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河日月皆為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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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史那丹出來時,李娥姿已經離開很久了。

她走之後,百草沒有立刻進入後堂去找阿史那丹,李娥姿所說的話,對阿史那丹而言,極為殘酷和諷刺,自她十七歲入宮,而今已經九年了,這九年來她一直認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女子,今日才知道原來她所認為的幸福,不過是一場自己編織的夢罷了。

而今夢醒了,那殘破不堪的真相該要如何面對?

“原來你與江陵之主蕭巋的事情是真的,之前是我誤會你了。”

說完這話,阿史那丹面色陰沈的離去了。

自她從後堂出來,便顯得異常的冷靜,這令百草十分的不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顯得是那麽的孤寂與無助。

李娥姿走的時候說的很清楚,宇文邕要在宴會上當著蕭巋的面正式納她為妃,這是要絕了她與蕭巋之間最後的念想!

為了此事,百草這幾天都寢食難安,她離開江陵已經十七年了,從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變成的三十幾歲的婦人。當年在她離去時,曾想過或許此生都無法同蕭巋相聚,畢竟世事難料,他們又天各一方。但她怎麽也想到自己竟會這樣的結局,難道真的要成為宇文邕的妃子嗎?

養父楊侯自小便教導她,無論何時遇到何事都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他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百草在這世上安穩的活下去。

這些年來,她眼看著的一個又一個自己愛的人離去,她自己也離開了最為依賴與喜愛的男子,甚至自己親生的女兒也寄養到別人家,每次面對離別,她都硬生生的忍著巨大的痛苦,努力讓自己活得安穩。

可是如今,她仿佛看不到希望了,她真的覺得累了,若是命運註定她此生孤獨,她可以忍受,但她實在忍受不了自己委身給一個不愛的男子。她也曾想過,只要殺掉宇文邕,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了,可是她做不到!

她雖不愛這個男子,更痛恨他將自己困在未央宮中,作為男子,他自私又薄情,但她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好皇帝,為政清明,他日若是能一統天下,結束這百年紛爭,不知有多少百姓因此安寧。

雖然蕭巋在信中三番四次的提到,定會與她相聚,但此次,她真沒有把握了,論才智機謀,宇文邕決不再蕭巋之下,況且如今的他早已不同往日,她不是對蕭巋沒有信心,而是對命運感到無能為力。

當十日後阿史那丹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那憔悴的容顏與陰沈的神情告訴百草,她這些日子過得也不好!

“我真傻,竟然還抱著一絲絲的希望,去親自問他,這近十年來的歲月,有沒有愛過我!”她的眼中盡是傷痛。

“只要他說愛過,哪怕是騙我,我都可以為他想出各種不得已的借口,原諒他對我所做的一切!哪怕是因為我的血統不讓我有他的孩子,我也甘願!可是他沒有說話,他抱著我,吻著我,哄著我,可我卻能感覺到他的眼神那麽冰冷,其實他以前這是用這種眼神看我的,只是我沒有發現罷了,只當他是天生的王者,心思不在感情上。但當我像他提到納你為妃時,我看到了他眼中閃過的柔情與渴望,原來他不是不懂情,只是不愛我罷了!就如凡奴所說,他自心裏便喜愛你們漢人女子的溫婉,而你,不但溫婉還聰慧,難怪他喜愛!”

像自言自語般說完這些話,阿史那丹靜靜的打量百草良久,像是要將她的眉眼容貌看個清楚,那眼神中有欣賞與羨慕,還有無盡的悲涼。

“娘娘,念塵不願做皇上的妃子!”

看著百草同樣憔悴的神情,阿史那丹自然相信她的話,她笑的淒美:“你喜愛的男子是江陵梁主蕭巋,凡奴都告訴我了,她也喜歡蕭巋,她求我成全你和他!我是多麽羨慕你能得到宇文邕的愛,可我羨慕的你,也是個可憐的女子。”

百草聽說凡奴將自己與蕭巋的事情告訴阿史那丹了,她不知凡奴都說了些什麽,但她見凡奴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善意,她相信凡奴不會害自己。

在長安這十七年中,除了獨孤伽羅,她最喜歡的女子,便是阿史那丹了,她非常喜歡這個善良的突厥女子,於是她像對朋友般,將自己與蕭巋的事情對她坦誠相告,除了自己的身世略過不說之外,其他的,比如自己如何與他相遇,自己家破人亡他如何不離不棄,為了嫁他為妻他們如何共同努力,直到她離開江陵,自己如何為他生下一女,被迫寄養在別人家,宇文邕又是如何出爾反爾。

這些事情,凡奴也是第一次聽的這麽細,待百草說完,她早就潤濕了眼眶,雖然百草說的極為平淡,但其中的無奈與深情令人動容。

“公主,請你看在凡奴多年來盡心照顧你的份兒上,一定要讓東風與百草相聚!”凡奴跪在阿史那丹的腳下,眼神中盡是祈求,她沒有稱呼阿史那丹為皇後,而是公主,這代表她單純的將阿史那丹當做自己的主人。她稱呼蕭巋為東風,顯然被他們的愛情打動了,願意東風與百草有個美好的結局。

他們主仆二人多年情分,阿史那丹看著凡奴跪在自己腳下虔誠的樣子,伸出手想要她起來,誰知,凡奴倔強的說道:“公主若是不答應,凡奴便不起來!”

“我答應你便是!”聽到阿史那丹的許諾,凡奴這才站起身來,對百草說道:“你放心,我們公主答應的事情,都會做到的!”

百草看著凡奴,想起了另一個愛慕蕭巋的女子張茵茵,她們一個不擇手段的想要得到蕭巋,一個不求回報的想要蕭巋快樂,同樣都是愛。

“凡奴,謝謝你!”百草誠心的說道。

“我答應你的事情,自會做到,你不會成為他的妃子。”

說完,阿史那丹便起身離去了。

宇文邕將接受朝拜的地方定在鄴城。他要在這曾是齊國都城的地方,昭告世人:自此以後,他便是齊國的君主!

同他一起去鄴城的,除了自己的皇後阿史那丹還有百草,他打算在大宴群臣的時候封百草為妃,此時的他,早已不將蕭巋看在眼中。

蕭巋千裏迢迢的來到鄴城,並沒有得到宇文邕的重視,雖然以禮相待,但只是面子上的功夫。

宇文邕對蕭巋的態度,令別有用心的人看在眼中,同樣輕待於他。但蕭巋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早在當太子時,他便練就了一番寵榮不驚的氣度。也正是因為這份氣度,令他顯得極為不凡,哪怕是對上宇文邕,也不曾失色半分。

在宴會之上,面對其他大臣的輕視,他不急不躁,從容的站在大殿之上陳述周梁兩國艱難之時唇齒相依的往事,他言詞流暢條理分明,說的令人動容。

宇文邕明知他是故意提醒自己根基未穩,將來若要拿下南朝,還要他這南朝的貴族相助,卻不得不配合他做出一副感慨萬分的神情,表現出一副對他格外賞識的樣子。

於是,待蕭巋的禮節也越來越隆重。

酒至酣處,宇文邕命人送上琵琶自彈,他看著蕭巋宛若仙人般的飄逸之姿,很想知道過會兒他看到百草出現成為自己的妃子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淡定。

想到此他拿著琵琶對蕭巋笑道:“當為梁主盡情歡樂。”

蕭巋起身,連呼不敢,見他執意如此,便請求起舞。

宇文邕裝作大驚道:“梁主竟能為我像百獸般跳舞嗎?”說完,大殿之上一陣哄笑聲。

他故意令蕭巋難堪,沒有想到蕭巋竟然笑呵呵道:“陛下已經親自彈奏,微臣為何不能起舞呢?”言外之意,他與宇文邕現在做的事情半斤八兩,眾人要是嘲笑跳舞的他,便是如同在嘲笑彈奏琵琶的宇文邕。

果然在他說完這句話後,眾人紛紛轉變了臉色,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敬之意。

宇文邕見他舞姿瀟灑,神態從容,就如在清風明月間自娛自樂一般,不得不佩服他的處變不驚,自己若是再想法子刁難,只怕也奈何不得他,反而讓他大出風頭。

見他舞畢,得到眾人的喝彩,他也只得裝作大喜的樣子,並賞賜蕭巋雜色絲織品萬段,良馬數十匹。

蕭巋在謝恩的時候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態,在這大殿之上,明明自己才是最尊貴的人,面對蕭巋,無論如何羞辱,他都如天生的貴族般優雅超群。

這讓宇文邕心中極為不痛快,尤其是聽到阿史那丹坐在自己身旁自言自語道:“世間竟有如此高貴優雅的男子,難怪,難怪!”他仿佛看見了百草與他相依相偎的場景,甚至他覺得,即便他封百草為妃子,也輸給了蕭巋。

“皇後請自重!”

見宇文邕面露不悅的小聲提點自己,阿史那丹仿似渾不在意笑道:“我突厥女子,從不吝嗇對優秀男子的誇獎,還請陛下恕罪!”她嘴中雖稱自己有罪,但神色卻極為從容。

宇文邕只覺得阿史那丹與從前相比有些不同,但具體怎麽不同,他又說不上來,想到過會兒百草成了自己妃子,也不打算計較了,說道:“皇後說的是,這蕭巋卻是難得一見的人才,來人!賞梁主美女,再將孤所乘的日行五百裏的駿馬一起賜予梁主!”

眾人一見蕭巋竟得宇文邕的如此重視,都對他刮目相看,那些曾經輕視蕭巋的大臣,心中都暗自懊惱自己沒有眼光,急忙像蕭巋示好。

“趁著今日大喜,孤欲納一人為妃,來人!請新昭儀娘娘上殿!”

說完他刻意留意了下蕭巋的反應,見他神色如常的飲酒,心中一陣冷笑,擡眼望向大殿門外,只見一個絕色女子婀娜而入。

此女子一進入,原本喧嘩的大殿之上,頓時安靜了下來,那些曾是在齊國為臣的人,大多先是露出驚詫之色,而後神色如常,低下頭來不敢直視這個女子。

而殿中其他的人,則是被她的風情所震懾,這女子雖然冰肌玉骨明艷如玉,但最為奪目的還是那魅惑之姿,她緩步生蓮,一娉一笑都牽動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此女果然是人間尤物,想來古代妲己褒姒也不過如此!難怪陛下竟不顧禮儀在這大殿之上便封她為妃!若是我,只怕早已將她占為己有肆意憐愛去了,那些大臣紛紛想。

最為吃驚的還是宇文邕,這女子如此妖媚,哪裏是楊氏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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