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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堂閑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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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公公把段修寒送出宮的時候,外面風吹得正大,他瞅了瞅天:“老奴去給王爺拿件披風吧,風大。”

段修寒微微擡手:“不必了。”

喜公公回了琉璃臺,季堂喝盡杯中最後一口茶,轉頭道:“備輛馬車,朕要出宮。”

喜公公自是不敢多問,等跟著出了宮,看到那府前匾額上“右相府”三個字時才知道,這是到了右相府上。

惠帝與這右相府的關系可謂是覆雜得很,他偷偷看了看季堂,有些摸不清這位年輕的帝王心中所想,想著卻是低下了頭斂去眸中神色。天子威嚴,豈是能妄自揣測的?

右相季封帶著家眷出來,等看到季堂後,渾身不自在的勁兒又出來了。眼前這人是自小在自己眼底下長大的,可如今他們的身份卻是大不如從前,一個是當今天子,一個是朝中老臣。

季堂掃了眾人一眼,看出來了什麽,率先進了府門。季舒月看著來人,眼前一亮,剛要說什麽便被季封一個眼神給擋了回去。

他跟在季堂身後,七拐八繞的進了書房,轉身帶上門,就見他已經坐了下來,擡眸看向自己,揚了揚下巴:“坐。”

季封不動,道:“你究竟是何人?什麽身份?”

季堂凝眸,回視他:“爹,您在說什麽?我不是您兒子麽?”

季封冷哼一聲:“老夫愧不敢當。”

季堂……的確不是他的親生兒子。當年他剛入官場,脾氣又倔,得罪了不少人,明裏暗裏不知給他使了多少絆子,連刺殺都有過好幾回。

奈何他當時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根本對付不了隨時突發的危險。只好和夫人待在府上不敢輕易出府去。

後來夫人生產,順利產下男嬰,為了叩謝佛祖,在孩子出生第二日就抱去了福源寺還願。誰知在回府的路上竟遇到了刺客,他那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遇了難,他自己幾乎也要命喪刺客刀下。

幸虧有位俠客及時出手相救,才保住了他的命。他感謝俠客救命之恩,又哀痛兒子就此離去,悲痛之餘,竟也不知該如何同家中的夫人交代,只一副呆楞的樣子坐在地上。

俠客沒有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只是抱來了一個孩子,讓他好生撫養。他看著孩子,楞了楞,突然就生了想法,何不就用這個孩子來冒充自己的兒子,好過讓夫人知道真相承受不住打擊。

於是他便從俠客手裏接過了孩子,把他帶回府中撫養。這件事,整個府中,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知情的老人們,全都被他尋了錯處趕走了。

那時他心急,沒有細想這孩子的來歷,如今想來,卻是大意了,這分明是個□□煩。

季堂看著神色莫測的季封,忽然笑了,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玉佩,問他:“您可認得這是什麽?”

季封定睛一看,臉色大變:“你是黎國人?”

季堂唇邊笑意更深,點點頭,聽季封接著道:“不可能,若是如此,先帝又怎會將皇位傳於你?”

“您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就是黎國人,而先帝,確實是將皇位傳給了我。”季堂說著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什麽,他接著道:“不過您放心,終歸是做了您二十幾年的兒子,只要您安安穩穩的在朝堂上做右相,我定會以禮相待,斷不會動您半分,動這右相府半分。”

季封這才發現,他與他說話,都是以“我”自稱,還是把自己當做他兒子。他宮變之後手段陰狠毒辣,雖如此,和他終究是有二十幾年的父子情。

季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問他:“左相一案,也是你動的手腳?”

他本以為季堂會如實告訴他,卻不料他忽然沈默下來,抿了抿唇,終是未發一言。

從右相府出來後,他讓喜公公坐馬車先回去了,季言跟在他身後,兩人在長安街上漫步。

也不知究竟是走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時,卻是走到了早已變成一片廢墟的大理寺前。由於朝堂一度動亂,大理寺仍舊是一片廢墟,來不及重建,甚至連清理都沒有。

他站在那片廢墟之前,沈思良久,忽然道:“季言,你說,我害死左相一家,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季言沒有回話。

他想了很久很久,自他懂事以來,似乎從沒有後悔做過什麽事情,唯獨這一次,他不確定了。

他之所以要陷害左相一家,是因為他怕秦家和寧王府結親,勢力擴大,會妨礙他順利逼宮奪位。

而後是因為左相在朝中威望極高,為人忠厚正直,剛正不阿,如果能拉攏還好,如若不然,便只能毀掉。所以他讓人陷害左相,一直以左相的名義和淳於木也還有黎國書信來往,私自篆刻了一枚左相的官印,以假亂真,才讓崇明帝相信了。

其實他一直都覺得崇明帝並沒有完全信他,所以才一直把秦倫一家關在大理寺裏,還同意讓段修寒和太子徹查此案。他不得不做出點手腳來,否則他做的一切都會付之東流。

他打聽到了洛光也被關在大理寺裏,他知道淳於木也一直很看中洛光,若是讓他痛失愛將,他定會惱羞成怒,和黎國國君借兵攻打過來。黎國早就想挑起事端了,只不過一直尋不到借口,這下有了淳於木也當靶子,自然樂得答應。屆時崇明帝定會派兵出征,兵部和錦衣衛早就被他買通,他再趁亂逼宮,簡直是易如反掌。他沒有想到的是淳於木也會如此看中洛光,會想要借機羞辱阿九,誰知阿九性情剛烈竟尋了短見。

崇明帝素來疼愛這個女兒,聽聞消息後大發雷霆大病一場,竟派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去打仗。這麽一來,他逼宮更是輕而易舉。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黎國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所以才會被安插到長安,有朝一日好替黎國太子打天下。他十歲那年知道自己是黎國人後,先是恍惚然後便是被濃濃的恨意覆蓋,他恨,為什麽同樣是皇子,一個享盡榮華富貴就等著在黎國皇宮坐享其成,而另一個卻要自幼就被安插到長安,背井離鄉,就只是為了他所謂的兄弟打天下?

他恨,他不服,所以他假意服從,一面乖乖在長安做眼線,一面又暗自留心黎國,收覆了好多重臣要臣和禁衛軍。就為了有朝一日他登上帝位,能夠輕易將黎國踏平,殺他個措手不及。

等他逼宮後,站在崇明帝跟前,告訴他他是黎國皇子,他先是一楞,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著急地問他他母妃是誰,等他說完之後他卻忽然笑了。

他才知道原來他的身世可以這麽覆雜。

如今……

每一步都是按著他的計劃走過來的,可是卻沒了當初的那股狠勁拼勁,他想到秦芫,想到她那張淡漠的臉,那張傷心得滿是淚水的蒼白小臉,忽然很怕,怕她會知道這一切全是他做的,殺害她親人的人,是他。

他無法想象,她知道真相後會怎麽樣。而他又該如何去面對她。忽然笑了,嘴角的苦澀越來越大,她從來都是恨他的,不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基本上大致交代了季堂,其實寫這章的蠻心疼他的。

本來想黑化季堂的,但二輕不忍心啊嚶嚶嚶~

看文的姑娘們越來越少了。

嗯,不出意外,晚上還會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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