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區】

秋夜，天高露濃，一彎月牙在西南天邊靜靜地掛著，清冷的月光灑下大地，幽黯，朦朧，晚風吹拂著樹葉，沙沙作響，空曠的街上看不見幾個人影。

千尋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神黯淡，思緒卻飄回了一周前……

那時的千尋已下定決心要做蜂鳥，於是就開始尋找學武的地方，走訪了十幾家武館和俱樂部之後，她最終選擇了這家武館——秋山武館。

秋山武館離千尋的家和都立大學都不遠，剛於一個月前開業。因為名聲和口碑都不錯，學員吸收很快，不僅教授各種現代大眾化的格鬥術：空手道、跆拳道、拳擊、散打、劍道等，也教授比較冷門的古代格鬥術：基礎武術、詠春拳、截拳道、居合道、太極等。千尋想著自己是初學者，所以選擇了基礎武術這個課程，結果她就從最基礎的蹲馬步開始了。

起初的三天每天要蹲兩個小時，到第四天的時候，千尋的腿酸到連站都站不穩。可是人啊，一旦知道為什麽而活的時候，任何艱難痛苦都能忍受。千尋就是如此，為父母報仇的心願在她心中太根深蒂固，強大的仇恨是她最大的動力。

第五天，當千尋拄著拐杖出現在武館門口的時候，館主吳秋山親自出來攙扶她。

吳秋山是一個光頭和尚，43歲，體格健碩，腳步輕盈，舉手投足都有大師的風範，一看就是練武行家。據武館的其他教練說，吳秋山從8歲起跟隨父親習武，20歲開始以武為生，參加各種武術劍術比賽，屢屢得獎，30歲時開始開設武館，在35歲的時候招收了第一個入世弟子，之後就再也沒有收弟子了。38歲那年由於妻子被吸血鬼所殺，因此看破紅塵，出家為僧。一個多月前，他又還了俗，並重新開設了這家秋山武館，以傳道授業為生。

吳秋山將千尋扶進屋，扶她坐下：“小姑娘，從你第一天來我的武館，我就註意你了，蹲馬步這事，就連我們練了三十多年的人也偶爾會偷懶，可是我看你連續四天，持續蹲兩個小時，每分每秒都咬著牙在堅持，跌倒了馬上站起來。看來你很執著，為什麽？”

千尋回答道：“館主，其實，我來這裏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學劍。”

吳秋山不解：“為什麽想學劍？你這個年齡的姑娘不是應該在……在談戀愛嗎？”

千尋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因為我要成為蜂鳥，為我死去的父母報仇。”

吳秋山聽到這，沈默了許久，又突然開口道：“既然如此，你以後早上5點就來吧，我親自教你，另外你只管在這裏學武，我不收你的錢。”

千尋感動地哭了出來：“謝謝館主。”

這時旁邊的一個教練推搡了一把千尋：“千尋，你怎麽這麽遲鈍，館主說親自教你，就是收你為徒的意思啊！你可是館主還俗以來第一個入世弟子啊！還不快拜見師父。”

千尋慌忙抹去眼淚，跪地叩首：“吳師父，請受徒兒木千尋一拜！”

吳秋山摸了摸千尋的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尋尋覓覓，百轉千回，木千尋，好名字。”

第六天淩晨四點半，天還沒有亮，千尋就來到秋山武館。武館還沒有開門，於是她開始在門口練習蹲馬步，待到東方的旭日初升，剛好五點整，秋山武館的大門才徐徐打開。

只見吳秋山精神抖擻地走出來，看到千尋正在門口蹲馬步，會意地點點頭：“已經蹲了半小時，再蹲半小時進來。”

千尋忙問道：“師父，您怎麽知道我已經蹲了半小時？”

吳秋山摸了一把自己的光頭：“我一般四點半就醒，醒來的時候，習慣在窗前看一看。這不，剛剛就看到你這個小丫頭在門口蹲起馬步，我也就沒有阻攔。”

千尋露出小狗一般可憐巴巴的眼神：“師父，那你讓我進去蹲唄，現在路上開始有人了，我蹲在外面，有點奇怪哦。”

吳秋山又摸了一把自己的光頭：“那不行，你一動，馬步就破功了。”

千尋無奈，只好無視路人向她投來的好奇目光，專註於自己的馬步。吳秋山其實是借此訓練千尋的專註力。

半小時後，千尋走進武館，去更衣室換了衣服後走向道場，吳秋山已經在道場上靜坐等待。千尋向師父鞠了一躬，吳秋山看著千尋的腿說道：“今天沒有拄拐了嘛。”

千尋看了看自己的腿：“好像到昨天晚上還很痛，但今天早上起來，似乎痛過頭，反而不痛了。”

吳秋山點點頭，領著千尋來到木制的兵器架前說道：“你挑一把吧。”

千尋想著自己的手刃劍是小太刀，所以就挑了一把木制的小太刀。

吳秋山回想每次千尋都會隨身攜帶一把長柄狀的東西，看來那個或許是把小太刀，他再次確認似地問道：“每種兵器的練習方式不同，選刀劍，定終身，你確定選擇它？”

千尋堅定地點點頭。

吳秋山笑道：“如果是小太刀的話，很適合練習古日本的一種拔刀術‘居合道’。千尋，你知道有個關於居合道的起源的傳說嗎？”

千尋搖搖頭：“有什麽特別嗎？”

吳秋山娓娓道來：“傳說居合道的創始人林崎甚助六歲那年父親被殺，於是立下志願為父覆仇，十二歲的林崎開始每夜雪雨無阻的到森林以大樹為敵，練習刀法。後來自創居合道拔刀術，尋得仇人後，用自己的拔刀術為父報仇雪恨。”

千尋聽得十分認真，聽完這個故事，她頓時覺得和小太刀有種心心相惜之感：“林崎甚助，居合道，拔刀術，師父，我確定了，我就學這個居合道。”

吳秋山點點頭：“那麽，我們就從居合十二式學起，今天，先學第一式。”

於是吳秋山開始講解起居合道並示範居合第一式，就這樣千尋跟著吳秋山踏上了學武之路……

然而第七天的時候，千尋怎麽都沒有想到亞倫和赫曼的態度會急轉直下，原本打算和他們分享自己的這段經歷，可現在看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了。

邊想著，千尋已走到家了，她一進門，就直接朝臥室走去，然後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千尋就睡著了。

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千尋突然被一陣刺耳的來電鈴聲吵醒，她揉了揉眼睛，當看到來電者是木笙的時候，馬上振作精神，接入視頻通話。只見叔叔木笙坐在病床上，身體已經康覆了不少。

千尋開心地說道：“叔叔，你看上去氣色好了不少。太好了！”

木笙笑道：“千尋，真是抱歉，我看到你發來的訊息，但是一直沒有回覆，讓你擔心了。前幾天我一直處在昏迷中，醒了以後又做了幾個手術，休息了幾天，現在身體好了很多，就馬上打電話給你報平安了，現在是深夜，把你吵醒了吧。”

千尋搖搖頭，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沒有，還好叔叔幫我吵醒，我剛剛做噩夢呢。”

木笙笑道：“丫頭的嘴啊，還是那麽甜，哈哈。”

千尋看著叔叔恢覆健康，聽著叔叔的笑聲，不禁感動地眼眶濕潤，今天白天，赫曼和亞倫對千尋的漠視，讓她感到世態炎涼，人情慘淡。但現在看到叔叔木笙，心中頓感舒暢：“還好，還好有叔叔在。”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操辦了父母的葬禮，等過些時候，我再去看他們吧……”說著，木笙愧疚地低下頭。

原來在千尋殺了自己變異的父親後，VIA就接到當時與千尋父親做交易的男子線報，立刻趕到現場，身份確認後，第一時間通知了千尋，千尋第二次去殯儀館拿取了父親的骨灰並連同母親一起下葬了。由於當時木笙正在醫院搶救，因此這些都是千尋一人完成，木笙醒來後逐條閱讀了千尋的簡訊，當他看到這些消息時，默默留下了眼淚。

木笙的話音剛落，失去至親的悲痛再次湧上千尋心頭，淚水奪眶而出。

木笙立刻安慰道：“千尋，不要哭，叔叔答應你，今後會照顧你，從今天起，你就把我當成你第二個爸爸。”

“把我當第二個媽媽也可以喲。”突然，薩莎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蹦到鏡頭裏面，正微笑著看著千尋，“小千尋，我是薩莎，你認識我嗎？我是木笙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之一！”

木笙聽到薩莎這番話，有些臉紅起來，不過薩莎似乎沒有意識到，她只是單純地想去安慰悲傷的千尋罷了。

千尋看到這麽直爽的薩莎，也破涕為笑：“哈哈，你們兩個，一個是我爸爸，一個是我媽媽，那我們豈不是一家人了。”

被千尋這麽一說，薩莎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剛剛話有些魯莽，不禁臉紅起來。

千尋看著兩人紅撲撲的臉，笑得更加歡樂。木笙見侄女心情好轉，認真地說道：“千尋，我遇到純種吸血鬼還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了，以目前VIA的實力，根本對付不了他們。經過這次死裏逃生，我不想你碰到和我一樣的事，所以為了避免你也遇到純種吸血鬼，我想把你接到1區VIA總署，你看怎麽樣？”

千尋聽完，腦中閃過的第一個人就是亞倫，如果去了1區，那就再也見不到亞倫了。然後又想到了吳秋山師父：“雖然現在的亞倫對我很冷漠，可是師父卻待我十分好，又對我傾囊相授，我不能辜負他。”

於是千尋猶豫地說道：“讓我考慮考慮吧，叔叔。”

木笙十分理解：“我明白，讓你突然離開自己熟悉的故鄉確實很難一下子作出決定。”這時，醫生來查房，薩莎急忙撤離：“那小千尋，我先走了，我們下次再聊。”

木笙也跟著說道：“千尋，那你休息吧，我就先掛了。”

千尋道了一聲晚安之後，躺回床上，不知不覺，仿佛習慣了一樣，她去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項鏈，然後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

而掛斷電話之後的那一頭，薩莎準備離開，木笙突然說道：“薩莎，剛剛謝謝你，千尋失去了父母，她不能再失去我……”

說到這裏，木笙打住了，他看到薩莎微微顫抖的背影，原來薩莎在聽到失去父母這個詞的時候，也抑制不住自己失去父親的悲傷而失聲痛哭起來。

木笙默默地低下頭：“對不起，薩莎，我沒能救出你的父親……”話音剛落，薩莎轉頭撲倒在木笙的懷裏，淚水奪眶而出。

木笙想要安慰她，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微微擡起的安慰的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他知道薩莎對他的心意，卻一直沒有明確的回應，那是因為木笙知道一旦加入VIA，生命就如履薄冰，他不想給薩莎一個沒有保障的未來，所以他一直在回避薩莎的情感。此刻，他也不想在薩莎最脆弱的時刻給予慰藉，因為那樣會讓薩莎更依賴自己。現在唯一能說的只有那三個字：“對不起……”

【16區】

拉斐爾回到16區後，因為亨利扮演自己的父親同他住在一起，所以裝了幾天乖孩子模樣，可亨利昨晚剛離開，他就立刻向蜥蜴發出一條指令：徹查木笙的所有資料。

現在的他正坐在花神咖啡館吃早餐，而蜥蜴經過徹夜調查，已將木笙所有的資料都發回拉斐爾的手機。拉斐爾正一邊喝著咖啡一邊仔細地閱讀著。

這時，對面大廈的露天屏幕上出現了1區VIA總署的實況轉播。

雲中君向全世界做了如下發言：

“七天前，16區遭到了近五十年以來，人類現代文明史上最嚴重最令人發指的一次大屠殺，16區原本5600萬的人口銳減到3000萬左右，其中還有700多萬人重傷，300多萬人輕傷。這些震驚世人的數字告訴我們一個慘痛的事實，那就是人類面對純種吸血鬼，還沒有找到有效地獵殺途徑。三百年來，我們僅捕殺過一只，就是一百年前的□□事件，我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得以消滅一只！可見獵殺它們有多難！”

此時，屏幕下方自動出現這樣的字幕：具體有關純種吸血鬼的介紹，稍後會有更加詳細的說明公布，大家也可以到VIA官網查詢。

“或許有人會說，我以純種吸血鬼難以獵殺為由推卸16區屠城的責任。所以，在此我鄭重向所有16區人民道歉，由於我強硬的態度，在16區連續進行三次大規模掃蕩，又由於我沒有深刻地認識到純種吸血鬼的報覆心理，最終導致了這次純種吸血鬼的大反攻。以上這些，我都難辭其咎！”

雲中君說到這裏，鏡頭前的他突然下跪道歉，在場所有的媒體人一片嘩然，觀看此實況轉播的觀眾也交頭接耳起來。

“可是，我依然希望世界人民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戴罪立功，以抱我畢生的志願：滅天下所有吸血鬼，還世界以和平安寧！”

跪立十分鐘後，雲中君站起來，繼續他的發言：

“前面我說過，純種吸血鬼難以獵殺，那麽我們人類是否從此就任其魚肉？絕對不會！今天我就十分驕傲地向全世界宣告，即使純種吸血鬼再厲害，再難獵殺，我們VIA仍然有人做到了，而他就是大家熟悉的四大探長之首木笙探長！”

話音剛落，木笙走上臺前，站到雲中君身邊

“在16區與純種吸血鬼作戰的時候，我們VIA調查部的特等指揮官威廉以及另外三位探長齊藤龍介、西蒙和紗羅先後被殺害！”

屏幕下方出現這樣的字幕：稍後將為這四位光榮殉職的VIA探長致以最高榮譽的國葬

“而唯有木笙探長以及另外一位薩莎探長在與他們交手後存活了下來。木笙探長甚至還成功獵殺了其中一只純種吸血鬼，這是何其了得的卓越功勳！讓我們為木笙探長鼓掌。”

聽到這裏，在場所有的媒體人以及觀看此實況轉播的觀眾都報以熱烈掌聲

“VIA研究部經過連續幾日的徹夜趕制，用純種吸血鬼的手刃為木笙探長打造了一把‘九天’手刃劍。之所以取名九天，就是取其‘極限’之意，讚譽木笙探長獵殺吸血鬼的造詣已到達人類之極限。在此，我將這把九天劍授予木笙探長。”

說完，雲中君拿起九天劍，將他鄭重交給了木笙，木笙接過九天劍，向雲中君深鞠一躬，再面向鏡頭，向全世界三鞠躬，此刻，全世界再次為木笙鼓掌。

“同時，我宣布，任命木笙為新一屆VIA調查部特等指揮官，他將代替已逝的威廉·瓊斯指揮官全權負責VIA調查部。那麽，接下來就由木笙為大家做就職演說。”

雲中君的發言到此結束，他退出鏡頭之後，木笙開始在鏡頭前做就職演說。

此刻，拉斐爾看著大屏幕上的木笙，早已怒火中燒，他怒目瞪著木笙，心中默念道：“木笙，我一定要你血債血償！”

這時，他手機裏木笙的資料跳到了下一頁，千尋的照片跳了出來，拉斐爾看著千尋的資料，喃喃道：“木笙的侄女：木千尋，就讀3區都立大學，木笙目前唯一的親人……”

讀著讀著，拉斐爾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木笙的就職演說結束後，他宣布16區解禁，並且將威廉的“隱士”劍賜予薩莎。然後在雲中君的帶領下，為威廉、齊藤龍介、西蒙和紗羅舉行了隆重的國葬。

而此時，亞當、查爾斯和千源三人正一邊視頻通話，一邊看著這段實況轉播。

查爾斯道：“亞當，我知道你很難過，但如果此時暗殺木笙，等於和全世界人類作對，那麽吸血鬼和人類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就一觸即發了。”

千源緊接著說道：“戰爭是下下策，絕非首選。亞當，我希望你能為我們三大家族的整體利益著想。”

亞當緊握著拳頭，由於過於氣憤臉上的肌肉甚至有些微微顫抖，但他還是忍住了，半晌，他說道：“路易的覆仇計劃暫緩。”

查爾斯和千源聽罷，如釋重負。

而亞當的這句話，也讓整個世界得到了短暫的安寧。

【1區】

國葬結束後，木笙、相葉本、雲中君以及V IA管理部的秘書長奧德麗·溫圖爾正在1區VIA總署的49樓決策室召開秘密高層會議。

奧德麗·溫圖爾，35歲，高高瘦瘦的幹練女人，常年一頭黑色的短發，說話有些刻薄，做事手段毒辣，卻十分有效，是結果主義導向者，自從28歲坐上管理部秘書長之職後，將管理部打理地井井有條，雲中君十分讚賞她的工作效率。

奧德麗拿出十份候選人名單，遞給木笙，雲中君說道：“你看一下這十個人的資料，選三個接替探長的位置。”

木笙仔細地閱讀了十份資料，然後從中移開五份，奧德麗的目光跟隨著木笙的手移動，表情微妙，笑而不語。木笙思考了片刻，又移開裏面的兩個，猶豫了一會之後，又剔除一個，最後只留下了兩個。木笙指著那剩下的兩份說道：“就這兩個人吧。”

奧德麗朝雲中君看了一眼，說道：“好吧，看來我們的培訓處近幾年來的培訓能力有所下降啊。”奧德麗說這話的原因是因為那10份候選人名單中有7份是她從培訓處的精英中選拔的，而木笙把他們都剔除了。

雲中君淺淺一笑：“奧德麗，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奧德麗自我挖苦道：“有您這句話，我就安心了。”說完，拿走被木笙剔除的8份候選人名單，離開了決策室。

木笙有些不明白：“雲中君，怎麽回事？”

雲中君解釋道：“沒什麽，你選擇的這兩個人都不是奧德麗的培訓處出來的人。所以她有些不高興罷了。”

木笙會意：“原來如此。”

雲中君繼續道：“其實，我曾經也讓威廉在這些人中選擇，但他首先剔除的就是這兩個人以及那個季晟。”

“以威廉的個性，確實不會接納這兩個人，但是……”木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們需要變革，不是嗎？”

雲中君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嗯，在這一點上，我的想法和你一樣。那第三個人選呢？”

木笙再三思考了一番，最後語氣堅定地說道：“這第三個人選，其實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雲中君看著木笙執著的眼神，微笑著點點頭：“其實，原本我心目中的第三個人選就是季晟，但是既然你有更好的人選，我就不強求了。那麽接下來我們進入主題吧。”

言閉，雲中君朝相葉本看了一眼，相葉本會意地拿出了那瓶綠色的“修羅水”。

“這是什麽？”木笙問道。

相葉本將修羅水解釋了一遍，木笙聽完後的第一個反應和威廉一模一樣：“這，絕對不行，雖然說是到第十次試驗才有變異成吸血鬼的可能，可是相葉博士，你也說了人類身體中的噬菌體從第一瓶下肚起就有了。噬菌體難道不會自行在人體中自我覆制繁衍嗎？這完全是玩火***。”

雲中君聽完，沒有馬上勸說，而是瞇起眼睛問了其他問題：“木笙，你知道為什麽你還活著嗎？”

木笙有些奇怪，為何雲中君突然這樣說，於是反問道：“因為當時從龍介墓地撤退的高級探員及時找來了安全處的支援，而支援部隊又及時趕到救了我，難道不是這樣嗎？”

雲中君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錯，那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運，氣，好。但是你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雲中君在說出“你運氣好”這四個字的時候，木笙感到仿佛有四把飛刀朝他飛來，就在幾乎刺中自己的時候，突然它們又集體偏離飛駛軌道，從他臉龐擦過。

雲中君繼續說道：“你知道純種吸血鬼可以瞬間移動，對吧？你也知道吸血鬼不怕子彈，所以你認為他們是因為當時的槍支彈藥而嚇走的嗎？完全不是，他們之所以撤退是因為他們想要撤退，至於原因，我也不清楚，或許裏面的某個成員臨時有突發狀況，所以他們為了那名成員先行選擇撤離。可是後來，你也知道了吧，他們的報覆行為非常殘忍，他們直接屠城，直接攻入16區VIA分署，來搶死者的遺體。幸虧那把手刃及時運回1區，否則哪有什麽‘九天’劍？”

雲中君的每一句話都戳中木笙的心臟，雖然十分殘酷十分消極，但是他說得沒有錯，自己能活下來大半是靠運氣。可是這些還不足以說服木笙使用修羅水，木笙仍然拒絕道：“即使如此，即使我活下來是靠運氣，但是這修羅水實在太危險，一旦出事，後果可能就是人類種族滅絕！我擔當不起！”

雲中君似乎料到了木笙的反應：“木笙，我再問你，為什麽威廉會死？”

木笙不明白雲中君的意思，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威廉是被純種吸血鬼殺死的，我親眼看到，不會有錯。”

雲中君搖搖頭：“其實，在威廉去16區之前，我和相葉博士已經跟他說過這瓶修羅水，試想一下，如果當時他使用了修羅水，你認為憑借威廉的身手，他會死嗎？如果他不僅自己喝了，還給西蒙、紗羅喝了，他們還會死嗎？”

木笙被這番話駁得啞口無言。

雲中君繼續說道：“威廉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還沒有看清這個世界，你不一樣，你是從死亡邊緣徘徊而回的人，你知道死亡是什麽滋味。”

木笙拍案而起：“雲中君，就是因為我九死一生，所以我才更加珍惜生命，也更加珍惜其他探員的生命，此事關系到整個調查部，我要為他們負責。VIA調查部是人類的希望，如果調查部沒有了，人類就沒有未來了，這一點，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吧。”

雲中君十分鎮定地坐著：“木笙，看來你還沒有明白這個世界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你以為人類還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嗎？你錯了，我們只是吸血鬼的獵物！這三百年來，我們一直坐以待斃，像16區的屠城事件，可以瞬間發生，可見人類是何其脆弱，不堪一擊！”

“16區著名的哲學家霍華德·雨果曾經說過：吸血鬼和人類絕不可能和平共處，只有通過血的代價才能換來人類的種族延續。如果我們現在還不變革，那就是等死，你知道吸血鬼是長生不老的，人類不同，人類是有生老病死的。他們可以跟我們耗，可是我們耗不起。如果我們現在變革，就有兩種可能性，要麽奪回本該屬於人類的主人地位，要麽和他們同歸於盡。早死還是晚死，結果是一樣的，但是現在有機會可以不死，你是不是應該嘗試一下？”

“古德國的哲學家尼采曾經說過：人跟樹一樣，它愈想開向高處和明亮處，它的根就愈要向下，向地底，向黑暗，向深處，向惡！。所以木笙，你準備好進入黑暗的地底了嗎？”

木笙長嘆一口氣：“雲中君，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請給我一些時間考慮，我想先找到那三位空缺的探長，然後再和我的探長們商量一下。這個決策一旦做出，不能反悔，一旦出事，後果你我都承擔不起，所以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做的決定。”

雲中君知道此刻再逼木笙已經無用，於是點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吧。”

這時，木笙的手機傳來一條訊息，上面寫著：“木指揮官，您好，我是流沙，接到雲中君的指示，我將是紗羅的接班人，以後我就是您的紅蜘蛛。請指示我們的會面地點。”

木笙有些驚訝，於是馬上向雲中君求證，雲中君看了這條訊息，點頭道：“是的，國葬結束後，我就指派流沙成為了新一任紅蜘蛛。”

木笙有些不高興：“為什麽您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雲中君解釋道：“歷屆情報處的蜘蛛檔案都是絕密的，只有VIA最高指揮官和調查部特等指揮官知道這些檔案，你剛上任，如果要一個一個察看蜘蛛的檔案再挑選紗羅的接班人，太耗費你的時間和精力，所以我自作主張了。你可以先去見一見她，不滿意再換，如何？”

木笙聽完這番解釋，對雲中君的行為表示理解：“那好，我明天就動身先去6區，先去見一見第一個探長候選人以及這位新任紅蜘蛛。”

同時，木笙回覆流沙的訊息：“明天我會前往6區，具體地點我到了6區再告訴你。”

雲中君想起了什麽說道：“恐怕外面的純種吸血鬼都對你蠢蠢欲動，你出去的時候小心點。”

木笙會意地點點頭：“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雲中君點點頭：“好，你先去吧。”

木笙離席後，決策室只剩下雲中君和相葉本兩個人。

相葉本見木笙離開，嘆了一口氣：“雲中君，您非要用這種手段逼迫他嗎？”

雲中君瞇起雙眼：“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霍華德·雨果說過只有通過血的代價才能換來人類的種族延續，我別無選擇。”

相葉本低垂眼眸：“威廉的死是你預料之中吧？”

雲中君目光微沈：“如果不用這種方式，修羅水是永遠不會被接納的。威廉的個性，我太了解了，他並沒有認清這個世界的本質，而木笙奇跡般地活下來，讓我非常驚訝，他或許可以幫我真正實施改革，風暴行動的代價雖然大，但是人類的本性就是這樣，像在溫水中煮的青蛙，再不變革就真地要滅絕了。”

相葉本微微欠身：“風暴行動，果然是一場內部大換血啊，希望經過這次血的代價，真的能換來一部分人的覺醒。”

雲中君擡起頭，看了看決策室壁上的那塊匾額：“滅天下所有吸血鬼，還世界以和平安寧。”

相葉本望向那匾額：“這句話也是霍華德·雨果說的，看來它已經在你心中根深蒂固了！”

雲中君站起身朝落地窗走去：“一百年後，又一個純種死了，恐怕第三次吸血鬼大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相葉本沒有回應，只是留下一句告辭之後離開了。

木笙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向不遠處的那一片樹林，他回想著雲中君說的尼采的那番人與樹的比喻，仿佛看到了那樹林之中樹下盤根錯節的樹根，它們正向黑暗的地底無限蔓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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