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邀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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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休養下來,她的身子也大好了。太子和阿九讓人送了好些玩意兒來,算是給她賠禮道歉。經此一事阿九倒是實在不好意思再時常叫她出來小聚,她也樂得清閑,竟覺得這次的落水落得極妙。

阿九私下偷偷問過她:“那日真是你自己不小心落的水?”

她想起那抹一閃而逝的粉色衣角,笑著搖了搖頭,卻是答:“是我不小心。”

冬日裏難得有個好天氣,小竹進來的時候,她正倚在窗子邊的榻上小憩,懶洋洋的曬太陽。

小竹照例替她倒了杯梨花茶送到她手上,道:“小姐,明月樓裏來人說,知善姑娘有事要和您商量,讓您明天晚上去一趟樓裏。”

她睜開眼睛,抿了一口茶:“是有些時日沒見知善姐姐了。”

次日她到明月樓的時候陳知善已經在裏頭坐了很久了,她也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你師兄他前幾日來尋過我,說是想替我贖身,還說過幾日你師傅他老人家就要從江南趕過來了。”

又是贖身又是師傅要來長安,秦芫稍作細想就有些明白了:“他這是準備要娶姐姐了?”

陳知善點點頭,秦芫又接著道:“怎麽他不曾來告訴過我?”

陳知善笑笑:“大約是怕你還怨他,不敢來見你吧?”

說完卻嘆了口氣,沒有半分愉悅的樣子:“他想贖我出去,可儀蘭坊未必肯放我離開。”

“怎麽回事?”

陳知善垂了垂頭,緩緩道:“前些時日李侍郎家的公子帶了一幫官家公子來坊裏聽曲兒,那日正好是我登臺,那幾位公子說是極滿意我唱的曲子,給了坊裏一大筆銀子,說是以後時常會來坊裏聽曲兒。如此一來,坊主怕得罪他們,自然是不肯輕易放我離開的。”

秦芫聞言,倒也有些明白儀蘭坊的顧慮,那幾位都是官家公子,自然是不好開罪,況且他們打賞在先,挑明了對知善姐姐的滿意,他們哪裏還肯放她離開。若她常在,必定是坊裏的搖錢樹。

她微微一思量,卻還是沒找到合適的解決辦法。安撫了陳知善後,把她送了回去。

夜裏她站在護城河邊的大槐樹下,吹響了從未吹過的骨哨,那是仲之風剛來京城時給她的,讓她有事尋他時只需吹響骨哨,他自會前來找她。

果然,哨子剛吹響不久,就見一玄衣男子緩緩而來,他帶著面具,看不清臉。

“師妹。”聲音低沈如水。

“你要娶知善姐姐?”

仲之風聞言微微擡起了頭,卻是堅定道:“是。”

秦芫輕笑:“當初不敢娶她害她傷心的人是你,如今要娶她的人也是你!仲之風,你到底在想什麽?”話到最後,卻是帶了一絲淩厲。

仲之風沈默,這件事他本就理虧,秦芫平日與陳知善最是交好,那時候他怕是真傷了陳知善的心,秦芫才會這麽生氣。

好半晌,終究是秦芫敗下陣來,氣惱地說:“好了好了,暫且放過你。聽知善姐姐說,你準備替她贖身?”

見他點頭,她又接著道:“可是儀蘭坊並不打算放人,對此,你可有辦法?”

仲之風背對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恰好擋住了月亮:“沒有辦法又如何?我就是搶也要把她搶出來!”

秦芫看了他許久,忽然就笑了:“搶?搶出來之後呢?你以為儀蘭坊丟了知善姐姐這麽一棵搖錢樹會善罷甘休?到那時你又當如何?帶著她東躲西藏嗎?”

良久,她輕笑一聲:“呵,你可真能耐!”

像是做出承諾一般,仲之風臨走前看她一眼:“我會好好待她,絕不負她。”

秦芫在他走後,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冬天的夜裏,風吹得有些刺骨得疼,她站了一會兒就有些受不了。

回府後,她去阿念屋子裏看了看,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把小竹叫了進來,低聲吩咐了她幾句,讓她找個時間去一趟尚書府,央蘇憬約段修寒出來一敘。

她想,以段修寒在長安城的名聲,應該沒有人會願意得罪他的。倒不如去求他,也好過自己在這兒想些瞎點子。

蘇憬效率倒是挺高,很快就搞定了段修寒,同樣是約在了明月樓裏,卻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雅間。

她早早地過去了,卻不曾想,段修寒竟也到了。

“怎麽來的這麽早?”段修寒給她倒了杯花茶,笑得溫潤。

屋裏燃了炭,暖洋洋的,秦芫脫了厚厚的狐裘披風,臉上紅彤彤一片。她笑了笑,把手裏的披風遞給小竹:“想著在府裏也沒事可做,便早早來了。倒不想,世子也來的那麽早。”

她斟酌了一番,擡起頭,正好對上段修寒含笑的眸子,她盡量從容的笑笑:“那日芫兒落水,多謝世子搭救之恩。”

“如此說來,我總共救了秦姑娘三次了。”

第一次,畫舫落水。

第二次,別苑落水。

第三次,請太醫為她治病。

秦芫本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聽他這麽一說,想著反正都已經欠了他那麽多了,也不在乎再多欠一個人情。於是她說:“世子,芫兒還有一事想求世子幫忙。”

段修寒微微挑眉,她接著說道:“我與儀蘭坊知善姐姐相熟的事世子怕是知道的,嗯……”她猶豫了片刻,不知該不該把仲之風和她的關系說出來,咬咬牙繼續說,“我師傅是鬼見愁,他除我之外還有一個徒弟,叫仲之風,他是我師兄。他和知善姐姐兩情相悅,本想替她贖身,可李侍郎家的公子帶了一些官家公子有意想要包下知善姐姐為他們唱曲兒。儀蘭坊怕失去搖錢樹,自然就不肯放人了。所以,芫兒想,世子能幫幫我們嗎?”

她說完話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添了一句:“這些事我爹他們都不知道的。”意思是她只讓他知道了,是她對他信任,希望他也能幫幫自己。

段修寒笑了,他本就長了一張俊美的臉,眼眸始終是淡淡含著笑,卻是不達眼底。而此時他這一笑,竟像是百花要齊放了一般,那樣奪目。秦芫看得微微晃了晃眼,卻又很快平靜了下來,用帶著期許的目光看他。

他點頭答應,卻是道:“我可以幫你。我忽然想起來,上次釣魚你還輸給了我一個要求。如此說來,你欠我的怕是越來越多了。”

他一臉莫測高深的笑,秦芫不由得頭皮有些發麻:“世子若有要求。只要芫兒能辦得到,定當滿足。”

段修寒看著她,突然收斂了笑意,極其認真地叫她:“秦芫。”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同於生澀的“秦姑娘”,這一聲“秦芫”竟讓她有些恍惚,只聽他道:“給我一個接近你的機會。”

後來,後來她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的明月樓,只記得剛一出去,外面就零星地飄起了雪花。一朵又一朵,漸漸越下越大。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很快就融化了開來。

她嘴角漾開一抹笑來,看著漫天的飛雪,慢慢平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明天一整天只有一門英語課,所以今天二輕很高興,決定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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