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瓶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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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茶不能在人間停留太久,當她要離開的時候,王小亞主動去找了她。

阿茶笑得一臉高深莫測,抱著雙手等王小亞開口。

王小亞回頭看了看亮著燈的別墅,心裏猛地就抽了一下,同時也下定了決心,雖然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紅月之期幫我拖一拖,我想讓冬青在那個時間到來之前過一段幸福的正常人生活。”

夏冬青眼睛帶來的痛苦說白了都是他們這些人導致的,那她應該做點兒什麽,就當是為她和冬青之間畫一個不太完美的句點。

阿茶只輕笑著點了點頭,“好,我讓趙吏配合你。”

拐角暗處,岳綺羅看著身邊的趙吏,“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了?”

趙吏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快到十五的月亮圓如玉盤,不知它變成血紅又是何種模樣?可能會像是一滴鮮血懸掛於九天,也可能會像是一只通紅的眼睛高掛於天,窺視著這個世界。

……

阿茶走了之後,王小亞也失蹤了好幾天,她說是去韓國旅游了,走得匆忙,倒是趙吏和岳綺羅依舊每天在便利店,日子似乎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依然會有鬼不時闖進店裏來,夏冬青依舊聖母。

只是,岳綺羅不時總用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夏冬青,看得他不舒服心裏又發慌,可每當他要問些什麽的時候,趙吏就會匆匆拉著岳綺羅離開,美名其曰,帶她去熟悉業務。

漸漸的,夏冬青也不再去問什麽,看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越痛苦,這樣也很好不是麽?他也算是有朋友了吧。

王小亞在消失了一個星期之後終於回來了,順手還給冬青帶了禮物,一個漂亮的玻璃瓶,透亮的藍色看著十分舒服。

夏冬青拿著瓶子,顯然是十分感動,“我還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呢。”

王小亞不自然笑笑,“你們孤兒院裏居然都不給人過生日啊?這是要給差評的啊。”

冬青無奈笑笑,“飯都快吃不飽了,哪還有閑錢給我們過生日啊。”

王小亞默然。

“你怎麽知道我的生日?”夏冬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接著又問。

王小亞十分大大咧咧的把手搭在夏冬青肩膀上,“這種小事情,想知道就能知道。”

“謝謝。”夏冬青摩挲著瓶子真心地說,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第一個他喜歡的女生送的禮物。

看到冬青平淡的反應,王小亞明顯有些不快,“怎麽?我送的禮物你不喜歡啊?”

“沒有啊,我很喜歡。”夏冬青揚起大大的笑臉。

店外,趙吏透過玻璃看著屋裏發生的一切,心裏五味雜陳,按說他是該高興的,夏冬青這事兒過了之後,他應該就能拿到自己的靈魂了,可心裏總有些不安。

晚上,

夏冬青把瓶子擺在床頭櫃上,定好明天的鬧鐘,蓋上被子,緩緩閉上了眼睛,明天大概又是忙碌的一天吧,便利店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岳綺羅坐在沒開燈的屋子,窗臺上那株冬天折的紅梅竟還在綻放,開的十分妖艷,花瓶裏還在閃著微弱的紅色光芒,映著花瓶邊放的小刀刀刃都有些泛著紅光。

走過去一把拿出梅花丟在地上,岳綺羅把花瓶倒了個個兒,從裏面倒出一粒丹藥。

十條厲鬼可煉一鬼丹,食之可生魂。

靈魂擺渡人沒有靈魂,為了一些願望,他們交換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靈魂。可趙吏卻不只是交換這麽簡單,他的靈魂,拿不回來了。

冥王在圍著岳綺羅轉那兩圈的時候,獨獨沖她現了身形。

她那時的話還在耳邊,這話除了岳綺羅沒人聽到,“趙吏的靈魂早已沒了,你若是想幫他,就答應我的條件,你想要多少厲鬼來煉鬼丹,我給你。”

別墅院子裏,趙吏坐在秋千上晃悠著,一如那晚的岳綺羅。

岳綺羅走近秋千,伸手停住了它的亂晃。看著趙吏,岳綺羅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這一千年值得麽?沒了靈魂就沒了記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當初攬下夏冬青這事兒的目的是什麽。

一個人生生世世的輪回都被規劃好了是很痛苦,可那個已經參與進去卻被限定為生生世世輪回旁觀者的人其實同樣痛苦。

“給。”岳綺羅把手上的丹藥給了趙吏。

趙吏認識這玩意兒,當初他和慕容合作的天衣無縫,他賣他壽命,他給自己煉丹。只是事情最後還是暴露了,計劃不得不終止。原來岳綺羅也是會煉這個的麽?

算了算時間,趙吏很想說他大概是不用再吃這個了,可看著岳綺羅伸著的手,趙吏還是接過鬼丹吞進了嘴裏,小姑娘的心意,他總不能辜負了是吧?

鬼丹進肚後,力量游經四肢百骸,像是要沖破身體而出,趙吏用靈力再三壓制,終於讓它和自己融為一體。

靈魂需要一點一滴融合,記憶當然也是要一點一滴恢覆。

趙吏虛了眼睛看著身邊的岳綺羅,一身紅衣搖曳,模糊的記憶中,似乎也有這麽個衣衫搖曳的女人出現過,紅裙及地,雲鬢高挽,面目清冷,可那人是誰?

……

清晨,伴隨著陽光照到眼睛上,床上的男人坐起了身子,今天該是忙碌的一天,他公司有個會要開,還有合同要簽。

望向鏡子裏的自己,男人皺了皺眉,奇怪的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可為什麽都這麽陌生?

男人楞神間,臥室的門被打開,年輕漂亮的女人走到他身邊,“老公,你發什麽楞啊?早餐都準備好了,快出來吃吧。”

老公?早餐?還有女人大著的肚子?

男人仿佛沒有意識一般被女人牽著手去了餐廳。女人在他對面坐下,溫柔笑著,“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男人卻沒有動筷子,只楞楞地問,“你是誰?”

“老公,你睡糊塗啦?你是我老公,我是你的老婆茵茵啊。”女子沒有惱,依舊是溫柔笑著說。

“茵茵?”男人似乎在回想這個名字,“那我又是誰?”。

“你是我老公趙吏。”

“趙吏…是誰?”為什麽這個名字這麽熟悉,可他卻沒有想起一絲一毫。

“別鬧了,趕緊吃吧,一會兒上班該晚了。”茵茵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催促道。

趙吏出了餐廳環顧著這處房子,客廳裏還擺著自己和妻子的婚紗照,照片裏,茵茵甜蜜靠著他,他也笑得很開心。

可是為什麽他沒有半點記憶?

最後趙吏還是拿著車鑰匙坐進駕駛座,自言自語道,“我叫趙吏,趙吏。”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

像是為了配合他一樣,車上放著公司的地址,等他到了公司走進電梯的時候,裏面的人幾乎全用恭敬的眼神看他,不時還可以聽到“趙總”的稱呼。

趙總,趙吏,茵茵,公司。

是,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總,他叫趙吏,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受過良好的教育,茵茵是他老婆,他們有著讓人羨慕的愛情,而且茵茵已經懷孕六個月了,他的生活很好啊,太完美了。

這一段話像是刻在腦海裏一樣,他明明對這樣的生活不熟悉,不了解,可偏偏記憶深刻。

午後,趙吏正在看著一份合同,手機卻接到了妻子茵茵的電話,“老公,你今天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讓梅姨燉了你最愛喝的湯。”

這樣的生活多麽的美好。

“回,回,我馬上回。”趙吏放下合同看了看時間,起身拿起外套出了公司。

開車經過一條長街時,一家便利店門外戴著綠色圍裙的店員正在提貨,身邊還站著一個身穿雨過天青色旗袍的女子,氣質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趙吏放慢了速度,然後跟站在門口的便利店店員對看了一眼。

本是匆匆一瞥,可那眼神卻讓趙吏說不出的心慌。

晚飯過後,茵茵坐在他身旁看電視,飯廳的梅姨在收拾碗碟,而他卻在思索著今天的種種,排骨湯是他愛喝的麽?身邊的女人是他的妻子?甚至這個人生到底屬不屬於他?

想了半天,趙吏苦惱搖了搖頭,他像是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似的。

突然想到什麽,趙吏發現自己開車回來的路上,看到的所有人臉上都是帶著笑的,茵茵也是如此,臉上總是帶著微笑,無論他說什麽奇奇怪怪的話。

趙吏忍不住問,“為什麽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掛著笑容的?他們很開心麽?”

為什麽在他潛意識裏,他從沒這麽開心地笑過呢?

茵茵似乎頓了頓,接著綻出一抹笑容,“這個世界這麽美好,我們為什麽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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