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如此，跟著她進來的謝玉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原本見謝明珩和謝明玨兄弟倆不爭氣，對這個嫡子充滿了期待，哪知道卻這樣夭折，心中亦是難過又失望。

太醫見他們父女倆如此悲傷，忍不住勸慰，“丞相大人，謝小姐，人死不能覆生，你們節哀順變。”

“對啊，人死不能覆生。”謝明貞突然把懷裏的死嬰塞進謝玉的手中，擦幹了臉上的淚水，聲音冰寒，“我現在能做的，只有讓罪魁禍首血債血償。”

言罷，她便大步離開了那裏。

燕婉嚇了一大跳，自家小姐剛才那雙眼血紅的樣子，怕是要殺人啊。殺人是重罪，哪怕蘇心柔罪有應得，也該由官府來處理，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謝明貞鑄成大錯，所以立刻跟了出去。

謝玉看了看懷中的死嬰，這才反應過來，“你們快派人去攔住貞兒，別讓她做出什麽傻事來。”如今他已經失去了嫡子，就兩個又蠢又狠心的兒子。相府的榮耀只能靠這這個嫡女，絕對不能讓她出事。

趙無炎送太醫到了丞相府以後，一直都在謝夫人的的別院門外等候，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能夠親眼見一面謝明貞，確定她安好再回去。

哪知道他左等右等，卻突然看見謝明貞突然沖了出來，那雙眼血紅的樣子，分明是失了理智。

他趕緊攔住了她，“謝小姐，你怎麽了？”

謝明貞現在滿腦子就只有讓蘇心柔給弟弟償命的念頭，哪裏還顧得了其他？只聽她幾乎是吼了出來，“讓開。”

她越是這樣，趙無炎心中越發不安，自然不可能讓路。

“你現在這個樣子，明顯讓人不放心，你若是不說清楚的話，我絕對不會讓開。”趙無炎柔聲道，“謝小姐，你完全可以放心地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

“幫我？”謝明貞冷笑，“我要去殺了蘇心柔，你也會幫我？”

正在這時，燕婉沖過來拉住了她，“小姐，你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趙無炎趕緊問，“你們小姐到底怎麽了？”

“郡王爺，我們小公子……沒了。”

“什麽？”趙無炎心中一驚，“那你們夫人呢？”難怪小辣椒會變成這樣，原來是失去了至親。

“夫人已經無生命危險。”

還好謝夫人還活著，至少小辣椒還不至於徹底崩潰。

“謝小姐！”趙無炎看著謝明貞，眸色真誠，“我不僅不會幫你殺人，還會阻止你做傻事。但我可以保證，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

“公道？什麽公道？”謝明貞冷冷道，“我心知肚明，今日那些土匪就是蘇心柔安排的，她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後來你和燕婉的哥哥出現亂了她的計劃，她才生了歹意，故意讓那車夫狂奔，讓我母親顛簸難產，以至於弟弟腹死胎中。可光我知道有什麽用？我沒有證據，若是報官也不能奈她如何。既然這樣，我還不如直截了當地替我弟弟報仇雪恨，大不了我跟她同歸於盡。”

“你這樣做倒是一時痛快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後果？”趙無炎大聲道，“你母親剛失去了你弟弟，難道還要讓她失去你嗎？謝小姐，你先冷靜下來好不好？我府中的侍衛已經去追那些蒙面土匪去了，若你的猜測為真，他們一定能夠找到證據。只要能夠證明那些土匪是受蘇心柔指使，我就陪你去官府報案，哪怕是陪著你告禦狀也可以。”

“可我弟弟死了，我怎麽能夠冷靜得下來，我怎麽能夠冷靜得下來啊？”上輩子，那小小的人至少還在她的懷裏笑了鬧了兩年，可這一輩子他剛一出生就沒有了氣息。她兩世為人，都未曾護住他。可是趙無炎說得對，她現在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然自己若真是跟蘇心柔同歸於盡的話，自己母親還能有什麽指望？

趙無炎看著眼前悲痛欲絕的謝明貞，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若是可以，他多想把她抱進懷裏，成為她的依靠，讓她不再那麽難過。可終究男女有別，他克制住了這個念頭。

最後的最後，他就只說了一句話，“謝小姐，你想哭就哭吧。”或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她心裏會好受一些。

這時候，謝玉追了出來，見趙無炎把謝明貞攔住了，心裏這才松一口氣。

“貞兒，為父知曉你傷心欲絕，可千萬不要糊塗行事。”

謝明貞看向謝玉，眼眸裏還帶著淚，目光卻極為銳利，“父親，母親這次難產，是他們的設計。你若是還顧念跟母親的夫妻之情和跟弟弟的父子之情，就該派人去徹查一番，從那個道士開始。”

謝玉自然知曉謝明貞口中的“他們”究竟是誰，而且心中也不是不懷疑，畢竟一切太過於巧合。可事到如今，嫡子已經死亡，若是追查下去，折了蘇心柔倒是不要緊，怕只怕秦姨娘、謝明珩和謝明玨都會被牽涉其中。別說秦姨娘已經跟了自己那麽多年，他的確憐惜她，就算那兩個兒子又蠢又心狠，但終究是自己的血脈，將來不指望他們讓相府榮耀，但至少還可以繼承家業。

謝明貞看著謝玉臉上的神情變化，就已經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眼眸裏閃過一絲嘲諷之色。

“父親既然為難，那就算了吧。”既然他有心不再追究，就算她逼他去追查，恐怕也不會用心，還不如靠她自己更妥當。

謝玉松了一口氣，自己這個女兒終究還是懂事的，明白自己的不容易。

“貞兒，逝者已逝，我們都要節哀，這樣你母親醒過來後才不會更難過。”

“父親，我真的好累也好難過……”

“那你現在趕緊回自己的別院休息，我會親自守在你母親身邊，你放心。”

“好。”

言罷，謝明貞便離開了。

謝玉這才對趙無炎道，“長青郡王，今日你先從土匪的手下救了府上的女眷，後又幫忙請來了宮中太子救了拙荊一命，本相不勝感激。”

趙無炎淡淡道，“不過是舉手之勞，丞相大人不必掛懷。天色已經很晚，我該回府了。丞相大人請節哀，不必相送。”

謝明貞離開謝玉的視線以後，又折了回來，專程在出府的必經之路上等著趙無炎。所以當他剛一出現，她就攔住了他。

“郡王。”

趙無炎道，“謝小姐，你現在想什麽我都知道。無論是蒙面土匪還是道士，我都會讓人一一去追查。我素日雖然紈絝，但卻有一□□心的兄弟，想要在這城中打聽或者追查什麽事情不會太難。你今夜好生休息，千萬別讓自己垮了。”

謝明貞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還未開口，他竟然已經想得這麽周到，心中不禁湧過一股暖流。兩世為人，終於有這麽一個人這樣真心地幫著她。

她給他行了一個大禮，“大恩不言謝。以後郡王爺若是有用得著我謝明貞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

“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了你的感謝。小辣椒，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就像你曾說過的那樣，你會穿好看的衣裳戴華麗的首飾漂漂亮亮地過一輩子。而且，還要開開心心的。”

若是在平時，謝明貞一定能夠聽出來趙無炎這些話裏面包含的情意。但她現在心裏早就已經被弟弟夭折的悲傷和滿腔的恨意占據，所以根本就沒有聽出來。

倒是一旁的燕婉聽得明明白白，但她清楚地知道，現在不是對自家小姐說這些的時候。

這一夜，謝明貞睡得很不安穩，上一世弟弟死之時的場景和這一世重合，讓她早就已經分不清。等她醒過來之時，已經是滿頭大汗，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

她再也沒有睡意，所以換了幹凈的衣裳，到謝夫人的別院守夜。

哪知道她剛走進去，就看見秦姨娘在謝玉身旁，正替他捏肩。

謝明貞冷冷地笑了一下，並沒有多言。她早就知道自己這個父親是個靠不住的，所以並沒有報多大希望。

倒是謝玉有些心虛，立刻吩咐秦姨娘退了下去。

謝玉隨後便走到謝明貞面前，他還未說話，她倒是先開了口，“父親守夜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女兒一個人留在這裏就行了。”

“貞兒，剛才秦姨娘她……”

“秦姨娘也是關心父親的身體，女兒明白。”謝明貞道，“不過女兒因為弟弟夭折一事難過至極，最近很難對讓人有什麽好臉色，所以還請父親讓她以後盡量不要出現在我面前。父親，女兒的要求不算過分吧？”

“當然不過分。”謝玉立刻道，“你放心，我會囑咐她。”他清楚地知道，真的不能再讓他們招惹自己這個女兒了。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第二日整個京城都傳得沸沸揚揚，丞相府的大少奶奶包藏禍心，竟然聯合土匪設計府上嫡母，還害死了嫡母腹中的胎兒。

他還沒來得及派人去查流言的源頭，國公夫人就怒氣沖沖地來到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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