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寂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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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對他們說：“我們的朋友拉匝祿睡著了，但我要去喚醒他。”——聖經·約翰福音第十一章
【3區】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千尋就和小瞳離開了學校，按照昨天的約定，她們先去買了做咖喱蛋包飯的食材，然後再去小瞳家一起做飯。
此時，兩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千尋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之情，一路上有說有笑：“好開心，可以和小瞳一起做飯。”
小瞳笑道：“我也是，看你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恢覆能力還真快！”
千尋笑道：“這點倒是真的，我的體質確實比一般人要強，我很少生病，就算真的生病，也很快就好了。”
“這個倒還真讓人羨慕。”突然小瞳頑皮地看了一眼千尋：“話說你下過廚房嗎？”
千尋有些羞愧：“我平時的業餘愛好其實是畫畫，下廚房這種事，今天還是第一次，但是我對料理也很感興趣！”
小瞳聽到“畫畫”二字，露出羨慕狀：“好厲害，那你過一會一定要給我畫一張。”
千尋想了想：“那我就畫小瞳做料理的樣子。”
小瞳高興地點點頭：“好主意！啊，那你一般畫什麽？”
千尋回想了一下：“我喜歡畫動物和風景。”
“動物和風景。”小瞳重覆了一遍，若有所思的樣子，突然賊兮兮地說：“難道沒有畫過人？比如說喜歡的人？”
千尋立刻臉紅起來：“喜歡的人……”
小瞳見狀，跳了起來：“一定有，你快從實招來，難道是他？”說罷，立刻露出一個壞笑。
千尋緊張地反問道：“你說哪個他？”
“啊，原來真的有這個人！”小瞳幸災樂禍地捂嘴偷笑。
千尋這才明白小瞳其實是在試探自己，而自己卻毫無戒備地往陷阱裏跳，千尋紅著臉不做聲。
“誒，臉紅了哦。”突然一個男聲從旁邊響起來，千尋轉臉一看，差點嚇個半死：“赫曼！你，你怎麽會在這？你不用上課嗎？怎麽在這裏都會遇到你？”
赫曼懶洋洋地說道：“說明我們有緣啊。”赫曼看著她們手上的食材，投來羨慕的目光：“千尋，你怎麽可以背著我自己偷偷來吃美味的午餐？”
千尋有些無奈地低垂眼簾，帶著些許尷尬說道：“我哪有背著你，還有為什麽要說偷偷來吃？”
小瞳一臉驚訝看著赫曼：“你怎麽在這？”
這回輪到赫曼驚訝：“哈？我剛剛一路跟你們到這，你們都沒有發覺嗎？”突然露出壞笑，“不過……你們路上說的我可全聽到了哦。所以作為封口費，千尋，你要請我吃午餐。”
千尋聽罷，立刻有些羞愧，小瞳有些惱怒地說道：“赫曼，我聽說你家超級有錢，你反過來應該請我們吃飯才對吧！”
“我家雖然超級有錢，但其實我很可憐的，我一個人，獨自從外區來到這裏，飄洋過海，無親無故，無依無靠的……”赫曼開始演苦情戲碼。
“不相信。”千尋三個詞打斷了赫曼浮誇的演技。
赫曼變回原來的模樣，剛要反駁什麽，卻突然朝前方看去：“唉，亞倫也來了啊？原來你們還請了他？千尋，你太偏心了哦，叫他不叫我。”
“赫曼，我哪裏有偏心啊。什麽叫他不叫你。”突然千尋反應過來，“你剛剛說誰也來了？”
赫曼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千尋朝前方看去，小瞳家樓下果然站著一個男生，米色的頭發，高挺的身姿，簡單地穿著一件白色V領長袖T恤，那人就是亞倫！
小瞳面色有些難看：“又來一個？”
亞倫朝他們走來，在千尋面前駐足，清冷的雙眸註視著她，平和地說道：“千尋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看到亞倫突然這麽平和的講話，千尋有些不適應，明明上次在實驗室和校醫院，他和赫曼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滿嘴冷嘲熱諷。但盡管如此，千尋每次看到亞倫，內心還是會緊張地狂跳不挺，她甚至不敢擡頭回視亞倫的目光。亞倫那雙咖啡色的貓眼，對於千尋來說就像是黑洞一般的存在，一旦註視，就會被瞬間吸引。
半晌，千尋回應道：“嗯，好意外，會在這裏遇到你。”
亞倫有些疑惑的樣子：“意外？赫曼昨晚跟我說，你們兩個為了報答我們前天運骷髏時的鼎力相助，所以邀請我們來江同學家一起吃午飯，難道不是嗎？”
赫曼一個斜眼掃視亞倫，仿佛在說：“你繼續編。”但亞倫一臉毫不知情的樣子望著千尋和小瞳。
小瞳驚訝地看著赫曼：“你真這麽說？我們什麽時候……”
千尋立刻捂住小瞳的嘴巴，湊近她的耳朵道：“但是好像我們確實欠他們人情，特別是我，要不這次就讓他們兩個來蹭一頓？”
小瞳的眼神突然詭異地看著千尋：“你決定了？不後悔？”
千尋有些奇怪，為什麽小瞳要說“不後悔”？但也說不出哪裏奇怪，於是就點點道：“嗯，我不後悔。”
“那好吧。”小瞳說完，“不過食材不多，你們願意將就，那就來吧。”
赫曼馬上回道：“沒關系，我吃得不多，放心吧。”
亞倫緊跟一句：“我也吃得不多。”
於是，三人就跟著小瞳上樓了。
小瞳和千尋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千尋第一次下廚，全程都非常認真，簡單的如打雞蛋，覆雜的如調咖喱，每一步都非常用心地學。而小瞳也教得很認真，仔細說明各個步驟的要點和註意點。
而赫曼和亞倫則在客廳裏聊天。赫曼環顧四周，漫不經心地說道：“沒想到你編故事的能力還不錯嘛。”
亞倫冷冷地回道：“沒有你偷聽的本領強。”
赫曼一個瞥眼：“你說什麽？明明你自己也偷聽了，不然你怎麽知道她們今天要來這裏做飯？”
亞倫理虧，鄙視了一眼赫曼：“那你來這裏幹什麽？”
“比起我來這裏的原因，你的原因應該更加有趣吧。”赫曼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為什麽會是她？”亞倫問道。
赫曼一臉單純道：“哪個她？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亞倫白眼道：“你明明知道我在說誰！”
“因為你啊，還記得你開學的時候，我們在校食堂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你看到她的時候，臉上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那時起，我就決定了，她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玩的……玩具。”赫曼說著，愉悅地笑起來。
“人類不是玩具，赫曼。”亞倫突然嚴肅地說道，“他們也有情感，友情，是他們十分重視的東西。”
赫曼睜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亞倫：“真是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番話！我越來越覺得有趣了！今天你到底會幫誰呢？是二等公民還是三等生物呢？我真是越來越吃不準你了。”
亞倫沒有回答，接下來是兩個人長時間的沈默不語。
片刻之後，赫曼覺得無聊，打開了電視機，裏面正播著新聞：“16區目前已經完全封鎖，經過昨天的大掃蕩，共逮捕吸血鬼1350只，獵殺1200只。雖然16區的此次掃蕩非常有成效，但是似乎激起了其他各區吸血鬼的不滿，從昨晚開始截至目前，3區、11區、14區、19區均有吸血鬼連環作案事件高頻率發生。”
看到這，亞倫回想起昨晚父親在電話裏的指示——在3區策劃一些吸血鬼連環作案事件，雖然不情願，但亞倫還是照做了。現在看來，不僅3區，其他區也在這麽做。
“VIA很久沒有這麽認真地掃蕩了。”赫曼不痛不癢地說道。
新聞繼續播報著：“另外，16區的此次掃蕩犧牲了大批VIA探員，以及無辜的群眾。這也導致了16區的廣大市民對VIA的抱怨，認為VIA的策略部署不夠謹慎，下面是現場發來的報道……”
赫曼看了一會電視，覺得沒什麽意思，又關了它，然後伸了個懶腰：“拉斐爾這家夥，竟然比和我一起玩的時候還要瘋！我開始後悔來3區了。”
亞倫瞥了一眼：“現在後悔來得及，我建議你趕快轉學。”
赫曼看著天花板，嘟著嘴道：“那倒不至於，我來3區也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話說過一會，如果那個女人開始翻臉，我們可是會跟著遭殃哦，你猜到時候木千尋會怎麽做？”赫曼突然興致勃勃地問起。
亞倫冷淡地回道：“你希望她怎麽做？”
赫曼嘴角露出一個弧度：“這個嗎，我當然希望她舍身保護我之類的。但是至今為止，我沒見過這樣的人類。人類啊，連親生父母都可以出賣，只為求一時的茍延殘喘，更何況我只是她不怎麽熟的一個同學而已。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或許會不一樣哦。”
亞倫的臉立刻黑下來了：“什麽不一樣？”
“這個嘛，到時候就見分曉了。”赫曼翹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說道。
又過不久，千尋和小瞳分別端著兩碗咖喱蛋包飯從廚房走出來。四碗咖喱蛋包飯從外形上看都差不多，千尋遞給亞倫和赫曼勺子：“你們兩個嘗嘗，然後告訴我們哪個好吃。”
赫曼裝模作樣地品嘗了一番：“除了第四個，其他都不錯。”
亞倫則指著第四盤說：“我比較喜歡吃這個口味稍淡的。”
小瞳愉快地說道：“恭喜你，千尋，看來你的料理被亞倫認可了哦。”
千尋內心也十分開心，被亞倫說喜歡，對於她來說可真是大喜事啊。千尋一臉高興：“也是你教得好的緣故啊，小瞳，謝謝你。那我這盤就給亞倫吧。”說著，雙手有些微微顫抖地把第四盤挪到亞倫前面。
這時，千尋仿佛想起了什麽，從背包裏拿出一塊小畫板和筆，快速地畫了起來：“差點忘了，我答應你要畫你做料理時的樣子。”
小瞳擺了擺手：“沒有關系，你吃完再畫吧。”
千尋搖搖頭：“飯可以過會吃，趁我現在的記憶還清晰，我得趕快畫才行。”
小瞳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殺氣，又稍縱即逝，她心裏念叨：“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強哦，千尋。”這樣想著，臉上卻依然掛著微笑，小瞳端起第一盤：“那我先開吃了哦。”赫曼和亞倫也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千尋邊畫邊問道：“小瞳，你是向你媽媽學的料理嗎？”
小瞳低著頭：“我不知道哦，或許吧。”嘴上那樣說，心中卻在想：“媽媽？媽媽是什麽玩意？”
又是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小瞳說著奇怪的話，卻不知道哪裏奇怪的感覺：“小瞳，把你媽媽的照片給我一下，我可以把你媽媽也畫進去哦。”
小瞳聽到這句話，停下手中的筷子，此時客廳內的氣氛突然有些詭異起來，有股陰森的寒氣彌漫開來：“媽媽的照片？媽媽？其實……我對媽媽沒有什麽感覺。”
千尋納悶道：“為什麽這麽說？”
小瞳的眼神中閃著寒光：“因為我是變異種啊。”話音剛落，赫曼心中大喜：“好戲終於上演了。”
千尋沒有明白：“小瞳，你說什麽變異種？我聽不懂。”
小瞳笑了起來，她的笑容有些扭曲：“千尋，你真善良，你父母沒有告訴你，不要隨便去陌生人家嗎？”
千尋此刻才感覺到了小瞳的變化，但還是盡量保持微笑：“你在說什麽啊，小瞳，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什麽陌生人啊。”
小瞳大笑起來，臉卻變得猙獰：“對哦，你昨天說過，即使我是吸血鬼，你也願意和我做朋友，還記得嗎？”
千尋有些害怕卻又擔憂地看著小瞳：“小瞳，你現在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小瞳發出寒氣的雙眼突然變大，瞳孔突然變藍，眼球內血絲呈現藍色，臉色瞬間慘白，面部的青筋和血管若隱若現，右手突變至一把小太刀模樣的手刃劍，指著千尋，冷諷地說道：“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千尋驚呆了，手中的畫筆不自覺地掉落在了地上，她雙眼怔怔地看著小瞳，渾身不自覺地發抖起來：“小瞳，你，你，你竟然真的是……”
小瞳看著千尋發抖結巴的樣子，不禁大笑起來：“哈哈，這次我沒有開玩笑哦，我真的真的是吸血鬼！”
千尋頓時瞠目結舌，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小瞳反問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不住校嗎？就是因為我是吸血鬼啊，我怎麽能忍受和人類共處一室呢？你們的鮮血太誘人了，我根本忍不了啊，千尋，好幾次我就想咬你了！”小瞳說著，眼中放著光。
“你怎麽會是吸血鬼？怎麽會是吸血鬼？”千尋依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不斷重覆著這句話。
小瞳興奮地說起來：“想來確實有些不可思議。我變成吸血鬼的那天，所有記憶都消失了，我不知道我是誰，從哪裏來，應該去哪裏，於是我根據書包裏的名牌‘江瞳’找到了這裏。這裏原本有一對夫妻，他們看到我時，喊我叫小瞳，我當時根本不記得我認識他們，而我只對一種東西極度渴望，那就是人類的鮮血！所以我咬了那個男人一口，我嘗到了這世間最美味可口的東西，那就是人類的鮮血！我感到身體裏所有的細胞都活過來了！噝——那個滋味，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種感覺實在美妙極了！”
千尋聽得瑟瑟發抖，當她聽到小瞳竟然咬了自己的父親之時，完全不敢相信：“那個男人是你的父親啊！小瞳！”
小瞳停止微笑，露出無辜狀：“是嗎？可我不記得我有父親。不過他很幸運，他死後沒過多久，就變異成了吸血鬼。但當我要吸食那個女人的血液時，那個女人竟然哭了，然後開始哀求我。”
小瞳模仿著她口中的那個女人的口吻乞求：“她說：‘小瞳，我是媽媽啊，我是你媽媽啊。’我當時猶豫了一會兒，因為我想留著她第二天再吃。”
說到這，小瞳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起來：“可就是因為我猶豫了一小會兒，那個你口中的‘我的父親’就搶先了一步，咬了那個女人，我知道他也想要血，可是為什麽要跟我搶呢？所以我一氣之下，就殺了他。我最討厭別人自作主張了。”說完，她看著亞倫和赫曼。
亞倫和赫曼臉上倒顯得很從容，這讓小瞳覺得又奇怪又好笑：“你們兩個，死到臨頭倒很從容嘛。”
赫曼笑著說：“哦，不一定會死吧，也有可能變異，不是嗎？”
亞倫也很淡定，臉上沒有什麽情緒的起伏：“我倒很想嘗嘗死亡的滋味，如果你可以讓我死的話。”
小瞳聽完這兩個人的回答，有些詫異，又覺可笑：“哈，要是所有人都像你們這樣，我就不需要去拐騙了，省去好多麻煩。”
千尋聽完小瞳的這個故事，她突然十分同情小瞳，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憐憫之情：“小瞳，你痛苦嗎？你殺了自己的父母，一定很痛苦吧。”
赫曼看著千尋，內心嗤笑道：“真是個天真的笨蛋，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小瞳鄙夷地說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是變異種，我根本沒有變異前的記憶。”
千尋搖起頭：“不是的，不應該是這樣！你一定後悔了，事後你看到其他人有父母疼愛，你一定後悔了，對不對？”
小瞳有些惱怒：“你胡說八道什麽！你……”
“明明……”千尋打斷了小瞳的話，然後一鼓作氣大聲說道，“明明，昨天當你說‘我每晚可以吃到母親做的晚餐’的時候，你的臉上，明明，寫著羨慕和悲傷！如果你沒有後悔，為什麽要羨慕？為什麽會悲傷？所以，那才是真正的小瞳的內心！你是吸血鬼沒錯，但是你也有情感！”
赫曼聽罷，驚訝地一楞：她，不應該是這種反應，怎麽和我以前見到的人類不一樣？
亞倫靜靜地觀望著，仿佛猜到了赫曼的疑慮，朝他瞥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小瞳氣憤地打翻桌子上的咖喱蛋包飯：“那又怎樣！你別以為裝作很了解我，我就會心軟！我現在就是要殺你，你不是說要跟我做朋友嗎？或許我殺了你之後，你有機會變異成吸血鬼，到那時，我們就可以真正做朋友了。”
赫曼突然故作驚慌地說道：“那我們呢？我和亞倫也要陪葬？”臉上雖然是一副緊張狀，心中卻開始偷樂。
小瞳舔了舔嘴唇：“原來剛剛只是裝冷靜，看來也是知道害怕的嘛。你和他，這麽主動送上門，我為什麽不要？”
千尋這才明白當時在樓下小瞳說的那句“你不後悔”的真正含義。“我後悔了，小瞳！”千尋立刻說道，“小瞳，我後悔了，請放過他們吧，他們原本不會出事，是我讓他們來的，我留下，讓亞倫和赫曼離開，你放過他們，好嗎？”
此時的赫曼對千尋有些刮目相看：平時膽這麽小，關鍵時刻，倒還挺勇敢的嘛！
千尋再次懇求道：“小瞳，我留下，他們走，好嗎？你的雙手已經沾滿你父母的鮮血，我不想你再犯下更多的錯！”
“犯下更多的錯？！”小瞳突然笑了，“千尋，我是已死的人，我已經不再是江瞳，所以我殺的不是我自己的父母，是江瞳的父母！我沒有犯錯啊！”
“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千尋的眼神在發生變化，“你不是死了，你只是睡著了，我要把你喚醒，你的本性，不應該是殺戮！”
說罷，千尋的眼中突然流露出攝人的壓迫感！赫曼和亞倫見狀，不約而同被驚到了。
小瞳也被千尋的這種眼神震懾到了，但立刻恢覆神智，她走上前，“啪”，打了千尋一個耳光：“可惡，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差點被你迷惑了！人類就喜歡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這個耳光讓千尋始料未及，但卻頓悟了：“你，你果然已經……不是小瞳，我太天真了……”
“愚蠢，到現在才醒悟！”突然，小瞳詭異地笑了起來：“你剛剛不是央求我要我放走他們兩個嗎？可以，但是他們兩個之中，我只可以放走一個，你選一個吧。”
此時，亞倫和赫曼同時望向千尋。
千尋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小瞳，哀求道：“他們兩個人都是無辜的，請放過他們吧！”
小瞳開心地咯咯笑起來，然後用她的那雙巨大的恐怖的吸血鬼瞳孔盯著千尋說道：“我突然覺得這個二選一的游戲很刺激，我給你三分鐘時間，如果你做不出選擇，我就把他們兩個都殺了！”
千尋的內心感到十分痛苦，直到現在為止，她還無法接受小瞳是吸血鬼的事實，更何況還要從亞倫和赫曼中二選一。她感到自己的軟弱和無能，她想做點什麽，卻雙腿發軟，連站都沒有力氣，現在唯一能做的並且已經在做的就只有哭泣。除了哭，自己一無事成，她對這樣無能懦弱的自己開始痛恨起來……
小瞳看著墻上的鐘，冷淡地說：“千尋，一分鐘快過去了哦。”
千尋邊哭邊央求：“不行，兩個都不能有事，他們是因為我才被牽連的，他們還有父母，還有親人，還有朋友！是我的錯，對不起，是我的錯，要不是我，他們也不會來這！我當時如果拒絕就好了，都是我的錯！小瞳，請放過他們吧！”
小瞳嗤之以鼻道：“看吧，現在後悔了吧，其實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但你都沒有把握！比如昨天，我已經告訴你我是吸血鬼了，可是你不相信。或許你還自以為是的認為那叫善良，可在我眼裏，那叫愚蠢。啊，已經一分鐘過去了，想好了嗎？選哪個？”
現在想來，昨天談到吸血鬼的時候，小瞳的反應已經十分異常，可是當時卻沒有半點懷疑，今天在樓下的時候也是！千尋頓時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愚蠢了：我當時明明有感覺，那種說不出的奇怪的感覺，可是為什麽我不再往下想了呢？為什麽？因為我根本不想去想啊！我害怕面對真相！我害怕啊！我是多麽膽小的一個人啊，為什麽要去揭穿那些美好的謊言呢？還有現在！為什麽還要我選擇呢？我要的是兩個人都活著，為什麽一定要我選擇一個呢？我根本下不了決心選擇！為什麽要我選擇？！
千尋再次苦苦哀求：“小瞳，既然是我的錯，那就讓我一個人承擔，求求你，放過他們好嗎？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死！你難道就不能可憐可憐他們嗎？”
“真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啊！到現在還依然這麽天真！”小瞳鄙視地說道，“可能是因為你習慣了被父母無微不至保護的緣故吧！所以在你的眼裏，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是千尋，那都是假象！你知道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嗎？它是強者生存的世界！像你這樣軟弱膽小愚蠢的女孩子，根本不適合這個世界，你遲早會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但是，你知道的太晚了。你看你，到現在還幻想著我會放過他們兩個，我不是說了嗎？你必須挑一個。你只能救得了一個，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原來在小瞳眼裏，我是這樣的人，軟弱、膽小、愚蠢，我，為什麽是這樣的人？如果我可以變得堅強、變得勇敢、變得聰明，或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我，為什麽是這樣的人？
小瞳毫無憐憫之意，雙眼無神地盯著墻上的鐘：“啊，又一分鐘快要過去了。千尋，你太貪心了，人不能這麽貪心。趕快做決定，不然兩個都要死了哦！”
千尋的淚水隨著秒鐘飛快轉動的節奏不停地湧出：為什麽要我選擇，我要兩個都活著，這就是貪心？我貪心嗎？貪心……難道我臨死前就不能貪心一回嗎？
在時間的壓迫下，千尋的承受能力已快到極限：“小瞳，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我們不是朋友嗎？剛剛我們還在廚房一起做飯！昨天還在一起開心地說笑，一起吃飯，一起上課！難道一切都是假的嗎？！難道吸血鬼真得毫無感情？！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突然，千尋仰天禱告道：“神啊，如果你要懲罰我，就懲罰我一個人吧，神啊，求求你，喚醒她吧！她沈睡得太深太久了！求求你，喚醒她吧！”
千尋幾近奔潰地喊出了最後那四個字“喚醒她吧”，而時間正好過去了三分鐘。
“時間到了，你還是老樣子，猶豫不決。”小瞳邊說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畫板，自己的素描只完成了一半，她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突然她對著千尋張開嘴巴，牙齒齊刷刷地突變至無比鋒利，虎牙更是變長暴露在外，千尋見到這樣的小瞳，內心的極度恐懼與懊悔瞬間湧上大腦，最後暈厥了過去。
而在同一時間，小瞳感到心臟被什麽東西刺中，胸口的血液狂湧而出，她用手摸了摸胸口熱乎乎的血液，緊接著她的意識逐漸消失，視線開始模糊，當她倒地的時候，依稀看到了亞倫白色的長發和鋒利的唐刀，她緩緩吐出幾個字：“竟然是純種！”
亞倫瞬間又恢覆到了人類的模樣，而赫曼則嘗試去拿小瞳手上的畫板，但卻被她的手緊緊攥住……
亞倫抱起千尋，赫曼像是看完戲散場準備回家的樣子，伸了個懶腰：“我還以為她會選你，沒想到她最後兩個都沒有選，看來我在她心中，也很重要嘛。”說完，微微一笑。
亞倫淡淡地說道：“她只是到死都不願放棄小瞳而已，無關你我誰重要，這就是人類的執念，身為吸血鬼的你，恐怕無法理解。”
赫曼聽罷，笑了起來：“說的你好像很了解他們似的，人類的執念，有趣。”
看著亞倫抱著千尋準備離去，赫曼問道：“你要帶她去哪？”
“不關你的事。”說完，亞倫帶著千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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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千尋就和小瞳離開了學校，按照昨天的約定，她們先去買了做咖喱蛋包飯的食材，然後再去小瞳家一起做飯。
此時，兩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千尋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之情，一路上有說有笑：“好開心，可以和小瞳一起做飯。”
小瞳笑道：“我也是，看你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恢覆能力還真快！”
千尋笑道：“這點倒是真的，我的體質確實比一般人要強，我很少生病，就算真的生病，也很快就好了。”
“這個倒還真讓人羨慕。”突然小瞳頑皮地看了一眼千尋：“話說你下過廚房嗎？”
千尋有些羞愧：“我平時的業餘愛好其實是畫畫，下廚房這種事，今天還是第一次，但是我對料理也很感興趣！”
小瞳聽到“畫畫”二字，露出羨慕狀：“好厲害，那你過一會一定要給我畫一張。”
千尋想了想：“那我就畫小瞳做料理的樣子。”
小瞳高興地點點頭：“好主意！啊，那你一般畫什麽？”
千尋回想了一下：“我喜歡畫動物和風景。”
“動物和風景。”小瞳重覆了一遍，若有所思的樣子，突然賊兮兮地說：“難道沒有畫過人？比如說喜歡的人？”
千尋立刻臉紅起來：“喜歡的人……”
小瞳見狀，跳了起來：“一定有，你快從實招來，難道是他？”說罷，立刻露出一個壞笑。
千尋緊張地反問道：“你說哪個他？”
“啊，原來真的有這個人！”小瞳幸災樂禍地捂嘴偷笑。
千尋這才明白小瞳其實是在試探自己，而自己卻毫無戒備地往陷阱裏跳，千尋紅著臉不做聲。
“誒，臉紅了哦。”突然一個男聲從旁邊響起來，千尋轉臉一看，差點嚇個半死：“赫曼！你，你怎麽會在這？你不用上課嗎？怎麽在這裏都會遇到你？”
赫曼懶洋洋地說道：“說明我們有緣啊。”赫曼看著她們手上的食材，投來羨慕的目光：“千尋，你怎麽可以背著我自己偷偷來吃美味的午餐？”
千尋有些無奈地低垂眼簾，帶著些許尷尬說道：“我哪有背著你，還有為什麽要說偷偷來吃？”
小瞳一臉驚訝看著赫曼：“你怎麽在這？”
這回輪到赫曼驚訝：“哈？我剛剛一路跟你們到這，你們都沒有發覺嗎？”突然露出壞笑，“不過……你們路上說的我可全聽到了哦。所以作為封口費，千尋，你要請我吃午餐。”
千尋聽罷，立刻有些羞愧，小瞳有些惱怒地說道：“赫曼，我聽說你家超級有錢，你反過來應該請我們吃飯才對吧！”
“我家雖然超級有錢，但其實我很可憐的，我一個人，獨自從外區來到這裏，飄洋過海，無親無故，無依無靠的……”赫曼開始演苦情戲碼。
“不相信。”千尋三個詞打斷了赫曼浮誇的演技。
赫曼變回原來的模樣，剛要反駁什麽，卻突然朝前方看去：“唉，亞倫也來了啊？原來你們還請了他？千尋，你太偏心了哦，叫他不叫我。”
“赫曼，我哪裏有偏心啊。什麽叫他不叫你。”突然千尋反應過來，“你剛剛說誰也來了？”
赫曼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千尋朝前方看去，小瞳家樓下果然站著一個男生，米色的頭發，高挺的身姿，簡單地穿著一件白色V領長袖T恤，那人就是亞倫！
小瞳面色有些難看：“又來一個？”
亞倫朝他們走來，在千尋面前駐足，清冷的雙眸註視著她，平和地說道：“千尋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看到亞倫突然這麽平和的講話，千尋有些不適應，明明上次在實驗室和校醫院，他和赫曼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滿嘴冷嘲熱諷。但盡管如此，千尋每次看到亞倫，內心還是會緊張地狂跳不挺，她甚至不敢擡頭回視亞倫的目光。亞倫那雙咖啡色的貓眼，對於千尋來說就像是黑洞一般的存在，一旦註視，就會被瞬間吸引。
半晌，千尋回應道：“嗯，好意外，會在這裏遇到你。”
亞倫有些疑惑的樣子：“意外？赫曼昨晚跟我說，你們兩個為了報答我們前天運骷髏時的鼎力相助，所以邀請我們來江同學家一起吃午飯，難道不是嗎？”
赫曼一個斜眼掃視亞倫，仿佛在說：“你繼續編。”但亞倫一臉毫不知情的樣子望著千尋和小瞳。
小瞳驚訝地看著赫曼：“你真這麽說？我們什麽時候……”
千尋立刻捂住小瞳的嘴巴，湊近她的耳朵道：“但是好像我們確實欠他們人情，特別是我，要不這次就讓他們兩個來蹭一頓？”
小瞳的眼神突然詭異地看著千尋：“你決定了？不後悔？”
千尋有些奇怪，為什麽小瞳要說“不後悔”？但也說不出哪裏奇怪，於是就點點道：“嗯，我不後悔。”
“那好吧。”小瞳說完，“不過食材不多，你們願意將就，那就來吧。”
赫曼馬上回道：“沒關系，我吃得不多，放心吧。”
亞倫緊跟一句：“我也吃得不多。”
於是，三人就跟著小瞳上樓了。
小瞳和千尋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千尋第一次下廚，全程都非常認真，簡單的如打雞蛋，覆雜的如調咖喱，每一步都非常用心地學。而小瞳也教得很認真，仔細說明各個步驟的要點和註意點。
而赫曼和亞倫則在客廳裏聊天。赫曼環顧四周，漫不經心地說道：“沒想到你編故事的能力還不錯嘛。”
亞倫冷冷地回道：“沒有你偷聽的本領強。”
赫曼一個瞥眼：“你說什麽？明明你自己也偷聽了，不然你怎麽知道她們今天要來這裏做飯？”
亞倫理虧，鄙視了一眼赫曼：“那你來這裏幹什麽？”
“比起我來這裏的原因，你的原因應該更加有趣吧。”赫曼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為什麽會是她？”亞倫問道。
赫曼一臉單純道：“哪個她？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亞倫白眼道：“你明明知道我在說誰！”
“因為你啊，還記得你開學的時候，我們在校食堂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你看到她的時候，臉上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那時起，我就決定了，她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玩的……玩具。”赫曼說著，愉悅地笑起來。
“人類不是玩具，赫曼。”亞倫突然嚴肅地說道，“他們也有情感，友情，是他們十分重視的東西。”
赫曼睜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亞倫：“真是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番話！我越來越覺得有趣了！今天你到底會幫誰呢？是二等公民還是三等生物呢？我真是越來越吃不準你了。”
亞倫沒有回答，接下來是兩個人長時間的沈默不語。
片刻之後，赫曼覺得無聊，打開了電視機，裏面正播著新聞：“16區目前已經完全封鎖，經過昨天的大掃蕩，共逮捕吸血鬼1350只，獵殺1200只。雖然16區的此次掃蕩非常有成效，但是似乎激起了其他各區吸血鬼的不滿，從昨晚開始截至目前，3區、11區、14區、19區均有吸血鬼連環作案事件高頻率發生。”
看到這，亞倫回想起昨晚父親在電話裏的指示——在3區策劃一些吸血鬼連環作案事件，雖然不情願，但亞倫還是照做了。現在看來，不僅3區，其他區也在這麽做。
“VIA很久沒有這麽認真地掃蕩了。”赫曼不痛不癢地說道。
新聞繼續播報著：“另外，16區的此次掃蕩犧牲了大批VIA探員，以及無辜的群眾。這也導致了16區的廣大市民對VIA的抱怨，認為VIA的策略部署不夠謹慎，下面是現場發來的報道……”
赫曼看了一會電視，覺得沒什麽意思，又關了它，然後伸了個懶腰：“拉斐爾這家夥，竟然比和我一起玩的時候還要瘋！我開始後悔來3區了。”
亞倫瞥了一眼：“現在後悔來得及，我建議你趕快轉學。”
赫曼看著天花板，嘟著嘴道：“那倒不至於，我來3區也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話說過一會，如果那個女人開始翻臉，我們可是會跟著遭殃哦，你猜到時候木千尋會怎麽做？”赫曼突然興致勃勃地問起。
亞倫冷淡地回道：“你希望她怎麽做？”
赫曼嘴角露出一個弧度：“這個嗎，我當然希望她舍身保護我之類的。但是至今為止，我沒見過這樣的人類。人類啊，連親生父母都可以出賣，只為求一時的茍延殘喘，更何況我只是她不怎麽熟的一個同學而已。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或許會不一樣哦。”
亞倫的臉立刻黑下來了：“什麽不一樣？”
“這個嘛，到時候就見分曉了。”赫曼翹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說道。
又過不久，千尋和小瞳分別端著兩碗咖喱蛋包飯從廚房走出來。四碗咖喱蛋包飯從外形上看都差不多，千尋遞給亞倫和赫曼勺子：“你們兩個嘗嘗，然後告訴我們哪個好吃。”
赫曼裝模作樣地品嘗了一番：“除了第四個，其他都不錯。”
亞倫則指著第四盤說：“我比較喜歡吃這個口味稍淡的。”
小瞳愉快地說道：“恭喜你，千尋，看來你的料理被亞倫認可了哦。”
千尋內心也十分開心，被亞倫說喜歡，對於她來說可真是大喜事啊。千尋一臉高興：“也是你教得好的緣故啊，小瞳，謝謝你。那我這盤就給亞倫吧。”說著，雙手有些微微顫抖地把第四盤挪到亞倫前面。
這時，千尋仿佛想起了什麽，從背包裏拿出一塊小畫板和筆，快速地畫了起來：“差點忘了，我答應你要畫你做料理時的樣子。”
小瞳擺了擺手：“沒有關系，你吃完再畫吧。”
千尋搖搖頭：“飯可以過會吃，趁我現在的記憶還清晰，我得趕快畫才行。”
小瞳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殺氣，又稍縱即逝，她心裏念叨：“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強哦，千尋。”這樣想著，臉上卻依然掛著微笑，小瞳端起第一盤：“那我先開吃了哦。”赫曼和亞倫也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千尋邊畫邊問道：“小瞳，你是向你媽媽學的料理嗎？”
小瞳低著頭：“我不知道哦，或許吧。”嘴上那樣說，心中卻在想：“媽媽？媽媽是什麽玩意？”
又是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小瞳說著奇怪的話，卻不知道哪裏奇怪的感覺：“小瞳，把你媽媽的照片給我一下，我可以把你媽媽也畫進去哦。”
小瞳聽到這句話，停下手中的筷子，此時客廳內的氣氛突然有些詭異起來，有股陰森的寒氣彌漫開來：“媽媽的照片？媽媽？其實……我對媽媽沒有什麽感覺。”
千尋納悶道：“為什麽這麽說？”
小瞳的眼神中閃著寒光：“因為我是變異種啊。”話音剛落，赫曼心中大喜：“好戲終於上演了。”
千尋沒有明白：“小瞳，你說什麽變異種？我聽不懂。”
小瞳笑了起來，她的笑容有些扭曲：“千尋，你真善良，你父母沒有告訴你，不要隨便去陌生人家嗎？”
千尋此刻才感覺到了小瞳的變化，但還是盡量保持微笑：“你在說什麽啊，小瞳，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什麽陌生人啊。”
小瞳大笑起來，臉卻變得猙獰：“對哦，你昨天說過，即使我是吸血鬼，你也願意和我做朋友，還記得嗎？”
千尋有些害怕卻又擔憂地看著小瞳：“小瞳，你現在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小瞳發出寒氣的雙眼突然變大，瞳孔突然變藍，眼球內血絲呈現藍色，臉色瞬間慘白，面部的青筋和血管若隱若現，右手突變至一把小太刀模樣的手刃劍，指著千尋，冷諷地說道：“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千尋驚呆了，手中的畫筆不自覺地掉落在了地上，她雙眼怔怔地看著小瞳，渾身不自覺地發抖起來：“小瞳，你，你，你竟然真的是……”
小瞳看著千尋發抖結巴的樣子，不禁大笑起來：“哈哈，這次我沒有開玩笑哦，我真的真的是吸血鬼！”
千尋頓時瞠目結舌，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小瞳反問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不住校嗎？就是因為我是吸血鬼啊，我怎麽能忍受和人類共處一室呢？你們的鮮血太誘人了，我根本忍不了啊，千尋，好幾次我就想咬你了！”小瞳說著，眼中放著光。
“你怎麽會是吸血鬼？怎麽會是吸血鬼？”千尋依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不斷重覆著這句話。
小瞳興奮地說起來：“想來確實有些不可思議。我變成吸血鬼的那天，所有記憶都消失了，我不知道我是誰，從哪裏來，應該去哪裏，於是我根據書包裏的名牌‘江瞳’找到了這裏。這裏原本有一對夫妻，他們看到我時，喊我叫小瞳，我當時根本不記得我認識他們，而我只對一種東西極度渴望，那就是人類的鮮血！所以我咬了那個男人一口，我嘗到了這世間最美味可口的東西，那就是人類的鮮血！我感到身體裏所有的細胞都活過來了！噝——那個滋味，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種感覺實在美妙極了！”
千尋聽得瑟瑟發抖，當她聽到小瞳竟然咬了自己的父親之時，完全不敢相信：“那個男人是你的父親啊！小瞳！”
小瞳停止微笑，露出無辜狀：“是嗎？可我不記得我有父親。不過他很幸運，他死後沒過多久，就變異成了吸血鬼。但當我要吸食那個女人的血液時，那個女人竟然哭了，然後開始哀求我。”
小瞳模仿著她口中的那個女人的口吻乞求：“她說：‘小瞳，我是媽媽啊，我是你媽媽啊。’我當時猶豫了一會兒，因為我想留著她第二天再吃。”
說到這，小瞳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起來：“可就是因為我猶豫了一小會兒，那個你口中的‘我的父親’就搶先了一步，咬了那個女人，我知道他也想要血，可是為什麽要跟我搶呢？所以我一氣之下，就殺了他。我最討厭別人自作主張了。”說完，她看著亞倫和赫曼。
亞倫和赫曼臉上倒顯得很從容，這讓小瞳覺得又奇怪又好笑：“你們兩個，死到臨頭倒很從容嘛。”
赫曼笑著說：“哦，不一定會死吧，也有可能變異，不是嗎？”
亞倫也很淡定，臉上沒有什麽情緒的起伏：“我倒很想嘗嘗死亡的滋味，如果你可以讓我死的話。”
小瞳聽完這兩個人的回答，有些詫異，又覺可笑：“哈，要是所有人都像你們這樣，我就不需要去拐騙了，省去好多麻煩。”
千尋聽完小瞳的這個故事，她突然十分同情小瞳，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憐憫之情：“小瞳，你痛苦嗎？你殺了自己的父母，一定很痛苦吧。”
赫曼看著千尋，內心嗤笑道：“真是個天真的笨蛋，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小瞳鄙夷地說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是變異種，我根本沒有變異前的記憶。”
千尋搖起頭：“不是的，不應該是這樣！你一定後悔了，事後你看到其他人有父母疼愛，你一定後悔了，對不對？”
小瞳有些惱怒：“你胡說八道什麽！你……”
“明明……”千尋打斷了小瞳的話，然後一鼓作氣大聲說道，“明明，昨天當你說‘我每晚可以吃到母親做的晚餐’的時候，你的臉上，明明，寫著羨慕和悲傷！如果你沒有後悔，為什麽要羨慕？為什麽會悲傷？所以，那才是真正的小瞳的內心！你是吸血鬼沒錯，但是你也有情感！”
赫曼聽罷，驚訝地一楞：她，不應該是這種反應，怎麽和我以前見到的人類不一樣？
亞倫靜靜地觀望著，仿佛猜到了赫曼的疑慮，朝他瞥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小瞳氣憤地打翻桌子上的咖喱蛋包飯：“那又怎樣！你別以為裝作很了解我，我就會心軟！我現在就是要殺你，你不是說要跟我做朋友嗎？或許我殺了你之後，你有機會變異成吸血鬼，到那時，我們就可以真正做朋友了。”
赫曼突然故作驚慌地說道：“那我們呢？我和亞倫也要陪葬？”臉上雖然是一副緊張狀，心中卻開始偷樂。
小瞳舔了舔嘴唇：“原來剛剛只是裝冷靜，看來也是知道害怕的嘛。你和他，這麽主動送上門，我為什麽不要？”
千尋這才明白當時在樓下小瞳說的那句“你不後悔”的真正含義。“我後悔了，小瞳！”千尋立刻說道，“小瞳，我後悔了，請放過他們吧，他們原本不會出事，是我讓他們來的，我留下，讓亞倫和赫曼離開，你放過他們，好嗎？”
此時的赫曼對千尋有些刮目相看：平時膽這麽小，關鍵時刻，倒還挺勇敢的嘛！
千尋再次懇求道：“小瞳，我留下，他們走，好嗎？你的雙手已經沾滿你父母的鮮血，我不想你再犯下更多的錯！”
“犯下更多的錯？！”小瞳突然笑了，“千尋，我是已死的人，我已經不再是江瞳，所以我殺的不是我自己的父母，是江瞳的父母！我沒有犯錯啊！”
“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千尋的眼神在發生變化，“你不是死了，你只是睡著了，我要把你喚醒，你的本性，不應該是殺戮！”
說罷，千尋的眼中突然流露出攝人的壓迫感！赫曼和亞倫見狀，不約而同被驚到了。
小瞳也被千尋的這種眼神震懾到了，但立刻恢覆神智，她走上前，“啪”，打了千尋一個耳光：“可惡，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差點被你迷惑了！人類就喜歡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這個耳光讓千尋始料未及，但卻頓悟了：“你，你果然已經……不是小瞳，我太天真了……”
“愚蠢，到現在才醒悟！”突然，小瞳詭異地笑了起來：“你剛剛不是央求我要我放走他們兩個嗎？可以，但是他們兩個之中，我只可以放走一個，你選一個吧。”
此時，亞倫和赫曼同時望向千尋。
千尋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小瞳，哀求道：“他們兩個人都是無辜的，請放過他們吧！”
小瞳開心地咯咯笑起來，然後用她的那雙巨大的恐怖的吸血鬼瞳孔盯著千尋說道：“我突然覺得這個二選一的游戲很刺激，我給你三分鐘時間，如果你做不出選擇，我就把他們兩個都殺了！”
千尋的內心感到十分痛苦，直到現在為止，她還無法接受小瞳是吸血鬼的事實，更何況還要從亞倫和赫曼中二選一。她感到自己的軟弱和無能，她想做點什麽，卻雙腿發軟，連站都沒有力氣，現在唯一能做的並且已經在做的就只有哭泣。除了哭，自己一無事成，她對這樣無能懦弱的自己開始痛恨起來……
小瞳看著墻上的鐘，冷淡地說：“千尋，一分鐘快過去了哦。”
千尋邊哭邊央求：“不行，兩個都不能有事，他們是因為我才被牽連的，他們還有父母，還有親人，還有朋友！是我的錯，對不起，是我的錯，要不是我，他們也不會來這！我當時如果拒絕就好了，都是我的錯！小瞳，請放過他們吧！”
小瞳嗤之以鼻道：“看吧，現在後悔了吧，其實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但你都沒有把握！比如昨天，我已經告訴你我是吸血鬼了，可是你不相信。或許你還自以為是的認為那叫善良，可在我眼裏，那叫愚蠢。啊，已經一分鐘過去了，想好了嗎？選哪個？”
現在想來，昨天談到吸血鬼的時候，小瞳的反應已經十分異常，可是當時卻沒有半點懷疑，今天在樓下的時候也是！千尋頓時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愚蠢了：我當時明明有感覺，那種說不出的奇怪的感覺，可是為什麽我不再往下想了呢？為什麽？因為我根本不想去想啊！我害怕面對真相！我害怕啊！我是多麽膽小的一個人啊，為什麽要去揭穿那些美好的謊言呢？還有現在！為什麽還要我選擇呢？我要的是兩個人都活著，為什麽一定要我選擇一個呢？我根本下不了決心選擇！為什麽要我選擇？！
千尋再次苦苦哀求：“小瞳，既然是我的錯，那就讓我一個人承擔，求求你，放過他們好嗎？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死！你難道就不能可憐可憐他們嗎？”
“真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啊！到現在還依然這麽天真！”小瞳鄙視地說道，“可能是因為你習慣了被父母無微不至保護的緣故吧！所以在你的眼裏，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是千尋，那都是假象！你知道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嗎？它是強者生存的世界！像你這樣軟弱膽小愚蠢的女孩子，根本不適合這個世界，你遲早會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但是，你知道的太晚了。你看你，到現在還幻想著我會放過他們兩個，我不是說了嗎？你必須挑一個。你只能救得了一個，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原來在小瞳眼裏，我是這樣的人，軟弱、膽小、愚蠢，我，為什麽是這樣的人？如果我可以變得堅強、變得勇敢、變得聰明，或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我，為什麽是這樣的人？
小瞳毫無憐憫之意，雙眼無神地盯著墻上的鐘：“啊，又一分鐘快要過去了。千尋，你太貪心了，人不能這麽貪心。趕快做決定，不然兩個都要死了哦！”
千尋的淚水隨著秒鐘飛快轉動的節奏不停地湧出：為什麽要我選擇，我要兩個都活著，這就是貪心？我貪心嗎？貪心……難道我臨死前就不能貪心一回嗎？
在時間的壓迫下，千尋的承受能力已快到極限：“小瞳，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我們不是朋友嗎？剛剛我們還在廚房一起做飯！昨天還在一起開心地說笑，一起吃飯，一起上課！難道一切都是假的嗎？！難道吸血鬼真得毫無感情？！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突然，千尋仰天禱告道：“神啊，如果你要懲罰我，就懲罰我一個人吧，神啊，求求你，喚醒她吧！她沈睡得太深太久了！求求你，喚醒她吧！”
千尋幾近奔潰地喊出了最後那四個字“喚醒她吧”，而時間正好過去了三分鐘。
“時間到了，你還是老樣子，猶豫不決。”小瞳邊說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畫板，自己的素描只完成了一半，她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突然她對著千尋張開嘴巴，牙齒齊刷刷地突變至無比鋒利，虎牙更是變長暴露在外，千尋見到這樣的小瞳，內心的極度恐懼與懊悔瞬間湧上大腦，最後暈厥了過去。
而在同一時間，小瞳感到心臟被什麽東西刺中，胸口的血液狂湧而出，她用手摸了摸胸口熱乎乎的血液，緊接著她的意識逐漸消失，視線開始模糊，當她倒地的時候，依稀看到了亞倫白色的長發和鋒利的唐刀，她緩緩吐出幾個字：“竟然是純種！”
亞倫瞬間又恢覆到了人類的模樣，而赫曼則嘗試去拿小瞳手上的畫板，但卻被她的手緊緊攥住……
亞倫抱起千尋，赫曼像是看完戲散場準備回家的樣子，伸了個懶腰：“我還以為她會選你，沒想到她最後兩個都沒有選，看來我在她心中，也很重要嘛。”說完，微微一笑。
亞倫淡淡地說道：“她只是到死都不願放棄小瞳而已，無關你我誰重要，這就是人類的執念，身為吸血鬼的你，恐怕無法理解。”
赫曼聽罷，笑了起來：“說的你好像很了解他們似的，人類的執念，有趣。”
看著亞倫抱著千尋準備離去，赫曼問道：“你要帶她去哪？”
“不關你的事。”說完，亞倫帶著千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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