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琉璃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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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臺內。

季堂高坐上首,案上八寶玲瓏金九鼎內焚著香,香氣淡淡,卻心曠神怡,不同於普通的香,那氣味著實特別,卻是叫不出名字來。

案中央擺著一壺茶,喜公公伸手倒了一杯出來,淡青色的茶水從壺口傾倒出來,順著潔白無瑕的白玉杯壁流到杯底,頓時便香氣四溢。

季堂接過手中的茶盞,淺酌一口,眉梢一挑:“好茶。”

喜公公恭敬道:“回皇上,這是江南進貢的毛尖兒,頂好的。”

季堂聞言,微微一笑,繼續去看琉璃臺上舞姬們婀娜的舞姿。喜公公站在他身後,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輕易動作。

這惠帝……

雖說是忤逆來的,可卻也真真是先帝親自下旨傳位的新帝。他在宮中多年,本是跟在老太後身邊的,後來先帝登基,他就被太後送去伺候先帝,幾十年下來,也算是先帝的心腹了。早前先帝還在世時,這季堂……啊不,這如今的惠帝卻也是真的以下犯上,妄圖做出篡位之事。

這如今的惠帝就那麽大剌剌地走進先帝的寢宮,他當奴才的,自然上去阻攔,誰知先帝居然只是看他一眼,揮手讓他退下了。

等他再進去時,惠帝面色沈沈地拂袖離開,先帝則是滿目痛色,口中輕聲呢喃著什麽,聽不大清,像是個人的名字,阿瑾?阿靜?他年紀大了,耳朵也恁不好使了,又不敢多問,只好上去服侍。

後來,惠帝囚禁了先帝同太子,掌控了大半朝堂。寢宮裏每日都有“惠帝又如何如何”的傳言,他起初不讓小太監們傳,後來先帝巴巴地盼著聽,他又只好讓人去打聽。每次聽到惠帝的事,先帝總能心滿意足。

再後來,先帝的身體越來越差,就聽見先帝說:“日後待他登基為帝,你便去侍奉在他左右,也要如侍奉朕一般盡心盡力,你可答應?”

他自然答應,早在惠帝逼宮當晚,先帝就囑咐過他,順應惠帝,不要忤逆他。

他不明白先帝究竟為什麽這麽縱容惠帝,在他看來,他們一個是君王,一個只是臣子,根本再無更深層次的關系。可他也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這也是他能一路從一個小太監爬到總管公公的原因。

那日,先帝忽然把他叫過去,先帝口述,讓自己執筆,擬了一道聖旨,等先帝的聲音響起時,他心中大駭,執筆的右手一個顫抖,筆尖上的墨汁就落了下來,暈開了一個黑墨團。這竟是一道傳位詔書,而先帝竟真的要將皇位傳給惠帝。

他慌張下跪:“奴才該死!”

先帝嘆了口氣:“罷了,你且將朕扶起來。”

他依言扶起了先帝,只見先帝拿起筆,幾個揮毫,便擬好了聖旨,蓋上了玉璽。然後如釋重負般:“這下,他便再無後顧之憂了。”而後又呢喃起了那個名字,這一次他聽清楚了,先帝喚的是“阿瑾”。

他在腦中快速的轉了一遍,並沒有對這個名字的主人有半分的印象,不禁有些疑惑,這位“阿瑾”,究竟是何方神聖?

先皇後閨名於靜,他是知道的,可若不是自己聽得一清二楚,他倒覺得先帝口中喚的是先皇後。

後來先帝龍體日漸虛弱,惠帝每日都會進宮看望。說是看望,倒不如說是來嘲諷的,那日同往常一般,惠帝好一番嘲諷後便怒氣沖沖拂袖離去。

天色昏暗,他進去掌燈。空曠的寢殿裏一時靜謐無聲,只能斷斷續續聽見咳嗽聲,漸漸微弱。他侍奉先帝就寢,只留了兩盞小燈在龍床邊上。

次日清晨他再進去,卻是怎麽都喚不醒先帝了。

再憶往事,唯有唏噓。喜公公正了正臉色,仔細跟著惠帝欣賞琉璃臺上舞姬們的歌舞。

正出神著,身後的珠簾被掀起,他手把手帶出來的小太監走了進來,輕聲疾步走到他身邊,附到他耳邊道:“喜公公,寧王求見皇上。”

喜公公楞了楞,走到季堂邊上,俯低了身子:“皇上,寧王求見。”

他本以為惠帝總是要不耐的,卻不想他好像早便料到一般,勾了勾唇角:“哦?是嗎?”

“說是等在外面。”

“那就讓他等著,朕這兒的歌舞都還未欣賞完呢。”他慢條斯理地說著。

喜公公自然不好說什麽,站在季堂身後陪著看歌舞。

約摸過了大半個時辰,案上的茶添了又添,最後一出歌舞演完,季堂才恍然般回過神,問:“多久了?朕倒是把寧王給忘了,你去看看,他還在不在,在的話就把他領進來吧。”

“是。”喜公公低低應一聲,退出去。

不多時,他再進來,身後便多了一個人。段修寒今日一身月牙白袍子,用的是上好的天蠶絲料子,明明看著是溫潤如玉的衣著打扮,穿到他身上偏就生出了幾分大氣磅礴來。

季堂微微笑著看向來人。

段修寒一進來就看見了高坐上首的季堂,明黃龍袍加身,竟是出奇的協調。他收回視線,僵硬的行了君臣之禮。

“寧王此次進宮,所為何事啊?”季堂噙著笑。

段修寒眸色一凜,冷笑:“皇上當真不知?這幾日暗衛跟臣跟得緊,難道竟還沒將臣的行蹤告訴皇上?”

季堂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也不惱,只是微笑。

段修寒道:“臣也不拐彎抹角了,打開天窗說亮話。臣今日是為了芫兒來的。”

季堂眉一挑,饒有興致。

“皇上應該還記得,先帝在世時曾為臣與芫兒賜過婚。”

季堂頷首:“記得。”

“既是如此,煩請皇上莫要再糾纏於她,說些不切實際的胡話。”

“若朕說不,你又當如何?”

段修寒黑眸一斂,面上肅殺之氣頓起:“臣自是不敢如何,只是皇上,如今國難當頭,黎國在一旁虎視眈眈,您不顧家國百姓,難不成是要同臣子奪妻不成?”

“哈哈哈……”季堂忽然大笑起來,“既是如此,寧王不如早早帶兵出征,何苦還要留在京中浪費時間?”

段修寒看著他的樣子,忽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季堂在激他。這麽一想,也就淡定下來了。收整好了情緒,波瀾不驚地重新看向季堂。“那臣請旨便是。”

季堂聞言,臉上果真出現一絲龜裂。他千方百計激他進宮,自然不是閑著沒事做,而是要同他做交易。

段修寒將他的神情盡數收於眼底,卻仍是默不作聲,等他開口。

季堂面色一陣難看,好半晌卻輕笑一聲:“做個交易,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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