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河日月皆為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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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百草的反應,阿史那丹覺得極為無趣,就像兩人打架,一人存心挑釁給了另一人一拳,滿心等著對方大怒向自己反擊,哪知對方竟然若無其事的轉頭走了,這種心情空落落的。

阿史那丹是突厥女子,即便這些年來磨的性子不如從前剛烈了,但骨子裏的直白是改變不了的。

自她發現宇文邕對百草的情愫,她耐著性子幾次三番的試探,但都沒有什麽結果,最後還是自討無趣。

如今宇文邕一統北方,正是其意風發之時,對百草毫不掩飾的喜愛,讓阿史那丹心中極為難過。

沒想到今日前來試探,換來的依舊是百草不鹹不淡的樣子,她終是沒有壓制住自己的脾氣,索性站了起來,對著百草說道:“念塵,你為什麽只笑不說話,這些年來,你當我看不出來你與陛下之間的關系嗎?既然如此,你直接還俗讓陛下封你為妃便罷,為何在這未央宮中以道姑自居,卻做些見不得的勾當!”

百草聽她如此說,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無奈的笑了:“既然娘娘看出來了,為何不想想,若是念塵願意,這歲羽庵早已成為歲羽殿了,念塵也早已成為後宮妃子中的一個了!”

阿史那丹知道百草所言非假,在宇文邕滅佛之時就曾提出過要百草還俗,但百草抵死不從,若是百草有那個心思,確實早已成了宇文邕的妃子了。

“如此說來,你對陛下無意?”說這話的時候阿史那丹的語氣放緩了幾分,眼中驚疑不定的問道。

“在娘娘未曾進宮之前,念塵便在這宮中,娘娘可曾想過念塵為出現在這宮中?”

“不是說祈福嗎?”說這話的時候,阿史那丹自己都不信,見她那沒有底氣的樣子,百草笑道:“娘娘自己都不信吧?”

“那你是為何進的宮?”

說起這個事情,百草的思緒飄回到了多年前。

“你叫百草?那我叫東風好了?”那樣的白衣少年,風度翩翩,眉宇間的淡淡愁緒都顯得那麽肆意。

從那日相逢,他便一路相隨,眼見她家破人亡身世離奇,他非但不介意反而用盡全力許自己嫡妻之位,哪知他的愛,竟成了他們分離的引子,若是沒有這麽在乎她,只是喜歡,收來為妾,也不會有這十七年的生離別。

想到此,百草不由的嘆了口氣,對阿史那丹認真的說道:“念塵為何入宮,此事說來話長,往事如煙,不提也罷!若是有朝一日念塵能離開這未央宮,還請娘娘行與方便!”

阿史那丹見百草神情憂郁,顯是想起了往事,她心地善良,只是因太過愛慕宇文邕而妒忌百草才如此這般,如今看來,百草是沒有一點兒這個心思,聽百草如此說,不由的點了點頭道:“若是你要離開,我自然不會為難你的!”

“娘娘,聽說這念塵是江陵梁主蕭巋的愛人,聽聞那蕭巋文武雙全,陛下擔心他有異心,才將這念塵困在未央宮的!”

回到椒房殿,阿史那丹的貼身婢女凡奴小聲對著她說道。

“你說的可是真的?” 這道這個消息,阿史那丹一臉難以置信,“只是一個女子,便能制住那梁主?”

“聽聞那梁主與念塵相愛至深,也正是因為如此,陛下才不敢輕易逼迫念塵成為他的妃子。”

阿史那丹沒有註意到凡奴說這話時候眼中苦澀一閃而過,她此時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情:“這麽說來,那梁主倒是個癡情人,這念塵也怪可憐的!你是聽誰說的?”

“凡奴聽李昭儀的奴婢說的,這個事情在宮中已經不是秘密了,她們都說。。。。。。”說道這裏,凡奴看了一眼阿史那丹不敢說下去了。

阿史那丹見她神色古怪,說道:“她們還說什麽?你快說!”

“她們說陛下最喜歡漢人女子的溫婉,只怕是對念塵動了真情,後來奴婢想到難怪那李昭儀已經四十多歲了依舊得皇上喜愛。”

這些年阿史那丹將自己的心思全部都用在了宇文邕身上,關於宇文邕的一切,她都觀察的仔細。

凡奴這話,乍一聽沒有什麽,但仔細一琢磨問題就出來了:宇文邕最喜歡漢人女子的溫婉,而自己是突厥女子,行事作風與漢人女子大相徑庭,可他這些年來卻對自己敬重有加,難不成對自己是假情假意?

什麽事情最怕起疑心,只要起了疑心,蛛絲馬跡便露出來了。

連日來,凡奴的話時時在阿史那丹腦中浮現。

每當宇文邕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她刻意觀察他的神態舉止,並沒有看出什麽端倪,一度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有一天清晨,她比往常早醒了些,見到身旁的宇文邕熟睡中,她不忍吵醒他,沒有叫人伺候,自輕輕的穿上外衣,想要出去走走,哪知無意見聽到凡奴與另一個侍女的對話。

“彩雲,這藥味道怪怪的,一定要給皇後娘娘喝嗎?”

被凡奴稱作彩雲的,是宇文邕賜給阿史那丹的婢女,多年來在椒房殿中盡心盡力,阿史那丹對她很滿意。

“這是陛下特意叮囑的,每次他來椒房殿住下,第二日都要娘娘喝這個滋補的藥,聽說有助娘娘受孕。”

“可娘娘喝了這麽多年,始終沒有懷孕,就連後進宮的馮姬,鄭姬都生了孩子,娘娘也沒有動靜,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藥,都沒有用處,不如別給娘娘喝了,這藥的味道好難聞!”凡奴哀求道。

“不行!這是陛下可以吩咐的!待會兒,娘娘醒了趕緊送過去!”

聽到彩雲急切而又不容質疑的聲音,阿史那丹不覺的起了疑心:這些年來,每次宇文邕來到椒房殿,第二日彩雲總給她端來這碗味道古怪的湯藥,只說是陛下刻意吩咐的,這個有助於受孕。

她從不曾疑心,但今日聽到她們的對話,凡奴說的確有道理,這些年來她不知吃了多少藥,用了多少法子,始終沒有懷過孕,她眼睜睜的看著其他的妃子,一個個的生下自己的孩子,她一直認為是自己身體有問題,還為此覺得對不住宇文邕。

今日,她聽到彩雲那急切的語氣,生怕她漏喝這藥,讓她不免對這藥產生了懷疑。

她默默的回到寢宮,待宇文邕起來,見彩雲端著藥進來,神色如常的將其喝了,她留意下宇文邕見她將藥喝盡,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直到宇文邕要上朝離去,她才喚來了凡奴,要她悄悄藏起一部分將藥渣給她。

當阿史那丹將藥渣拿到百草面前時,她見百草仔細查探一番之後,蹙緊了眉頭,神情凝重的問道:“這藥是娘娘的喝的?”

阿史那丹見百草的表情,心下一沈,沒有回答百草的問題,反問道:“這藥有什麽問題嗎?”

“這幾味藥分開來看,沒有什麽問題,但若放到一起熬制,藥性相沖之後屬極寒的藥物,若是女子長期服用,難以受孕。”

即便心中早已察覺出不妥,阿史那丹聽完到百草的話,依舊難以接受。百草見她一張俏麗的臉上已經沒有半分血色,結合她多年無子,心中也猜出了些什麽。

在她心中是極為同情這個突厥女子的,這些年來,她看著她愛慕宇文邕幾近成癡,卻被自己深信之人如此算計,她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又見阿史那丹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她對著凡奴說道:“你扶著娘娘到內堂休息一下吧!”

阿史那丹不知在想些什麽,眼神空空的,任由凡奴將她攙扶到內堂。百草嘆了一口氣,將桌上的藥渣收拾起來,正打算進去看看阿史那丹好些沒,便聽到伺候的人來報,說李娥姿來了。

見到李娥姿緩步而入,她只得行禮接待。

“下個月梁主蕭巋前來朝拜,恭賀陛下一統北方。”一坐下來她便笑著對百草說道。

雖然蕭巋早已在信上對百草提過此事,但聽到李娥姿提蕭巋的名字,百草還是忍不住流露出幾分溫柔之色。

李娥姿見自己提到蕭巋時她眼中的露出牽掛之情,不覺嘆了口氣。然後使眼色將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待屋中只剩她與百草兩人,方才說道:“我知你記掛他,但如今看來,你與他恐怕此生無緣了,依照陛下對你的情意,就算他不強立你為妃,只怕也不會放你出未央宮。”

自從宇文邕殺死宇文護之後,他就不再掩飾自己對百草的情意,只是這幾年來他一直將心思用在滅掉周國上面,如今周國已滅,對宇文邕而言,這天下再無敵手,揮軍南下滅掉陳國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的皇圖霸業已經完成了大半兒,若硬要說心中的遺憾,就是這些年來對百草求而不得,這點不光是李娥姿,百草自己也清楚,她想到蕭巋在信中告訴她的方法,也嘆了口氣說道:“陛下對百草不過是求而不得的心態罷了,亦如當年三番四次像突厥可汗求取皇後娘娘,這後宮多佳人,待到那日陛下心思淡了,還望那時昭儀助百草離宮,讓我們一家團聚!”

“你怎麽能和阿史那皇後相比?陛下三番四次求取阿史那皇後是利益所至,並非情之所鐘,若非突厥兵強馬壯,周國需要他們相助,陛下才不會對阿史那皇後裝作深情!”

“陛下對阿史那皇後也不全是虛情假意,他們夫妻多年,除了起初因為太子之事起了隔閡,後面一直恩愛有加,我想總有幾分真情在的。”

見百草如此說,李娥姿笑著搖了搖頭:“你有所不知,當年陛下冷落阿史那皇後,並非因為太子之事,而是擔心太過寵愛她反被突厥控制,最後還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說了一番話,改變了陛下的想法。”

“哦?那小女孩說了什麽話?”

“她說的是:“四方尚未平定,而突厥強盛,願舅舅抑情撫慰,以天下蒼生為念。還須借助突厥之力,則江南、關東不能為患。”陛下聽完思索良久,方才對阿史那皇後轉變態度。”

百草聽完,不由驚道:“這小女孩真的才七歲,如此見識,遠勝成年男子!”

說道這個小女孩,李娥姿也露出讚賞之色,道:“這女孩是陛下的外甥女竇氏,極為聰慧不凡,當時我也在場,她此言一出,震驚四座。所以陛下對阿史那皇後的情意,不過是制衡突厥的一種手段罷了!”

“陛下將我強留未央宮中,不也是制衡蕭巋的手段麽。”

“以前是,現在陛下已經無需防備小小的江陵了!我相信,只要你願意,陛下絕對不會虧待於你。”

她說道這裏,百草如何聽不出來,她是給宇文邕做說客的,她沒有接話,而是繼續問道:“這麽多年來,皇後無子,也是陛下所為?”

一提到阿史那丹無子,李娥姿便極為得意,她是貴為皇後又怎麽樣?自己的兒子才是皇太子,未來的一國之君,想到這裏,她難掩驕傲之色笑道:“這個是自然,以陛下的英明,怎會讓一個有突厥血統的孩子來到這世上!”

“皇後對陛下卻是真心實意的愛慕,為求子多年來吃盡苦頭,陛下如此做未免太絕情了,那怕是要皇後生下一個女兒也好!”

李娥姿見百草一直糾結於阿史那丹的事情,不由的不耐煩了,皺緊了眉頭道:“你還是多操心自己吧,陛下已經決定,在蕭巋到來之後,舉行盛大的宴會,到時會當著蕭巋的面兒封你為妃!你好好準備一番吧!”說完便起身離去了。

望著李娥姿的背影,百草心中無限感慨,她才是將宇文邕看成天神一般的存在,她的喜怒隨著他的決定而走,從自己來到長安再到進入未央宮的這些年中,李娥姿對百草的態度一直是能幫則幫,如今變臉變得這麽快,恐怕是宇文邕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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