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關燈
城郊尼姑庵燒得淒慘, 一片焦土, 滿目皆是斷壁殘垣。陸柯去過兩次, 搜尋得仔細, 卻一無所獲。起火點早已查明, 是後院一處草垛, 天幹物燥, 不知道從哪裏蹦了火星進來, 終於釀成大禍。庵堂八十四人,只活下來九人。

陸柯問過老住持, 她當時聞見濃煙的時候已經醒了,卻全身無力,動彈不得。仵作驗屍,也說大部分人其實是在濃煙起來之後就窒息而亡。陸柯出了義莊,汴梁六月的陽光炙烤著他, 他卻仍舊覺得渾身發冷。這七十多條人命, 就這麽沒有了。

還未等輔國將軍付少成查到西夏的兩個藩僧的具體消息。周家不見了。一夜之間從陸家的別院消失得徹徹底底, 仿佛他們沒有來過汴梁城一樣。

據在別院的仆婦說, 前一天晚上周老爺還吩咐下人明日一早做松瓤卷子, 廚房的人還抱怨麻煩。第二日清晨, 灑掃的仆婦起來, 就覺得院子異常安靜, 到了往常周家人該床的時候,卻一直沒有聽見動靜。

管事膽子大,讓人撞開了周家夫婦的房間, 發現兩個小丫鬟躺在那裏,內室早已經空空蕩蕩。仆婦們伸手探探小丫鬟的鼻息,還活著,只不過是昏過去了。管事慌了神,趕忙又去周姑娘跟周家小公子的房間,也是一樣如此。如果沒有那些躺倒在地的丫鬟,管家覺得周家仿佛沒有在這裏生活過一般。

他這下從手腳到頭皮全都麻了,趕忙讓人去陸家稟告。而且他還特意吩咐下人走正門。陸家別院許久沒人住,正門有些陳舊,一打開,就吱吱呀呀作響。周家人就是走,這麽悄無聲息,讓全院子人一點察覺都沒有。也絕對不是從正門離開的。他自己則帶人去各個角門查看,看看有什麽蛛絲馬跡。果然,西北角門的門子,也被迷暈了躺在那兒,藥力還很大,足足扇了三個巴掌才醒過來。

陸夫人聽到這個消息,手裏的茶碗一個不小心就砸到地上。陸柔就快成親了,在這個當口,可別出什麽事。

許覆跟二嫂曹菁對視了一眼,周家果然又出幺蛾子了。陸夫人心亂,用過早飯就讓兩個兒媳婦回自己院子。她得好好想一想,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許覆回到院子,蜚蜚剛醒,坐在那兒讓乳母給他穿衣服。他坐在那兒無聊,不過也不哭不鬧,只是來回亂看。看見許覆,他笑著伸出手,要讓許覆抱抱。

乳母見蜚蜚這個樣子,轉頭看見許覆,忍不住笑了。

“小公子跟您可真親。”

許覆抱著蜚蜚,覺得這小子最近好像又胖了。聽乳母說,日常給他加了些吃的,也不耽誤他喝奶。她點點小家夥的鼻子,說:“你這個小胖子!”

蜚蜚已經七個月了,門牙已經長出來了。他以為許覆在跟他玩,咧嘴一笑,就露出那幾顆小牙。

“真是個胖兔子!”

許覆說著親了他一下,然後就楞在那裏。她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些什麽,冥冥中仿佛有一條似有似無的線擺在她眼前,飄飄忽忽,讓人無法捕捉。

“啊啊!”蜚蜚見許覆楞神,伸手捏了捏她。

“又淘氣。”許覆說著回過神來,“娘親陪你玩。”

許覆放下心思,陪了蜚蜚一會兒,直到百卉過來說蜚蜚的早飯好了,許覆這才把他交給乳母手裏。她直接進了書房,許覆覺得自己得好好想想。

她記得陸柯說過,驚馬這事沒幾天,二皇子就病了,還很嚴重。嚴重到皇帝出宮看了他一次,大臣私底下都以為他快不行了。高熱、驚厥。許覆懊悔地把毛筆摔在桌子上,他們這次怎麽都傻了。這位果然是個狠人,而且也沒有那麽蠢。他們幾個,才是真正的當局者迷。

周家失蹤的事情,二皇子絕對脫不了幹系。

此時,讓陸夫人跟許覆頭疼不已的周家人,確實正在二皇子裴華珣一處別院裏優哉游哉地坐著。管事費效在一般看著他們,心道二皇子請這群廢物來是什麽意思。

“還勞煩您幾位在這兒住一段時間。別出這個院子。”費效面上恭敬,心裏卻很是鄙夷。

“要呆多久?”周言問道。

“這……”費效猶豫了一下,“小的不知。具體的還要等二皇子那邊人通知。”

“知道了。”周言說完看著費效,“讓人拿點吃的過來。大清早就過來,還都餓著呢。”

“是。”費效說完就退了出去,他片刻都不想跟這種人待在一起。

陸夫人在正屋轉悠了一天,連中飯都是讓兒媳婦們在自己院子用的,她現在的心亂極了,總覺得要出了不得的大事。

陸達下衙之後,跟陸柯結伴回家。陸夫人把陸柯打發回自己院子,就跟陸達商議起周家的事情。陸達也楞住了。他正好負責汴梁守衛,明日他去問問,看看有沒有人發現什麽。

陸柯回去,許覆正在看書,見他來了,起身迎了上去。

“周家逃了。”許覆說道,“母親應該正在跟父親說這件事情。”

“什麽?”陸柯瞪大了眼睛,他家這是什麽情況。

“咱們都傻了。”許覆懊惱地說道,“二皇子根本就不是想鎮魘,他想重演戾太子之事。”

陸柯想了想,說:“劉據身邊有江充和蘇文這兩個奸佞小人時時盯著他。太子身邊都是皇帝精心安排的人。至於二皇子,我相信他的手,還沒有這麽長。”

許覆聽完,擡頭看了陸柯一眼。

“沒伸那麽長的手你們幾個人是怎麽中的毒?我問陶家姐姐了。她到現在都沒有查出來那個人是誰,只能把覺得可疑的幾個都打發了。”

“那周家?”陸柯問道。

“你忘了咱們是怎麽把周家打發走的。”許覆說道,“我看他們是聯系上了。咱們假借神鬼之道,已經在二皇子那裏留了證據。我怕他到時候要栽贓到咱們身上。”

陸柯覺得許覆雖然說得有些玄妙,但是確實有理。

“父親那邊?”陸柯抓抓頭,“估計是要說實話了。  ”

“不然能怎麽辦,說實話唄。”許覆說道,“現在就去。我陪你。”

陸柯想了想,也只能這樣。

許覆安排好蜚蜚,就跟著陸柯進了陸夫人的院子。兩個人一進門,陸柯就示意父親把下人都遣了。陸達雖然不明白兒子什麽意思,但是照著坐了。

陸柯跟許覆見人都走了,穩穩當當地就跪了下去。

“這是怎麽了?”陸夫人問道,“總不能周家人是你們放走的吧?”

“不是。”陸柯說完,從自己中毒講到驚馬,聽得陸夫人心驚膽戰。

陸達坐在上首看著陸柯,見他說完了,忍不住笑了。

“可算說實話了。”

“您?”陸柯忍不住擡頭看著父親。

“你爹我負責汴梁守備,什麽事情我打聽不來。況且,我又跟輔國將軍付少成打小交好,你的事情,他會瞞了我去?”

陸柯跪在那裏,忽然就松了口氣。

“不過,你的責罰是跑不了的。”陸達說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咱們一個院子住著,就是陸家大了些吧,你覺得出了事家裏能跑得掉?”

“陸柯任憑父親責罰。”陸柯態度誠懇。

“你明日沐休,用過晚飯就去祠堂跪一夜。”陸達說道。

“是。”陸柯跟許覆齊聲應道。

“覆兒不用去。”陸達說道,“這事情與你無關。”

“父親。”

許覆剛說一句,陸夫人就走下來把她拉起來,附耳在她身邊說道:“你若是也去跪祠堂。半夜三更的,誰去給柯兒送宵夜送枕頭被子。”

許覆聽完陸夫人的話,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是。”她應得痛快。

“行了,柯兒也起來吧,咱們商議商議這事。”陸達說道。

四人坐定,陸柯把許覆剛才跟他說的話重覆了一遍。陸達一邊聽一邊看著陸柯,心道這絕對是兒媳婦想起來的。他這個兒子,彎彎繞沒那麽多。

陸達敲敲桌子,許覆說的話不無道理。雖然帝後和諧,但是皇帝跟二皇子的母妃王淑妃關系也不錯。這枕頭風,不可小覷。

“父親。兒子有一事不明。”陸柯問道。

“但說無妨。”

“為什麽皇帝遲遲沒有立太孫。”陸柯說道,“我記得您說過,太子當年三歲就冊封太孫了。”

陸達聽完這話笑了,這個他還真猜出來幾分。

泰安帝當年被還是太子的時候,像裴華珝這個年歲,已經是三個兒子的爹了。太子目前,只有兕兒一個,幼年又遭了一場大劫。泰安帝生怕福氣太大他小人家鎮不住。這麽多年,宮裏上上下下都還是兕兒兕兒的叫著,正經大名裴年昭倒是沒幾個人記住。

“太子妃最近又診出喜脈了。”許覆在一邊說道。

“看明年吧。”陸達說道,“這事不急。二皇子才是隱患。覆兒你過兩天進宮,跟太子妃說一聲,不要眼睛盯著那些家裏窮眼皮子淺的。從那些心大的身上找找,或許有收獲。”

許覆想想,覺得這話有理,恭敬地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