又怎麽解釋？”米迦勒淡淡地回應道，“雲中君生平最痛恨吸血鬼，他是那種寧可死也不可能會和吸血鬼合作的人。”
亨利嗤笑一聲：“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最可笑，不知道曾經是誰嚷嚷著要把我們這裏的所有吸血鬼都殺了，可現在卻和我們一起吃著晚餐。”
話音剛落，米迦勒放下了刀叉：“我吃飽了。”
“你還不是吸血鬼吧？胃口倒已經變得和我們一樣小了。”拉斐爾抓住時機來了一句冷嘲熱諷。
“亨利！拉斐爾！”亞當厲聲喝止，“註意你們的言詞和態度！”
亨利低下頭，默不作聲。拉斐爾則扭了扭脖子，像沒事人一樣。
米迦勒站起身：“我先回房了。”
“等……”亞當正想挽留，卻被菲利普打斷了，他神色緊張地跑進餐廳：“老爺，千源領主，貴府的管家劉飛正在莊園外面！”
“什麽？劉飛？！”千源聽到這久違而又熟悉的名字，“噌”地從座位蹦起。
“快帶他進來！”亞當立刻說道。
菲利普應聲離去。
劉飛出現在千源面前的時候十分邋遢，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簡直和乞丐沒有什麽兩樣。這和曾經英俊紳士，儀表端莊，衣著體面的管家模樣相差十萬八千裏。千源看到這樣的劉飛莫名一陣心酸，一把抱住了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劉飛！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劉飛無聲地落下了眼淚：“老爺，別這麽說，我承受不起。”
亞當看到這主仆情深的景象，心中也是一陣感動。
“千源，你看劉飛這麽疲憊，要不讓菲利普帶他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跟我們一起用餐怎麽樣？”瑪歌建議道。
“瑪歌領主說的對。”劉飛抹去眼淚，“老爺，我身上又臟又臭，讓我先去洗個澡吧，不然我都不敢擡頭看您了。”
千源點點頭：“好好，菲利普，那我家劉飛就麻煩你了。”
菲利普立刻鞠躬道：“不敢當，千源領主您言重了。劉管家，請跟我來。”
半小時後，劉飛已換了一套西裝出現在眾人面前，英姿颯爽的劉飛再度回來。亞當還專門在千源身邊為劉飛加了一個用餐席位。
劉飛鞠躬入座，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第一次穿西裝，還有點不太習慣。”
瑪歌會意，對菲利普說道：“你明天去請一個裁縫，為劉飛以及千源各量身定做一套男士唐裝。”菲利普點頭應允。原來千源因為對古中國文化的極度著迷，因此在森林古堡裏，不僅自己穿古中國時期的唐裝，還要求家仆也跟著穿起來。
劉飛十分感激：“謝謝瑪歌領主的好意，您太客氣了，我穿西裝也很舒服，不用勞煩菲利普。”
“一件衣服而已，不算勞煩。”瑪歌朝菲利普使了一個眼色，示意繼續執行，然後微笑地看向劉飛，“你一定餓了吧，先用餐吧。”
劉飛再次答謝，然後吃起了主食魚排，而其他人已進行到了最後一道用餐程序——芝士。米迦勒原本已離座要走，卻被亞當留了下來。
劉飛顯然十分在意米迦勒，以至於眼神時不時偷偷朝他瞄去。
千源見狀，解釋道：“劉飛，他已不再是木笙，他現在是米迦勒，是……自己人，你不用顧慮，關於米迦勒的事我稍後再跟你詳細解釋。”
“嗯，他的事可有的講了，劉飛，你先跟我們講講美洲現在的形勢吧。”亨利一邊吃著芝士，一邊鄙夷地看了一眼米迦勒。
劉飛看著這微妙的關系，便不再多問，他拿起餐巾擦試了一下嘴角：“在我接到老爺的命令，飛去23區解救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時候，美洲就已經開始動蕩了。我的飛機剛在23區著陸，23區的戰役就爆發了，非常快，速度非常快！VIA在23區的分署被洗劫一空，羅剎根本不是星空的對手，VIA從北美調來的羅剎全軍覆沒！我到處尋找大小姐和二小姐，可是完全搜不到，兩天後，我聽到千源家族的純種吸血鬼全部死了，被星空殺死了。”
劉飛說到這，有些哽咽，他立刻喝了一口酒，以平覆自己壓抑的心情，然後繼續說起來：“我當時怎麽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於是我嘗試聯系老爺、小少爺、以及其他蜥蜴，可是……我非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還暴露了我的行蹤，被星空的吸血鬼追殺。”
千源聽到這裏，為劉飛捏了一把汗：“那他們抓到你了嗎？”
劉飛點點頭。
這一點頭，讓在座的所有人都高度緊張起來。
“他們對你施暴刑了嗎？”千源忐忑焦慮地問道。
“一開始我也以為會是這樣，但恰恰相反。”劉飛搖搖頭，“他們給我，不，應該是我們這些蜥蜴，提供了美酒美食。只要我們想要，他們就會竭盡全力提供，簡直把我們奉為上賓對待。而唯一的交換條件就是要我們投降，要我們加入星空。”
“這種糖衣炮彈可比嚴刑拷打更加來得管用，這些星空的吸血鬼很會招降嘛。”拉斐爾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說道。
“正如拉斐爾領主所說，很多蜥蜴因為星空的這一行為，對他們放下了戒心，然後他們開始向我們灌輸他們星空的思想，極具誘惑力的思想，他們稱之為自由平等。”劉飛說到這，停了下來。
“自由平等。”尼古拉斯重覆了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可是非常有魔力的。”烏列突然宛然一笑，“我可以為了這四個字忍受任何痛苦，我相信蜥蜴也可以為了這四個字……背叛他們的領主吧……”
“畢竟這四個字是領主永遠給予不了蜥蜴的東西。”嘉柏麗爾接過烏列的話說道。
米迦勒讚同地點點頭。
“所以呢？”亨利看著低垂眼眸的劉飛問道，“除了你之外的其他蜥蜴都叛變了嗎？”
劉飛點點頭。
劉飛的第二次點頭讓在座的純種吸血鬼心中一沈。
“為什麽？”千源看著劉飛，既感激又愧疚，“為什麽你不叛變？我想如果你叛變，或許就可以馬上進入他們的管理層吧，以你的能力。”
劉飛回望著千源，眼眶有些濕潤：“因為我這條命是老爺您救的，我從成為蜥蜴的那一刻起，就發誓，要永遠守護您，效忠於您。所以我怎麽能食言呢？”
千源感動地拍了拍了劉飛的背，此時無語凝噎。
亞當欣慰地頷首道：“千源，你雖然失去了很多蜥蜴，但一個劉飛頂無數個蜥蜴，來，讓我們敬劉飛一杯。”
說罷，亞當帶頭舉起酒杯，在座的所有人緊跟著舉起酒杯：“敬，劉飛。”
敬酒之後，尼古拉斯問道：“那你被星空……軟禁的那段時間裏，有打聽到他們內部的情報嗎？關於他們為什麽能達到亞音速以及音速級的攻擊速度，你知道□□消息？”
劉飛點點頭。
這是劉飛的第三次點頭，而這一次點頭讓眾人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阿修羅水。”說罷，劉飛從西裝內袋掏出四支微小註射器，裏面裝有透明的液體，不多不少，正好十毫米。
“阿修羅水？這名字和修羅水完全對立……”米迦勒說著也從褲腿口袋掏出了修羅水註射器。
“然而這兩種液體的功能卻異曲同工。”劉飛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那修羅水可以讓你們人類變成修羅戰神，而這阿修羅水可以讓劣種吸血鬼變成阿修羅魔。”
“非天，阿修羅……”亞當喃喃道。
“普通20歲以下的劣種用了阿修羅水之後可以提速到亞音速。”劉飛繼續解說道，“20歲至100歲劣種用了阿修羅水之後可以提速到音速，100歲以上的劣種就可以達到超音速。”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是用了這個東西，怪不得梅和奧斯曼會……”尼古拉斯說到這戛然而止。
“沒有副作用嗎？還有時效性呢？”米迦勒立刻問道，“任何依賴藥物達到的突變都會隨著藥效的消失而變回原狀吧？”
“時效和修羅水一樣，是一個小時。至於副作用……”劉飛停頓了一下，“我聽說阿修羅水會讓吸血鬼的身體衰老，最後死亡。”
“衰老？死亡？”千源聽到這些讓人顫栗的詞匯很是驚訝，“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吸血鬼會因為衰老而死亡。”
劉飛點點頭：“我當初聽到的時候也覺得匪夷所思，但是我聽到的版本就是這樣，星空的吸血鬼告訴我，每使用一次阿修羅水，吸血鬼的身體機能就會下降一點，恢覆人形後，就像是老了一歲一樣，一開始看不太出，但在使用五次之後，就可以明顯覺察出來了。”
“那……那些五十幾歲才變異成劣種的吸血鬼，使用個十次，不就會變成六十幾歲了？”拉斐爾問道。
“可以這麽說，那些老年的吸血鬼變化就特別明顯。”劉飛回答道。
“所以他們其實在給你阿修羅水的同時告知了你阿修羅水的副作用？”尼古拉斯再次詢問。
“是，他們沒有隱瞞這一副作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尼古拉斯深鎖眉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所有劣種吸血鬼是自願用青春和生命來換取短暫的純種突變。”亨利接過大哥的話說道，兩兄弟的思路總是出奇得相似。
“我們可愛的劣種吸血鬼啊，看來他們確實對我們非常羨慕非常嫉妒呢，以至於即使知道阿修羅水會讓他們走向衰老最後死亡，他們也甘之如飴啊～”拉斐爾似笑非笑。
“那關於他們的首領地獄七君你了解多少情報？”瑪歌問道。
“地獄七君很神秘，卻很受星空下面的吸血鬼愛戴，他們非常崇拜這七個吸血鬼。年紀最輕的也是唯一一位女性叫沙利葉，擅長偽裝，手段毒辣，見過的吸血鬼都說她美艷絕頂，她眼線很廣，主要角色是搜集情報；接著是夜之守護者——度瑪，他負責銷貨，我忘了跟你們說，星空有自己的血糖生產線。”
“什麽？！”千源驚訝至極。
“怪不得他們敢把戰線拉得這麽廣，我一開始就覺得有種奇怪的違和感，原來就是這個地方。”尼古拉斯恍然大悟。
“竟然還有自己的血糖生產線！這就意味著他們有血糖配方！”瑪歌驚恐地看向亞當，“難道我們的血糖配方洩露了？！”
亞當神色嚴肅：“菲利普，你去查一查這件事。”
菲利普點頭應允。
“請繼續說下去。”亞當再度看向劉飛。
“第三位拉哈伯，外號撒旦的勇士，幫助度瑪一起銷貨，但他一般躲在暗處保護度瑪及其行蹤安全；第四位空中君王——茵陳，負責為星空招兵買馬，擴展規模，據說他劍術了得。這四個應該都超過20歲，但不足100歲。星空裏最高齡的超過百歲的三個吸血鬼就是接下來我要說的三個，也是地獄七君裏面最重要的大腦、軀幹和心臟。”
“默菲斯托菲裏斯，外號魔術師，據說阿修羅水就是他研制而成；巴貝雷特，地獄祭司長，心思縝密，善於謀劃，路西華對他幾乎言聽計從；而他們之中最核心的也是最高齡的一個吸血鬼就是魔王路西華，關於他的說法眾說紛紜，我也不知道哪個版本是正確的。”
“路西華就是UMB的創始人愛德華。”千源緊接著說道，“我見過他。”
劉飛在腦中搜索愛德華的身影，再將這個身影放置到路西華的概念中，覺得不可思議：“那個又矮又瘦的老頭愛德華就是路西華？！”
“對，就是他，只不過真正的愛德華樣貌非常……奇特，他長得完全是一張女人臉，惡心透頂！”千源回想起自己在21區UMB大廈的經歷，不禁覺得有些反胃。
“該不會TA就是一個女人吧？”拉斐爾打趣道。
“追究是女人還是男人沒有意義吧。”烏列白了一眼拉斐爾無聊地調侃。
“怎麽沒有意義。”拉斐爾也鄙夷地瞧了一眼烏列，“如果是女人，她這風格我還挺喜歡的，說不定可以談談戀愛什麽的。”
“拉斐爾，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亞當警告道。
拉斐爾無奈地攤了攤手。
“那現在星空的數量發展到多少人，你大概知道嗎？”千源問道。
“據說星空一開始的吸血鬼數量是七千，後來美洲淪陷之後，已經擴展到三十萬，而這一趨勢還在持續蔓延中。但除了這三十萬完全屬於星空組織的劣種以外，那些沒有加入星空的劣種對星空也持積極支持態度。”
“三十萬……不是一個小數。”尼古拉斯皺起眉頭道。
“恐怕過了今晚，又會增長不少吧……”亨利的臉上沈了下來。
這時，家仆走進餐廳開始收拾餐具。於是眾人紛紛起身，走出了餐廳……
米迦勒從餐廳出來後，就獨自走進了樹籬迷宮。走了大約十分鐘之後，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出來吧，別藏了。”
“嘻嘻。”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米迦勒身後，她正是嘉柏麗爾，“我怕你迷路，所以就跟著你咯。”
“迷路？我這幾天把這裏研究了個遍。除了葡萄園下面的地下室以外，我對所有地方都了如指掌。放心，不會迷路。”米迦勒微笑道。
“哦，其實我就是想跟你進來看看。”嘉柏麗爾走到米迦勒身邊道，“剛剛吃晚飯的時候，拉斐爾他對你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哦，他就是這種性格，雖然說話惡毒，性格也有點扭曲，但其實和他相處了這麽些時間之後，我覺得他本質並不壞。”
米迦勒看著嘉柏麗爾善良到有些天真的面孔，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個對人類對同類毫無憐憫心的……吸血鬼，你說他本質不壞？”
嘉柏麗爾含笑道：“他……不是毫無憐憫心，他是根本沒有那種心，因為在他的世界觀裏，弱者是必須淘汰的。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他之所以會有那種世界觀其實是因為他害怕自己變成弱者，所以在他看到烏列有雙手刃的時候，他才那麽羨慕；知道我脫離了對鮮血依賴，對我產生奇怪的執念，這執念裏面其實大部分是羨慕吧，我想。另外我還發現，伊甘莊園裏的每一個劣種吸血鬼都很喜歡他，而事實上，拉斐爾對待這裏的家仆卻出奇得友好。”
“你還特意觀察他了？”
“不只是他，我觀察了這裏的每一個吸血鬼。”
“那你還得出了什麽結論？”
“他們和人沒有什麽兩樣。”
米迦勒聽到這個結論，心中頓時五味雜陳：真是一個讓人又欣喜又擔憂的結論啊……
“我想叔叔其實早已發現這個結論了吧？”嘉柏麗爾微笑著看向米迦勒，“不然你怎麽會放下仇恨，放下過去，嘗試著融入這個家庭呢？”
米迦勒笑了，在這一刻，他突然切身體會到一點：曾經的小丫頭現在已經真正長大了。
他看著嘉柏麗爾，意味深長地說道：“你知道VIA當初在研發羅剎的時候的初衷嗎？”
嘉柏麗爾搖搖頭。
“他們想要研發出來的羅剎不是現在這樣的非人非吸血鬼，而是人與吸血鬼的結合，也就是你。”
“我？”
“對，你，也叫全羅剎。所以我想如果真有一天我們要和星空開戰，勢必要借助VIA的力量，而你將會是起到重要作用的談判人。”
“米迦勒說的對。”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身影出現，那正是亞當。
亞當走到米迦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高興你剛剛用了‘我們’這個詞。”
米迦勒聽到這句話，仿佛被父親稱讚的孩子般，心裏竟有幾分竊喜和暖意。
“VIA和星空都是我們的敵人，但如果讓兩個敵人聯手對付我們，這場仗贏的幾率會很小，所以兩者之間我們必須選擇一方聯盟。”亞當說到這，看向了嘉柏麗爾，“而嘉柏麗爾，你不僅是米迦勒口中的重要談判人，也是我們所有純種吸血鬼的免死金牌。”
嘉柏麗爾被亞當的這番話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免死金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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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偌大的伊甘莊園變得靜悄悄的，別墅內卻是燈火輝煌。此時，亞當等人正在餐廳內就餐，只不過與往日的熱鬧景象相比，今日似乎有些沈悶，每個人的臉上各懷心事，愁眉不展。因為一個小時前，亞當收到消息，澳洲、亞洲、甚至歐洲的劣種吸血鬼正在逐漸遷移到美洲，其中不乏一些蜥蜴……
“地獄七君？哼，真是便宜了VIA。”亨利突然放下刀叉，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亞當立刻朝米迦勒瞥了一眼，顯然米迦勒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驚到了，握著刀叉的雙手頓時僵在了空中，停頓幾秒後，又自顧自切起了魚排。
“我收到消息變色龍和四個探長都平安返回1區了。”尼古拉斯附和著亨利說道，他口中的變色龍指的正是米羅，“對同為吸血鬼的純種痛下殺手，卻對VIA這麽寬容，這個自稱是魔王路西華的星空首領該不會和VIA串通一氣了吧。”
“但羅剎全部死了，而他們對劣種吸血鬼卻非常包容，這又怎麽解釋？”米迦勒淡淡地回應道，“雲中君生平最痛恨吸血鬼，他是那種寧可死也不可能會和吸血鬼合作的人。”
亨利嗤笑一聲：“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最可笑，不知道曾經是誰嚷嚷著要把我們這裏的所有吸血鬼都殺了，可現在卻和我們一起吃著晚餐。”
話音剛落，米迦勒放下了刀叉：“我吃飽了。”
“你還不是吸血鬼吧？胃口倒已經變得和我們一樣小了。”拉斐爾抓住時機來了一句冷嘲熱諷。
“亨利！拉斐爾！”亞當厲聲喝止，“註意你們的言詞和態度！”
亨利低下頭，默不作聲。拉斐爾則扭了扭脖子，像沒事人一樣。
米迦勒站起身：“我先回房了。”
“等……”亞當正想挽留，卻被菲利普打斷了，他神色緊張地跑進餐廳：“老爺，千源領主，貴府的管家劉飛正在莊園外面！”
“什麽？劉飛？！”千源聽到這久違而又熟悉的名字，“噌”地從座位蹦起。
“快帶他進來！”亞當立刻說道。
菲利普應聲離去。
劉飛出現在千源面前的時候十分邋遢，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簡直和乞丐沒有什麽兩樣。這和曾經英俊紳士，儀表端莊，衣著體面的管家模樣相差十萬八千裏。千源看到這樣的劉飛莫名一陣心酸，一把抱住了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劉飛！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劉飛無聲地落下了眼淚：“老爺，別這麽說，我承受不起。”
亞當看到這主仆情深的景象，心中也是一陣感動。
“千源，你看劉飛這麽疲憊，要不讓菲利普帶他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跟我們一起用餐怎麽樣？”瑪歌建議道。
“瑪歌領主說的對。”劉飛抹去眼淚，“老爺，我身上又臟又臭，讓我先去洗個澡吧，不然我都不敢擡頭看您了。”
千源點點頭：“好好，菲利普，那我家劉飛就麻煩你了。”
菲利普立刻鞠躬道：“不敢當，千源領主您言重了。劉管家，請跟我來。”
半小時後，劉飛已換了一套西裝出現在眾人面前，英姿颯爽的劉飛再度回來。亞當還專門在千源身邊為劉飛加了一個用餐席位。
劉飛鞠躬入座，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第一次穿西裝，還有點不太習慣。”
瑪歌會意，對菲利普說道：“你明天去請一個裁縫，為劉飛以及千源各量身定做一套男士唐裝。”菲利普點頭應允。原來千源因為對古中國文化的極度著迷，因此在森林古堡裏，不僅自己穿古中國時期的唐裝，還要求家仆也跟著穿起來。
劉飛十分感激：“謝謝瑪歌領主的好意，您太客氣了，我穿西裝也很舒服，不用勞煩菲利普。”
“一件衣服而已，不算勞煩。”瑪歌朝菲利普使了一個眼色，示意繼續執行，然後微笑地看向劉飛，“你一定餓了吧，先用餐吧。”
劉飛再次答謝，然後吃起了主食魚排，而其他人已進行到了最後一道用餐程序——芝士。米迦勒原本已離座要走，卻被亞當留了下來。
劉飛顯然十分在意米迦勒，以至於眼神時不時偷偷朝他瞄去。
千源見狀，解釋道：“劉飛，他已不再是木笙，他現在是米迦勒，是……自己人，你不用顧慮，關於米迦勒的事我稍後再跟你詳細解釋。”
“嗯，他的事可有的講了，劉飛，你先跟我們講講美洲現在的形勢吧。”亨利一邊吃著芝士，一邊鄙夷地看了一眼米迦勒。
劉飛看著這微妙的關系，便不再多問，他拿起餐巾擦試了一下嘴角：“在我接到老爺的命令，飛去23區解救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時候，美洲就已經開始動蕩了。我的飛機剛在23區著陸，23區的戰役就爆發了，非常快，速度非常快！VIA在23區的分署被洗劫一空，羅剎根本不是星空的對手，VIA從北美調來的羅剎全軍覆沒！我到處尋找大小姐和二小姐，可是完全搜不到，兩天後，我聽到千源家族的純種吸血鬼全部死了，被星空殺死了。”
劉飛說到這，有些哽咽，他立刻喝了一口酒，以平覆自己壓抑的心情，然後繼續說起來：“我當時怎麽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於是我嘗試聯系老爺、小少爺、以及其他蜥蜴，可是……我非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還暴露了我的行蹤，被星空的吸血鬼追殺。”
千源聽到這裏，為劉飛捏了一把汗：“那他們抓到你了嗎？”
劉飛點點頭。
這一點頭，讓在座的所有人都高度緊張起來。
“他們對你施暴刑了嗎？”千源忐忑焦慮地問道。
“一開始我也以為會是這樣，但恰恰相反。”劉飛搖搖頭，“他們給我，不，應該是我們這些蜥蜴，提供了美酒美食。只要我們想要，他們就會竭盡全力提供，簡直把我們奉為上賓對待。而唯一的交換條件就是要我們投降，要我們加入星空。”
“這種糖衣炮彈可比嚴刑拷打更加來得管用，這些星空的吸血鬼很會招降嘛。”拉斐爾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說道。
“正如拉斐爾領主所說，很多蜥蜴因為星空的這一行為，對他們放下了戒心，然後他們開始向我們灌輸他們星空的思想，極具誘惑力的思想，他們稱之為自由平等。”劉飛說到這，停了下來。
“自由平等。”尼古拉斯重覆了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可是非常有魔力的。”烏列突然宛然一笑，“我可以為了這四個字忍受任何痛苦，我相信蜥蜴也可以為了這四個字……背叛他們的領主吧……”
“畢竟這四個字是領主永遠給予不了蜥蜴的東西。”嘉柏麗爾接過烏列的話說道。
米迦勒讚同地點點頭。
“所以呢？”亨利看著低垂眼眸的劉飛問道，“除了你之外的其他蜥蜴都叛變了嗎？”
劉飛點點頭。
劉飛的第二次點頭讓在座的純種吸血鬼心中一沈。
“為什麽？”千源看著劉飛，既感激又愧疚，“為什麽你不叛變？我想如果你叛變，或許就可以馬上進入他們的管理層吧，以你的能力。”
劉飛回望著千源，眼眶有些濕潤：“因為我這條命是老爺您救的，我從成為蜥蜴的那一刻起，就發誓，要永遠守護您，效忠於您。所以我怎麽能食言呢？”
千源感動地拍了拍了劉飛的背，此時無語凝噎。
亞當欣慰地頷首道：“千源，你雖然失去了很多蜥蜴，但一個劉飛頂無數個蜥蜴，來，讓我們敬劉飛一杯。”
說罷，亞當帶頭舉起酒杯，在座的所有人緊跟著舉起酒杯：“敬，劉飛。”
敬酒之後，尼古拉斯問道：“那你被星空……軟禁的那段時間裏，有打聽到他們內部的情報嗎？關於他們為什麽能達到亞音速以及音速級的攻擊速度，你知道□□消息？”
劉飛點點頭。
這是劉飛的第三次點頭，而這一次點頭讓眾人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阿修羅水。”說罷，劉飛從西裝內袋掏出四支微小註射器，裏面裝有透明的液體，不多不少，正好十毫米。
“阿修羅水？這名字和修羅水完全對立……”米迦勒說著也從褲腿口袋掏出了修羅水註射器。
“然而這兩種液體的功能卻異曲同工。”劉飛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那修羅水可以讓你們人類變成修羅戰神，而這阿修羅水可以讓劣種吸血鬼變成阿修羅魔。”
“非天，阿修羅……”亞當喃喃道。
“普通20歲以下的劣種用了阿修羅水之後可以提速到亞音速。”劉飛繼續解說道，“20歲至100歲劣種用了阿修羅水之後可以提速到音速，100歲以上的劣種就可以達到超音速。”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是用了這個東西，怪不得梅和奧斯曼會……”尼古拉斯說到這戛然而止。
“沒有副作用嗎？還有時效性呢？”米迦勒立刻問道，“任何依賴藥物達到的突變都會隨著藥效的消失而變回原狀吧？”
“時效和修羅水一樣，是一個小時。至於副作用……”劉飛停頓了一下，“我聽說阿修羅水會讓吸血鬼的身體衰老，最後死亡。”
“衰老？死亡？”千源聽到這些讓人顫栗的詞匯很是驚訝，“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吸血鬼會因為衰老而死亡。”
劉飛點點頭：“我當初聽到的時候也覺得匪夷所思，但是我聽到的版本就是這樣，星空的吸血鬼告訴我，每使用一次阿修羅水，吸血鬼的身體機能就會下降一點，恢覆人形後，就像是老了一歲一樣，一開始看不太出，但在使用五次之後，就可以明顯覺察出來了。”
“那……那些五十幾歲才變異成劣種的吸血鬼，使用個十次，不就會變成六十幾歲了？”拉斐爾問道。
“可以這麽說，那些老年的吸血鬼變化就特別明顯。”劉飛回答道。
“所以他們其實在給你阿修羅水的同時告知了你阿修羅水的副作用？”尼古拉斯再次詢問。
“是，他們沒有隱瞞這一副作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尼古拉斯深鎖眉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所有劣種吸血鬼是自願用青春和生命來換取短暫的純種突變。”亨利接過大哥的話說道，兩兄弟的思路總是出奇得相似。
“我們可愛的劣種吸血鬼啊，看來他們確實對我們非常羨慕非常嫉妒呢，以至於即使知道阿修羅水會讓他們走向衰老最後死亡，他們也甘之如飴啊～”拉斐爾似笑非笑。
“那關於他們的首領地獄七君你了解多少情報？”瑪歌問道。
“地獄七君很神秘，卻很受星空下面的吸血鬼愛戴，他們非常崇拜這七個吸血鬼。年紀最輕的也是唯一一位女性叫沙利葉，擅長偽裝，手段毒辣，見過的吸血鬼都說她美艷絕頂，她眼線很廣，主要角色是搜集情報；接著是夜之守護者——度瑪，他負責銷貨，我忘了跟你們說，星空有自己的血糖生產線。”
“什麽？！”千源驚訝至極。
“怪不得他們敢把戰線拉得這麽廣，我一開始就覺得有種奇怪的違和感，原來就是這個地方。”尼古拉斯恍然大悟。
“竟然還有自己的血糖生產線！這就意味著他們有血糖配方！”瑪歌驚恐地看向亞當，“難道我們的血糖配方洩露了？！”
亞當神色嚴肅：“菲利普，你去查一查這件事。”
菲利普點頭應允。
“請繼續說下去。”亞當再度看向劉飛。
“第三位拉哈伯，外號撒旦的勇士，幫助度瑪一起銷貨，但他一般躲在暗處保護度瑪及其行蹤安全；第四位空中君王——茵陳，負責為星空招兵買馬，擴展規模，據說他劍術了得。這四個應該都超過20歲，但不足100歲。星空裏最高齡的超過百歲的三個吸血鬼就是接下來我要說的三個，也是地獄七君裏面最重要的大腦、軀幹和心臟。”
“默菲斯托菲裏斯，外號魔術師，據說阿修羅水就是他研制而成；巴貝雷特，地獄祭司長，心思縝密，善於謀劃，路西華對他幾乎言聽計從；而他們之中最核心的也是最高齡的一個吸血鬼就是魔王路西華，關於他的說法眾說紛紜，我也不知道哪個版本是正確的。”
“路西華就是UMB的創始人愛德華。”千源緊接著說道，“我見過他。”
劉飛在腦中搜索愛德華的身影，再將這個身影放置到路西華的概念中，覺得不可思議：“那個又矮又瘦的老頭愛德華就是路西華？！”
“對，就是他，只不過真正的愛德華樣貌非常……奇特，他長得完全是一張女人臉，惡心透頂！”千源回想起自己在21區UMB大廈的經歷，不禁覺得有些反胃。
“該不會TA就是一個女人吧？”拉斐爾打趣道。
“追究是女人還是男人沒有意義吧。”烏列白了一眼拉斐爾無聊地調侃。
“怎麽沒有意義。”拉斐爾也鄙夷地瞧了一眼烏列，“如果是女人，她這風格我還挺喜歡的，說不定可以談談戀愛什麽的。”
“拉斐爾，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亞當警告道。
拉斐爾無奈地攤了攤手。
“那現在星空的數量發展到多少人，你大概知道嗎？”千源問道。
“據說星空一開始的吸血鬼數量是七千，後來美洲淪陷之後，已經擴展到三十萬，而這一趨勢還在持續蔓延中。但除了這三十萬完全屬於星空組織的劣種以外，那些沒有加入星空的劣種對星空也持積極支持態度。”
“三十萬……不是一個小數。”尼古拉斯皺起眉頭道。
“恐怕過了今晚，又會增長不少吧……”亨利的臉上沈了下來。
這時，家仆走進餐廳開始收拾餐具。於是眾人紛紛起身，走出了餐廳……
米迦勒從餐廳出來後，就獨自走進了樹籬迷宮。走了大約十分鐘之後，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出來吧，別藏了。”
“嘻嘻。”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米迦勒身後，她正是嘉柏麗爾，“我怕你迷路，所以就跟著你咯。”
“迷路？我這幾天把這裏研究了個遍。除了葡萄園下面的地下室以外，我對所有地方都了如指掌。放心，不會迷路。”米迦勒微笑道。
“哦，其實我就是想跟你進來看看。”嘉柏麗爾走到米迦勒身邊道，“剛剛吃晚飯的時候，拉斐爾他對你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哦，他就是這種性格，雖然說話惡毒，性格也有點扭曲，但其實和他相處了這麽些時間之後，我覺得他本質並不壞。”
米迦勒看著嘉柏麗爾善良到有些天真的面孔，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個對人類對同類毫無憐憫心的……吸血鬼，你說他本質不壞？”
嘉柏麗爾含笑道：“他……不是毫無憐憫心，他是根本沒有那種心，因為在他的世界觀裏，弱者是必須淘汰的。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他之所以會有那種世界觀其實是因為他害怕自己變成弱者，所以在他看到烏列有雙手刃的時候，他才那麽羨慕；知道我脫離了對鮮血依賴，對我產生奇怪的執念，這執念裏面其實大部分是羨慕吧，我想。另外我還發現，伊甘莊園裏的每一個劣種吸血鬼都很喜歡他，而事實上，拉斐爾對待這裏的家仆卻出奇得友好。”
“你還特意觀察他了？”
“不只是他，我觀察了這裏的每一個吸血鬼。”
“那你還得出了什麽結論？”
“他們和人沒有什麽兩樣。”
米迦勒聽到這個結論，心中頓時五味雜陳：真是一個讓人又欣喜又擔憂的結論啊……
“我想叔叔其實早已發現這個結論了吧？”嘉柏麗爾微笑著看向米迦勒，“不然你怎麽會放下仇恨，放下過去，嘗試著融入這個家庭呢？”
米迦勒笑了，在這一刻，他突然切身體會到一點：曾經的小丫頭現在已經真正長大了。
他看著嘉柏麗爾，意味深長地說道：“你知道VIA當初在研發羅剎的時候的初衷嗎？”
嘉柏麗爾搖搖頭。
“他們想要研發出來的羅剎不是現在這樣的非人非吸血鬼，而是人與吸血鬼的結合，也就是你。”
“我？”
“對，你，也叫全羅剎。所以我想如果真有一天我們要和星空開戰，勢必要借助VIA的力量，而你將會是起到重要作用的談判人。”
“米迦勒說的對。”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身影出現，那正是亞當。
亞當走到米迦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高興你剛剛用了‘我們’這個詞。”
米迦勒聽到這句話，仿佛被父親稱讚的孩子般，心裏竟有幾分竊喜和暖意。
“VIA和星空都是我們的敵人，但如果讓兩個敵人聯手對付我們，這場仗贏的幾率會很小，所以兩者之間我們必須選擇一方聯盟。”亞當說到這，看向了嘉柏麗爾，“而嘉柏麗爾，你不僅是米迦勒口中的重要談判人，也是我們所有純種吸血鬼的免死金牌。”
嘉柏麗爾被亞當的這番話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免死金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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