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謝明貞大叫了一聲，風一般沖了過去，一把扶住了謝夫人。她看著謝夫人身下的鮮血，前一世的記憶瞬間就湧了出來。她整個人都在抖，“藺大夫……藺大夫……”

藺大夫早就在也沖了過來，伸手替謝夫人拔了脈，面色凝重，“小姐，夫人這是動了胎氣，怕是要生產了！”

謝明貞聲音顫抖，“可母親腹中的胎兒現在才八個月啊！藺大夫，你能不能幫她再穩一穩，讓胎兒足月？”

“若是可以的話，不用小姐吩咐我都會去做，可是……我實在是無能為力。”藺大夫道，“小姐，這荒郊野外根本不利於生產，我們還是趕緊送夫人回府。”

“好！”謝明貞咬了咬牙，努力穩住了自己的心神，和燕婉並謝夫人身邊伺候的婆子一起把她扶上了馬車。

這時，趙無炎開了口，“謝小姐，讓我府上的侍衛來替你們趕馬車，他應該能比你們的車夫更快更平穩地把你們送回去，這樣你母親也少受一些罪。”

聞言，謝明貞點了點頭，“多謝。”

眾人正準備離開時，蘇心柔突然大喊，“謝明貞，你給我站住！”她剛才被踹下馬車後，幾乎痛得昏厥了過去。後來嘗試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左腿根本就使不上勁兒。若是就這樣被扔在荒郊野外，夜裏若是遇上什麽餓狼或著歹人，她可是活不了了。

謝明貞回過頭冷冷地看了蘇心柔一眼，“我一時情急，還真把你忘了。燕婉，把大少奶奶一並帶下去。”若是今日母親和弟弟有任何閃失，她一定十倍奉還。

路上，謝夫人的精神越來越差，哪怕藺大夫已經讓她含了參片，亦是昏厥了過去。藺大夫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替她施了針，這才讓她清醒了過來。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就把謝夫人送回了府。然而對謝明貞而言，時間卻過得特別特別慢。她一直緊緊地拽著謝夫人的手，哪怕被謝夫人的指甲摳破了掌心也渾然不覺。

她只有一個念頭，母親和弟弟一定要平安無事。

剛回到房間，謝玉就拖著病體趕了過來。他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嫡子，如今卻早產。可偏偏謝夫人是為了替他祈福才出了事，他連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焦灼地問道，“藺大夫，我已經派了人去請城裏最好的接生婆，夫人她現在的情況如何？”

藺大夫如實相告，“夫人是受了顛簸引起的早產，如今她出血過多，整個人沒了精神，早產變難產，情況實在是不妙。我才疏學淺，實在不能保夫人和小公子平安，相爺若是能夠請到宮中太醫來得話，可能還有希望。”

“本相馬上就去請太醫。”

話音剛落，謝明貞焦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藺大夫，我母親又暈過去了，你快救救她。”

藺大夫趕緊沖到了謝夫人床前，又替她把了脈，面色愈發難看，“我馬上再替夫人施針。”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能拖一時拖一時，只希望宮中的太醫能夠盡快趕過來。

施針之後，謝夫人又醒了過來，只是她的目光渙散，讓人看著就覺得不太好。謝明貞的心，痛而且空。她原本以為自己重活一世，搶占了先機，定然能護得母親和弟弟周全，可她似乎是錯了。

沒過多久，只見謝玉就帶著太醫和城中最好的走了進來。原來他剛走出丞相府的大門，趙無炎就帶著太醫登門而來，恰好產婆也被請了過來。

太醫進來沒有多言，直接就替謝夫人把了脈，不禁搖了搖頭，“太遲了！丞相大人，夫人腹中的小公子已經去了，如今老夫用盡全力大概還能保夫人一命。”

“你說什麽？”謝明貞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太醫，“我弟弟還未出生，你怎麽就知道他已經去了？”

太醫知曉謝明貞是關心則亂，所以也沒有跟她計較，“老夫雖然不才，但醫術還是比普通的大夫高明那麽幾分。若是不能肯定，怎麽也不敢說這樣的話。謝小姐，你的心情老夫能夠理解，可事實就是如此。還請你和相爺先出去，讓老夫和這位產婆專心致志地救人。

謝明貞沒有再說話，只是依言想要出去。可她剛一擡腳，整個人就軟了下來，直接往地上倒，還好燕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姐，奴婢扶你出去。”

走出房門，燕婉見謝明貞整個人還在抖，忍不住道，“小姐，奴婢讓人給你搬個凳子來。”

“不用。”謝明貞扶住一旁的柱子，低聲道，“我緩一緩就好，緩一緩就好。”

謝玉跟謝明貞兩人站在門外，各有心事，好半天沒有說話。

最後，謝玉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貞兒，你母親到底為何會動了胎氣？”

謝明貞擡眸，冷冷道，“父親不妨去問問蘇心柔。”

“這件事跟她有關？”謝玉這才回過神來，“她人呢，怎麽一直都沒有見到她？”

“她腿斷了，所以我直接讓人把她送回了聽松苑。”

謝玉眉頭越皺越緊，“她的腿又怎麽會斷？”

“不過是罪有應得而已。”

正說話間，謝夫人一聲慘叫突然傳了出來，謝明貞隱忍不住，直接推開門沖了進去。只見謝夫人已經人事不省，臉色蒼白如紙。她嚇得大喊起來，“母親。”

“謝小姐，夫人肚子裏的孩子已經誕下，她現在只是昏睡了過去。日後只要好生調養個兩三年，她的身子就會好起來。”

孩子已經誕下，卻沒有哭聲，果然是個死胎。

謝明貞雙拳緊握，哪怕指甲已經沒入掌心也渾然不覺。良久，她開口道，“讓我抱抱那還未蒙面的弟弟。”

產婆實在是為難，“這……”在他看來，謝明貞還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姐，闖入產房已經極為不妥當，現在還要抱一個死嬰，這件事若是傳出去的話，指不定外面會傳出什麽不好的流言來。

“日後若是生出什麽流言蜚語來，我會自行承擔，把孩子給我。”

產婆擰不過她，只好把孩子遞給了她。謝明貞看著懷裏的弟弟，上一輩子的記憶重疊了起來。上一世，弟弟剛出生她也是這樣抱著他，只不過那時候他一直在哭，不像這樣安靜。

重活這一世，自己的確救了自己母親一命，讓她不再難產而亡。可原本可以活到四歲的弟弟，如今卻離自己而去。難道統共這兩世，她註定要先失去其中一個親人。若是這樣的話，那她重生的意義又是什麽？

想著想著，謝明貞的眼淚簌簌落下。一開始她只是低聲嗚咽，後面卻放聲大哭起來。別人不明白，但她卻一清二楚。上一世，謝夫人難產而亡後，她一直把弟弟帶在身邊，對他傾註了太多的心血。兩人實為姐弟，可她對他的關愛不亞於一位母親，所以她怎能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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