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瓶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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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生活這麽美好,他該笑的。

趙吏笑著看向妻子茵茵,然後把耳朵貼到了茵茵的肚子上認真傾聽著。

最後趙吏擡起頭來,有些興奮地對茵茵說,“我聽到我們孩子的聲音了。”

茵茵溫柔地看著旁邊的丈夫,擡起手慢慢撫摸著肚子,可是她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什麽。

這個世界,這間房子,溫馨而美好,趙吏過著人人都向往的生活,事業有成,家庭和睦,夫妻好合……

日子一天天過去,茵茵的肚子越來越大,他要當爸爸了。

這幾天,趙吏有意識無意識開車經過那家便利店,444號便利店,暗綠的招牌,常常站在門口的兩個人,一個身穿綠色圍裙的男人,一個雨過天青色旗袍的女人。

這兩個人總是能準確地在他開車經過時朝他撇過一眼,目光中含的東西說不清,可憐?悲憫?亦或是愧疚?

趙吏不明白,明明有時候不順路,可他寧願多繞一圈路也要從那家便利店門前經過,就像是多年的習慣…

……

岳綺羅看著夏冬青開著車又一次經過便利店,依舊是往店裏看了一眼才離開,就像是只有看到他們兩個才會心安似的,雖然現在他應該已經完全沒了關於二人的記憶。

“這個主意爛透了。”岳綺羅聲音裏有著嘲諷,這樣硬塞給人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生真的就是補償他,對他好了?岳綺羅並不讚同。

摘下圍裙,依舊是一身黑衣的男人握著手裏的一瓶啤酒,卻沒有喝的意思。

剛才,夏冬青又從便利店門口經過,動作蠢的他都想打死那人,心中有事不明白難道嘴巴也被縫住了,不會問?

“是啊,真是爛透了。”趙吏還是灌了一口啤酒,“夏冬青這名字聽著跟大姑娘似的,爛透了。”

趙吏明顯把話題往小事兒上扯,一口一口灌著瓶子裏的液體,最後一把放下了啤酒瓶子。

趙吏很想指天痛罵一番,用岳綺羅的話來說,天人都是愚蠢的。

這麽一個小小瓶子,一個虛偽的世界,誰能被迷惑住那誰就是不長腦子,可夏冬青真就是這麽個不長腦子的人。

真不明白這王小亞腦子裏進了什麽水,當玄女很有意思?既然喜歡夏冬青那就和他在一起唄,這端著掖著的,硬生生得整出一段虐戀情深的戲碼來,還得扯上他和岳綺羅。

趙吏把圍裙又帶到了身上,在王小亞的設定的世界裏,他現在成了那個淒淒慘慘戚戚的孤兒夏冬青。

移來此種非人間,曾識萬年觴底月。

非人間?呵,趙吏翻著手裏的關東煮,滾燙的湯底發出的味道讓趙吏有些犯嘔,這個名字也挺應景。

……

趙吏開車回了家,家裏依然是溫馨的氛圍。這種感覺讓他沈醉卻又疑心。

飯後,趙吏站在陽臺看著外面的風景,晚上的夜晚依舊熱鬧,路上的行人三兩一群,嘻嘻哈哈說笑著什麽,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個世界這麽美好呢?人們這麽開心呢?

妻子茵茵捧著一本字典,挺著肚子走到趙吏身後,慢慢坐到了陽臺的搖椅上。

茵茵翻開字典,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趙吏說話。

“你說,咱們以後要給孩子取個什麽名字呢?”

茵茵翻詞典的聲音掩在風聲裏,趙吏擡頭看了看天,今天是個大晴天,萬裏無雲,紅色的月亮高高掛在天上。

等等,紅色?趙吏又擡頭看了一眼,月亮確實是紅色的,像是一雙充血的眼睛在天幕上觀察著這個世界。

紅色的月亮代表什麽呢?似乎有人和他提過這件事情,可趙吏懶得去想是誰。

“叫冬青吧。”趙吏隨口說了一個名字,什麽意義他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腦海中劃過了這兩個字,覺得順耳。

茵茵翻詞典的手停了下來,笑著問丈夫,“冬青?有什麽意義嗎?”

趙吏搖了搖頭,“不知道,隨口說的。”

茵茵搖了搖頭,“這個名字不好,冬青?冬青花?”

茵茵沒有說下去,可趙吏知道她想說什麽,怎麽有人會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呢,冬青花,開在墳墓邊上的花,太不吉利。

趙吏看著天上高掛的紅月亮,煩躁的揪了揪衣領,有些憋悶。

“我出去走走。”說完這句話,趙吏頭也不回轉身要離開,很像是落荒而逃,雖然他不知道他在躲避什麽。

茵茵把詞典放到桌子上,上前幾步替趙吏整了整衣服領子,“很晚了,早點回來,我給你放好洗澡水了。”

趙吏點了點頭,心裏的感激是真的,“好。”然後卻不動聲色移了移身子,他還是不習慣這樣的被人照顧。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習慣。

開著車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毫無意外的,趙吏又停在了444號便利店門口。

停好車子,趙吏鬼使神差走進了便利店,雖然他並沒有什麽要買的東西。

店裏面依舊是那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在翻動著關東煮,女的捏著一打白紙,用剪刀剪著什麽。

“你好,歡迎光臨。”男人冷著一張臉,雖是歡迎的話,可偏偏說的疏離無比。

男人身邊的女人更是一言不發,陰森森的眼神看得趙吏心裏發涼,他應該沒有得罪過這麽一號人物吧?

本著這樣的想法,趙吏微笑著點了點頭。

趙吏上前一步,帶著疑惑的語氣,“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為什麽他腦子裏時時刻刻想著這家便利店。

店員搖了搖頭,“店裏客人每天比較多,我忘了,可能見過吧。”

趙吏聽著這模棱兩可的話又接著說,“我能問你們一個問題麽?”

岳綺羅有些不耐地看著這個身著風衣的男人,他就算成了所謂事業有成的人,可還是這個性子。

“說。”店員只回了一個單字,然後翻動著手底下的關東煮,只是手法明顯不怎麽熟悉,趙吏眼看著他戳破了幾個丸子。

“我發現,所有我身邊的人,他們每天臉上都帶著笑容,都很開心,可你好像不太一樣…你不開心麽?”問到最後,趙吏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店員翻動關東煮的手停了下來,看著面前的男人,也勾起了一抹微笑,像是諷刺,“是這樣的笑容麽?”

只是還沒等趙吏說什麽,店員又收了笑容繼續說,“可我覺得這世界上沒什麽讓我覺得開心的事兒,我從小是個孤兒,沒人喜歡我,沒人想要和我玩兒。”

“你是個孤兒?”趙吏抓住了話裏的重點,問。

店員點點頭,接著面上露出了趙吏看不懂的神色,“而且,我的眼睛…能看到鬼。”

“你叫什麽?”趙吏有些怔楞,下意識問。

“我叫夏,冬,青。”店員擡頭看向趙吏,“難道你不熟悉麽?”

冬青?你不熟悉麽?我的眼睛能看到鬼?我給你的,你的眼睛我給你的!

趙吏突然覺得頭痛欲裂,腦海裏一遍遍回憶著這些話。

夏冬青,趙吏,為什麽這一切這麽混亂!誰是他,他又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趙吏眼睛裏蒙著淡淡的血絲,似乎是沒有睡好,沙啞著聲音問

“夜班服務員,夏冬青。”店員摘了圍裙,站到收銀臺後,整理著今天收到的錢幣。

有什麽東西錯了,亂了,趙吏心裏有這麽個念頭,可是什麽是對的,什麽又是錯的?

倉庫裏隱隱約約傳出聲音來,像是一群人在交流又想是兩個小孩兒在聊天。

“那裏面是什麽?”趙吏指著倉庫問。

夏冬青隨意瞥了一眼,回答的也簡單,“這是我們的倉庫。”

倉庫為什麽會有小孩子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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